第104章 心思暴露 情愫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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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心思暴露 情愫漸生
沒等祁鳴帶人上馬, 蕭聽瀾突然低聲說了句：“等等。”
“又怎麽了？”祁鳴疑惑地挑了挑眉。
蕭聽瀾走上前，從自己的懷中取出條幹凈的帕子。和先前替他擦拭手指的，不是一條。
然後, 對方擡起右手, 朝著他的臉龐伸來。
祁鳴下意識就想偏頭躲開，但看到男人那只纏著紗布、還在微微滲血的手背，躲閃的動作頓住了。
動作間，蕭聽瀾輕輕地拭去祁鳴臉上幹涸暗沈的血跡。
帕子拂過，露出了男人原本玉白的皮膚。接著, 對方又仔細擦凈了他鬢角和脖頸處的塵土和汗水。
而這感覺……比先前更為古怪。
尤其是蕭聽瀾的眼神, 太深, 太專註, 仿佛要把祁鳴臉上每一寸的皮膚都看透似的。
就在片刻之前, 蕭聽瀾還曾希望, 他的血能在心上人那裏留得再久一些，仿佛能夠將兩人短暫地聯結在一起。
可是，一種更加強烈的念頭，很快蓋過了之前那點隱秘的私心。
祁鳴不該是這樣的。
他不該沾染血汙, 不該狼狽不堪。
他應該永遠是那個鮮活而明亮，幹幹凈凈，在陽光下神采飛揚的小將軍。
而周圍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氣氛，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幾名正在附近清理場地的侍衛, 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好像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景象。
……蕭丞相正在幹什麽？
這這這，怎麽看怎麽不對勁啊！
方才替蕭聽瀾包紮的醫官，更是差點把下巴給驚掉。那股涼颼颼的眼神, 他還記憶猶新，怎麽轉頭對上祁小將軍，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那兩人的周身，仿佛形成了一個屏障，將其他人統統隔絕在外。
祁鳴捕捉到那些稱得上是驚恐的視線，感覺後背都開始莫名其妙地發燙了。蕭聽瀾不就是給他擦個臉嗎？雖然這舉動是有點奇怪，但也不用這麽盯著看吧？！！
他感覺自己就像只被圍觀的猴子，而蕭聽瀾就是那個拿著香蕉逗猴子的人。
這導致祁鳴心裏那點被人誇獎後的飄飄然，瞬間被這種尷尬的視線沖散了。
不行！不能再讓他這麽擦下去了！
祁鳴飛快地伸出手，將那條帕子從蕭聽瀾的手中奪了過來，看也沒看，胡亂地塞進了衣襟裏。
做完這一切，他瞪著蕭聽瀾，語氣兇巴巴地，帶著點兒遷怒的意味：
“你這人，哪來這麽多的帕子？磨磨唧唧，還老是擦個沒完，沒收了！”
蕭聽瀾被他這突然的舉動弄得一怔，手上似乎還殘留著男人指尖擦過的觸感。
他將右手背在身後，撚了撚。聽著祁鳴惱怒的話語，眸底再次掠過明顯的笑意。蕭聽瀾沒去要回帕子，只說了句：
“好，本官保證，這是最後一塊了。”但是，不是最後一次。
侍衛和醫官們，紛紛目瞪口呆：或許，是他們不小心中了刺客偷偷灑的毒粉，才會集體出現幻覺吧。
聞言，祁鳴自然更是生氣了。他難道會聽不出來，對方這是把他當小孩兒哄。
瞧不起誰呢？
總有一天，他會讓對方哭著求饒。至於該怎麽做，祁鳴暫時還沒拿定主意，難道尋個機會把人騙到巷子裏揍一頓？
想象著蕭聽瀾鼻青臉腫，跪在他腳邊流著眼淚求饒的模樣，祁鳴的心情愉快了不少。
“哼，姓蕭的，傻楞著作什麽？再不上來，就自己待在這兒過夜吧。”
祁鳴朝著站在原地，還盯著他不放的蕭聽瀾嚷嚷，語氣依舊不怎麽好。但生氣歸生氣，他還是伸出了自己的手。
誰叫對方是個文官？手還受了傷，要讓他自己爬上馬，不知道會磨蹭到什麽時候。
畢竟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必須盡快離開這處是非之地，趕到災區。
嘖，麻煩。
祁鳴在心裏嫌棄地嘀咕了一句。
他覺得自己真是個顧全大局、心胸寬廣的男人。大人不記小人過。
蕭聽瀾看著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五指修長，帶著常年持劍和握韁繩留下的薄繭，充滿力量感。
