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救命之恩 赴賞芳宴

關燈
第93章 救命之恩 赴賞芳宴

暮春時節, 禦花園內百花齊放,爭奇鬥艷,正是賞玩的好時候。長公主在宮中設下了賞芳宴, 遍邀京城各府的年輕子弟與閨秀千金。

名義上是賞花吟詩, 實則就是為各家適齡的小姐公子們相看提供的機會。而近日風頭正盛的祁小將軍,自然也收到了請柬。

可祁鳴的休沐日所剩無幾,又不會什麽吟詩作對,原本不打算摻和這等風雅場合。

怎奈祁家人皆為祁鳴的婚娶之事憂心不已,一個個的就盼著他去認識些大家閨秀, 不要再整天和軍營裏的那些糙老爺們混了。

既是親人所憂, 祁鳴只得換了身得體的月白錦袍, 策馬去往宮中參宴, 就帶了阿秋隨行。

兩人行至一條街巷時, 忽聞前方傳來了嘈雜的喝罵聲。

只見五六個彪形大漢, 正揮舞著手中的棍棒,追趕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年。

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生得極為漂亮。眉眼如畫,膚白似雪。

只是此刻, 他面色驚恐,正拼命地向前跑著。卻因體力不支,腳步已然開始踉蹌了。

“小兔崽子,看你還能跑到哪兒去!乖乖跟爺回去吧!”為首的大漢獰笑著, 伸出胳膊,就要去抓少年的後領。

他驚惶回頭,絕望地瞪大了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馬嘶響起!

少年只覺頭頂的光線一暗,緊接著, 一道月白身影,自他身後的馬背上騰空而起,輕盈地落在了他與那大漢之間。

來人衣袂翻飛,如同仙人臨世。

他根本沒看清那人是如何動作的,只聽“啪”的一聲,大漢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啊啊啊!我的手!”

定睛看去,男人手中執著一柄合攏的素色折扇,正好敲在了對方探出的手腕麻筋上。

大漢吃痛,捂著手腕,踉蹌地後退。

那人將折扇在右手掌心隨意一轉,瞇眼掃過面前一眾兇神惡煞的打手,聲音清朗:

“光天化日之下,你們幾個男人如此追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是何道理?”

直到此時,少年方從巨大的訝然中回過神來。他呆呆地望著身前這道挺拔如松的背影,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對方的一片衣角。

感受到袖口處傳來的細微拉扯,祁鳴側了側頭,目光在少年驚恐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重新看向那群大漢,眸色變沈。

瞧見眼前的男人衣著華貴,氣度不凡,那捂著手腕的大漢不敢還手,只粗聲粗氣道:

“這位公子,我勸你別多管閑事。這小子是我們忘塵居買了的人,他爹白紙黑字畫了押的。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要是讓他跑了,我們找誰要錢去?”

“忘塵居?”祁鳴眉梢微挑。

這是京城裏有名的南風館,卻偏偏取了這麽個清雅的名字,被紀昀淩在他的耳邊講過好多次了,說是豈有此理。

隨後,祁鳴瞥了一眼身後的少年,對方連忙搖頭,急急地辯解道:

“不是的,公子請明鑒!是我那嗜賭的爹,在賭場欠了巨債,便將我藥昏了綁去抵債。我根本不知情,求公子救我!”

祁鳴心中了然,京城裏這類的腌臜事確實不少,將兒女賣入那些見不得人的地方換錢。

“他爹欠了你們多少?賣身契拿來我看看。”

見他像是要替人還錢,那大漢眼珠子一轉,嘿嘿地笑道:

“公子,這可是我們好不容易才買下來的好苗子,將來是要當紅牌伺候貴人的,這價錢嘛……”

大漢搓了搓手指,這意思不言而喻,就是想趁機擡價。

聞言,祁鳴揚唇輕笑。下一刻,扇骨在他的指間靈活一轉,立時變成了件趁手的短兵。

他不再多言,倏地一動。

男人身法飄忽,帶著幾分寫意風流。合攏的扇子在他的手中,靈活地敲在了那群大漢的薄弱之處。

既不會傷及性命,卻又能讓他們痛得齜牙咧嘴,瞬間失去戰力。沒有什麽刀光劍影,只聽得幾聲悶響和痛呼。

不過眨眼功夫,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幾個打手,東倒西歪地摔了一地,正抱著手腕或是膝蓋哀嚎。

祁鳴徑直走到那領頭的漢子面前,見那人掙紮著要爬起,便擡起右腳。靴底踩在他的肩頭,將對方又壓回了地上。

微微俯身,祁鳴用手中的扇子,隔空點了點那大漢的鼻尖,臉上的笑容依舊如沐春風。

“趁著本公子還願意跟你講道理,說吧,賣身契上寫著多少錢?”