心口像 是被一眼溫熱的泉水，緩緩地浸潤著。
他的小將軍。他的心上人。
他其實看出來了，換作任何一個受了傷的普通人，祁鳴都會這麽做。
因為自己的武功高強，就總是下意識地將比他弱小的人們，劃入需要被他保護的範疇。
這份一視同仁的責任感，在蕭聽瀾看來，是如此溫柔又善良。
所以，盡管祁鳴這樣的對待不是特殊的，他也並不覺得失落。
只覺得，他究竟是何德何能——
在有限的壽命裏，遇見這樣一個人。
鮮活、赤誠，帶著一身耀眼的光芒，就這樣闖入了他無趣而平淡的人生路。
蕭聽瀾垂下眼簾，掩去眸中快要溢出的濃烈情感。將自己未受傷的左手，輕輕地放入了祁鳴的掌心。
冰涼的指尖，很快被一只溫熱的手裹住了。
祁鳴手上用力，輕松地將蕭聽瀾帶上馬背。這一回，安置在了自己的身後。
“抱緊我，要是掉下去了，我可不管。”
他頭也不回地吩咐著，看起來還是沒消氣。
“嗯。”蕭聽瀾低低地應了一聲，環住了祁鳴勁瘦的腰身。
指尖甫一觸及那層不算厚實的官服布料，便能感受到底下緊實的肌肉線條，有著屬於年輕軀體的熱度。
那溫度貼著蕭聽瀾的掌心，一路蔓延至心口，激起一陣戰栗。
他不敢用力，只是虛虛地環著，指尖蜷縮，生怕勒疼了祁鳴，讓他感到束縛，會再一次惹他生氣。
這個距離，是蕭聽瀾這些年反覆做過的夢。猶豫了片刻，他終於如願將臉頰貼上了祁鳴的後背，閉上眼睛。
每一次馬蹄落下帶來的顛簸，都會讓兩人的身體貼得更緊。而蕭聽瀾的心跳，便會隨之時不時地加速鼓動起來。
幸福與惶恐混雜的覆雜情緒，幾乎要將他淹沒。
蕭聽瀾擔心這份來之不易的接觸，如同清晨草葉上的露珠，太陽一出來，就會消失無蹤。
他只希望這條路，能再長一些。
祁鳴的感覺向來敏銳。
即使此刻他正目視前方，警戒著附近可能潛藏的危險。但身後那人細微的動靜，他也全部註意到了。
環在他腰間的兩條手臂，抱得非常輕。
尋常人共騎時，擔心摔下去，會不自覺地緊緊摟住前面的人，借以穩住身形。
然而此時的觸感，不像是被一個成年男子用手臂抱著，倒更像有兩條柔軟如雲的綢緞，輕飄飄地裹在了他的腰側。
可這點輕柔的力道，使得異樣感更加強烈。
突然，祁鳴感覺對方將臉頰貼了上來。沒有什麽壓迫感，只是小心地依偎著。
他握著韁繩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了。喉結微動，神色變得有些覆雜。
一次還能說得過去，幾次三番這樣……
就像他小時候，從屠夫手中救下的老黃狗。最初也是這般，既想靠近他，又因為害怕自己身上臟汙會惹他厭煩。
只敢用濕漉漉的鼻子，小心地碰一碰他的手指，然後用一種專註的眼神望著祁鳴。
卻被他渾不在意地抱進了懷裏，搓了搓腦袋，發出很輕的嗚咽聲，悄悄地甩著光禿禿的尾巴。
直到某一天，那條狗突然不見了。
待到祁鳴費盡心思尋到它時，看到的便是角落裏安靜躺著的身影。對方無法再那樣望著他了。
或許，壽限將至的那天，老黃狗只是怕自己的屍/體，會臟了將軍府門前的那塊地，給小主人徒添傷心。
就這樣默默地死在了外頭。
從始至終，那條狗對待他都是小心翼翼的，始終討好著他。從不會亂叫，害怕他會再次拋棄自己。
這樣卑微又小心的依賴，曾讓年幼的祁鳴兀自難受了很久。他不喜歡這樣。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將位高權重的蕭丞相，和記憶裏那條卑微的老黃狗聯系起來。
可那種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被拒絕，不敢用力的姿態，卻奇怪地重疊在了一起。
這讓祁鳴的心裏很不爽利，像是堵了一團濕掉的棉花。悶悶的，又有點煩躁。
突然，祁鳴松開了原本握著韁繩的右手，不容分說地一把蓋住了，那只虛虛搭在他腰前的手背。
壓得那人虛環的手臂，實實在在地貼在了自己的腰腹上。
“力氣這麽小，蕭丞相難道是沒吃飯麽？要不讓人再給你找個饅頭啃啃？”
祁鳴的聲音在前方響起，輕嗤一聲，冷淡極了，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意味。
然而，在他手掌覆上去的瞬間，他感覺蕭聽瀾的手，很明顯顫了好幾下，整個人又僵成了塊木頭。
他聽著身後那人比剛才變得更輕的呼吸聲，眼珠轉了轉，一抹促狹的笑意浮上嘴角。
祁鳴側著頭，拖長了語調，問道：
“還是說……蕭丞相是覺得在下的身上過於臟汙，不願靠近了？”
他本是隨口一問，帶著點兒戲弄的心思，想看看這位丞相大人會如何反應。
然而，蕭聽瀾的反應，卻遠遠超出了祁鳴的預料。環在他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
“沒有——絕無此事！本官、本官從未如此想過！”
他的語氣又快又急，近乎惶恐。
被這過激的反應弄得一楞，祁鳴下意識想回頭看看蕭聽瀾此時的表情。但是他一動，就感覺對方將頭死死地埋進了他的背裏。
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人急促的心跳，還有身體無法克制的顫抖。
像是在恐懼。
祁鳴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有點發幹。最終，他只是佯裝不在意地笑了下：
“行了行了，知道了。蕭相別激動。你勒這麽緊，我都沒法兒喘氣了。”
他還沒那麽愚鈍。這哪裏像是對待同僚該有的態度？
這更像……不、不可能。
可是，如果不可能，那眼前的這一切又該如何解釋？
祁鳴煩躁地蹙緊了眉。
之後的路程，除非必要的溝通，祁鳴幾乎沒怎麽主動和蕭聽瀾說過話。他的態度變得禮貌而疏離，仿佛先前的那些都沒發生過。
起初，蕭聽瀾以為祁鳴只是累了，不想說話。他也安靜地坐在男人的背後，盡量不去打擾。
然而，祁鳴這種刻意保持的距離感，愈來愈明顯，連其他人都察覺到了，心中疑惑：
將軍和丞相之前不還親密到別人都無法介入麽？怎麽會突然變得如此生疏？
蕭聽瀾終於察覺到了。
……祁鳴在躲他。
他垂下眼，睫毛在蒼白無血色的臉上投下陰影，掩去了眸中的情緒，只剩下深深的沈寂。
怪他，是他太過貪心了。
他怎麽還能奢望，祁鳴會接納他那不容於世俗的心思？
可是，蕭聽瀾不願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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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祁哥：你喜歡我啥，我改還不行麽[摳腦殼]
老蕭：我喜歡你的全部[咬手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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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對方擡起右手, 朝著他的臉龐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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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子拂過，露出了男人原本玉白的皮膚。接著, 對方又仔細擦凈了他鬢角和脖頸處的塵土和汗水。
而這感覺……比先前更為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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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永遠是那個鮮活而明亮，幹幹凈凈，在陽光下神采飛揚的小將軍。
而周圍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氣氛，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幾名正在附近清理場地的侍衛, 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好像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景象。
……蕭丞相正在幹什麽？
這這這，怎麽看怎麽不對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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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自己就像只被圍觀的猴子，而蕭聽瀾就是那個拿著香蕉逗猴子的人。