男人冷汗涔涔,知道自己這回是踢到了鐵板。

眼前這公子哥模樣的人,身手十分驚人。他們幾個帶著棍棒的一塊兒上,卻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著。

他不敢再耍什麽花樣,哆哆嗦嗦地從懷裏掏出了一張紙:“公子請息怒,是、是五十兩,賣身契在這兒……”

祁鳴用兩根手指拈過那張賣身契,掃了眼。然後,他從腰間解下一個錦囊,從裏面取出幾錠銀子,隨手丟在了大漢的身上:

“這裏是六十兩,多出來的十兩,是你們幾個的買藥錢。人我就帶走了,要是讓我知道你們再找他的麻煩……”

祁鳴腳下用力地碾了碾,換來對方的痛呼,“後果自負,聽懂了嗎?”

“懂了懂了!多謝公 子!小的多謝公子高擡貴手!”大漢忍著痛,連連點頭。

見狀,祁鳴這才收回腳,轉身看向那名少年。

兩人一對上目光,那人便跪倒在地,重重地朝他磕了個頭:

“我、我叫宋珩玉,願意終生為奴為婢,跟隨在公子左右,報答公子恩情!”

這話讓後面的阿秋覺著很不開心,心裏暗自嘀咕著:

我家公子根本就不缺下人,況且他的身邊已經有我了,不需要你這樣的報答。

祁鳴彎腰扶起宋珩玉,將那張賣身契塞進他的手中,又把裝著剩餘銀兩的錦囊也一並遞了過去。

“不必。這些銀子你拿著,找個地方好好過日子。以後且機靈些,莫要再輕信他人了。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說罷,他不等少年回應,翻身上馬,一抖韁繩,便消失在長街的盡頭。

宋珩玉緊緊地攥著手中的錦囊,望著男人離去的方向,淚水打濕了臉龐。

他低聲喃喃:“還沒問,公子的姓名呢……”

而祁鳴並未將這段插曲,過多的放在心上。

賞芳宴上,男女分席。中間以花障和回廊作為隔斷,既不失禮數,又方便年輕男女遙遙相望。

祁鳴擡手整了整衣袍,隨著引路的小太監步入園中。

他略一掃視,便見好友紀昀淩坐在一個臨水的亭子裏,依舊搖著那把羽毛扇,目光則流連在入口的方向。

見到他的身影,紀昀淩立刻站起來,隔著人群朝他揮了揮扇子,臉上含笑。祁鳴徑直走了過去。

此時,紀昀淩的身邊已然聚集了幾個相熟的世家子弟。註意到祁鳴過來了,他們紛紛起身寒暄。

祁鳴笑著和眾人打了招呼,便在紀昀淩特意為他留出的位置坐下。

待他坐下了,對方立刻湊近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調侃道:“在下還以為祁公子這等人物,必須得壓軸出場呢。”

“少貧了你。”祁鳴輕哼一聲,目光掠過亭外紛繁的花海,興趣缺缺。

在戰場上見慣了死亡,此等生命短暫易逝的東西,他不怎麽喜歡。與其得到後再失去傷懷,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投入感情。

花是如此,人亦是如此。

不多時,長公主駕到,宣布開宴。

雖隔著花障,但彼此的容貌和身形依然可見。不少的公子哥,已經開始伸著脖子努力張望起來。

祁鳴正百無聊賴地搖著扇子,專註地品嘗面前擺著的精美糕點。不愧是禦膳房做的,和外頭的味道就是不一樣。

他吃得愜意,忽覺有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忙著咀嚼的腮幫子一頓,綠眸懶洋洋地望去。