這導致祁鳴心裏那點被人誇獎後的飄飄然，瞬間被這種尷尬的視線沖散了。
不行！不能再讓他這麽擦下去了！
祁鳴飛快地伸出手，將那條帕子從蕭聽瀾的手中奪了過來，看也沒看，胡亂地塞進了衣襟裏。
做完這一切，他瞪著蕭聽瀾，語氣兇巴巴地，帶著點兒遷怒的意味：
“你這人，哪來這麽多的帕子？磨磨唧唧，還老是擦個沒完，沒收了！”
蕭聽瀾被他這突然的舉動弄得一怔，手上似乎還殘留著男人指尖擦過的觸感。
他將右手背在身後，撚了撚。聽著祁鳴惱怒的話語，眸底再次掠過明顯的笑意。蕭聽瀾沒去要回帕子，只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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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和醫官們，紛紛目瞪口呆：或許，是他們不小心中了刺客偷偷灑的毒粉，才會集體出現幻覺吧。
聞言，祁鳴自然更是生氣了。他難道會聽不出來，對方這是把他當小孩兒哄。
瞧不起誰呢？
總有一天，他會讓對方哭著求饒。至於該怎麽做，祁鳴暫時還沒拿定主意，難道尋個機會把人騙到巷子裏揍一頓？
想象著蕭聽瀾鼻青臉腫，跪在他腳邊流著眼淚求饒的模樣，祁鳴的心情愉快了不少。
“哼，姓蕭的，傻楞著作什麽？再不上來，就自己待在這兒過夜吧。”
祁鳴朝著站在原地，還盯著他不放的蕭聽瀾嚷嚷，語氣依舊不怎麽好。但生氣歸生氣，他還是伸出了自己的手。
誰叫對方是個文官？手還受了傷，要讓他自己爬上馬，不知道會磨蹭到什麽時候。
畢竟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必須盡快離開這處是非之地，趕到災區。
嘖，麻煩。
祁鳴在心裏嫌棄地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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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一視同仁的責任感，在蕭聽瀾看來，是如此溫柔又善良。
所以，盡管祁鳴這樣的對待不是特殊的，他也並不覺得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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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限的壽命裏，遇見這樣一個人。
鮮活、赤誠，帶著一身耀眼的光芒，就這樣闖入了他無趣而平淡的人生路。
蕭聽瀾垂下眼簾，掩去眸中快要溢出的濃烈情感。將自己未受傷的左手，輕輕地放入了祁鳴的掌心。
冰涼的指尖，很快被一只溫熱的手裹住了。
祁鳴手上用力，輕松地將蕭聽瀾帶上馬背。這一回，安置在了自己的身後。
“抱緊我，要是掉下去了，我可不管。”
他頭也不回地吩咐著，看起來還是沒消氣。
“嗯。”蕭聽瀾低低地應了一聲，環住了祁鳴勁瘦的腰身。
指尖甫一觸及那層不算厚實的官服布料，便能感受到底下緊實的肌肉線條，有著屬於年輕軀體的熱度。
那溫度貼著蕭聽瀾的掌心，一路蔓延至心口，激起一陣戰栗。
他不敢用力，只是虛虛地環著，指尖蜷縮，生怕勒疼了祁鳴，讓他感到束縛，會再一次惹他生氣。
這個距離，是蕭聽瀾這些年反覆做過的夢。猶豫了片刻，他終於如願將臉頰貼上了祁鳴的後背，閉上眼睛。
每一次馬蹄落下帶來的顛簸，都會讓兩人的身體貼得更緊。而蕭聽瀾的心跳，便會隨之時不時地加速鼓動起來。
幸福與惶恐混雜的覆雜情緒，幾乎要將他淹沒。
蕭聽瀾擔心這份來之不易的接觸，如同清晨草葉上的露珠，太陽一出來，就會消失無蹤。
他只希望這條路，能再長一些。
祁鳴的感覺向來敏銳。
即使此刻他正目視前方，警戒著附近可能潛藏的危險。但身後那人細微的動靜，他也全部註意到了。
環在他腰間的兩條手臂，抱得非常輕。
尋常人共騎時，擔心摔下去，會不自覺地緊緊摟住前面的人，借以穩住身形。
然而此時的觸感，不像是被一個成年男子用手臂抱著，倒更像有兩條柔軟如雲的綢緞，輕飄飄地裹在了他的腰側。
可這點輕柔的力道，使得異樣感更加強烈。
突然，祁鳴感覺對方將臉頰貼了上來。沒有什麽壓迫感，只是小心地依偎著。
他握著韁繩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了。喉結微動，神色變得有些覆雜。
一次還能說得過去，幾次三番這樣……
就像他小時候，從屠夫手中救下的老黃狗。最初也是這般，既想靠近他，又因為害怕自己身上臟汙會惹他厭煩。
只敢用濕漉漉的鼻子，小心地碰一碰他的手指，然後用一種專註的眼神望著祁鳴。
卻被他渾不在意地抱進了懷裏，搓了搓腦袋，發出很輕的嗚咽聲，悄悄地甩著光禿禿的尾巴。
直到某一天，那條狗突然不見了。
待到祁鳴費盡心思尋到它時，看到的便是角落裏安靜躺著的身影。對方無法再那樣望著他了。
或許，壽限將至的那天，老黃狗只是怕自己的屍/體，會臟了將軍府門前的那塊地，給小主人徒添傷心。
就這樣默默地死在了外頭。
從始至終，那條狗對待他都是小心翼翼的，始終討好著他。從不會亂叫，害怕他會再次拋棄自己。
這樣卑微又小心的依賴，曾讓年幼的祁鳴兀自難受了很久。他不喜歡這樣。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將位高權重的蕭丞相，和記憶裏那條卑微的老黃狗聯系起來。
可那種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被拒絕，不敢用力的姿態，卻奇怪地重疊在了一起。
這讓祁鳴的心裏很不爽利，像是堵了一團濕掉的棉花。悶悶的，又有點煩躁。
突然，祁鳴松開了原本握著韁繩的右手，不容分說地一把蓋住了，那只虛虛搭在他腰前的手背。
壓得那人虛環的手臂，實實在在地貼在了自己的腰腹上。
“力氣這麽小，蕭丞相難道是沒吃飯麽？要不讓人再給你找個饅頭啃啃？”
祁鳴的聲音在前方響起，輕嗤一聲，冷淡極了，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意味。
然而，在他手掌覆上去的瞬間，他感覺蕭聽瀾的手，很明顯顫了好幾下，整個人又僵成了塊木頭。
他聽著身後那人比剛才變得更輕的呼吸聲，眼珠轉了轉，一抹促狹的笑意浮上嘴角。
祁鳴側著頭，拖長了語調，問道：
“還是說……蕭丞相是覺得在下的身上過於臟汙，不願靠近了？”
他本是隨口一問，帶著點兒戲弄的心思，想看看這位丞相大人會如何反應。
然而，蕭聽瀾的反應，卻遠遠超出了祁鳴的預料。環在他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
“沒有——絕無此事！本官、本官從未如此想過！”
他的語氣又快又急，近乎惶恐。
被這過激的反應弄得一楞，祁鳴下意識想回頭看看蕭聽瀾此時的表情。但是他一動，就感覺對方將頭死死地埋進了他的背裏。
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人急促的心跳，還有身體無法克制的顫抖。
像是在恐懼。
祁鳴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有點發幹。最終，他只是佯裝不在意地笑了下：
“行了行了，知道了。蕭相別激動。你勒這麽緊，我都沒法兒喘氣了。”
他還沒那麽愚鈍。這哪裏像是對待同僚該有的態度？
這更像……不、不可能。
可是，如果不可能，那眼前的這一切又該如何解釋？
祁鳴煩躁地蹙緊了眉。
之後的路程，除非必要的溝通，祁鳴幾乎沒怎麽主動和蕭聽瀾說過話。他的態度變得禮貌而疏離，仿佛先前的那些都沒發生過。
起初，蕭聽瀾以為祁鳴只是累了，不想說話。他也安靜地坐在男人的背後，盡量不去打擾。
然而，祁鳴這種刻意保持的距離感，愈來愈明顯，連其他人都察覺到了，心中疑惑：
將軍和丞相之前不還親密到別人都無法介入麽？怎麽會突然變得如此生疏？
蕭聽瀾終於察覺到了。
……祁鳴在躲他。
他垂下眼，睫毛在蒼白無血色的臉上投下陰影，掩去了眸中的情緒，只剩下深深的沈寂。
怪他，是他太過貪心了。
他怎麽還能奢望，祁鳴會接納他那不容於世俗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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