隔著一叢海棠,對面的水榭中坐著一位少女。雪膚烏發,氣質清冷,宛如一枝浸在湖水中的玉蘭花。

她穿著一身天青色的襦裙,裙擺繡著蓮紋,外罩淺白廣袖長衫,沒有過多的裝飾。

視線中,少女未曾掩飾眼中的驚艷,見祁鳴與她目光相撞,偏了點頭,朝他露出一個淺淡的笑。

隨後,她擡手掩面,對身旁的丫鬟低聲說了句什麽。丫鬟似乎是有些意外,但很快便點頭應是。

少女從容起身,朝著祁鳴所在的亭子走來。她姿態端莊,沒有絲毫扭捏,行走間裙裾蕩開,如同春風拂過水面泛起的漣漪。

亭子裏的其他人,自然也註意到了這不同尋常的一幕。有人認出了她,驚訝道:

“咦,這不是柳閣老的寶貝孫女,柳泠微嗎?”

“真的是她。素聞柳小姐性子清冷,不喜交際,今日怎會主動……”

“哈哈哈,許是也對咱們風流倜儻的祁小將軍,一見鐘情了!”

眾人說話間,紀昀淩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他盯著那抹越來越近的身影,心頭的煩躁感愈發強烈。

一會兒是蕭聽瀾,一會兒又是柳泠微,這蕭家人到底有完沒完?就偏要纏著他的清晏嗎?

紀昀淩忍不住傾身靠近祁鳴,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抵觸:

“柳泠微,是蕭聽瀾母族的表妹,跟她表哥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冷冰冰。清晏,你可小心著點,別惹上麻煩了。”

聞言,祁鳴眉梢一挑,心中訝然。

怪不得他會感覺這姑娘周身的氣度如此熟悉,原來是那家夥的表妹啊。

他覺得紀昀淩實在是多慮了,別把這樣漂亮的姑娘看成什麽洪水猛獸好吧!

柳泠微站定在亭外三步之遙的地方,沒有去理會其他公子好奇的打量。她雙手接過丫鬟呈上的瓷杯,舉至齊眉,高聲道:

“祁小將軍。”

“家祖父曾言,北境蠻族,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致使邊境的百姓流離失所。此乃我朝大患,亦是民生之痛。”

“聽聞此次大捷,小將軍孤身奇襲破敵,還了邊關的百姓們一片安寧。”

“泠微雖身居閨閣,但亦知將士浴血奮戰後,方有我等今日於園中賞花之幸。”

言罷,柳泠微將手中的茶杯向前一送,“泠微不擅飲酒,今日便以茶代酒,敬祁小將軍,敬祁將軍,敬此次參與了北境戰役的將士們。”

亭中一時寂靜。

連原本心中煩躁的紀昀淩,也楞住了。他設想過這位柳小姐過來可能會說的語,無非是想向清晏搭訕之類的。

他萬萬沒想到,竟會是如此正式的道謝之辭。

而祁鳴眼中的驚訝,很快化為了真誠的欣賞。

這位看起來清冷疏離的閣老千金,開口不談風月,也不論詩詞,說的竟是邊疆戰事,關心的是百姓疾苦。

他合攏折扇,放於桌上,起身雙手抱拳。

“柳小姐言重了。能換得百姓日子的安寧,將士們的血汗便不算白流。”

他掃過桌上的杯盞,伸手提起旁邊的酒壺,斟了滿滿一杯的酒水。

祁鳴端起酒杯,朝著柳泠微的方向上前兩步。陽光擦過亭檐,落在了男人英氣俊朗的臉上。

他勾起唇角,“祁鳴一介武夫,不懂什麽風雅的話。只能用這杯中烈酒,回敬柳小姐!”

說罷,他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修長的頸線上,凸起的喉結上下滾動著,被不小心滲出的酒液染得亮晶晶的。

“……小將軍,真是爽快。”

柳泠微見此紅了耳尖,又慌張地偏開臉。可一想到祁鳴方才話中的真摯,她彎起眉眼,悄悄地抿唇笑了。

其他人,神色各異。

瞧著那對看起來極相配的人,紀昀淩心中悶澀,握緊了手中的羽扇。

祁鳴放下酒杯,看向柳泠微的目光已與先前不同。這位柳小姐,確實不像她的表哥那般惹人討厭。

禦花園外,陽光斜斜地灑在並肩而行的兩人身上。

剛下朝,崇宣帝陳崇昭身著明黃色的常服,眉宇間帶著些許疲憊。而他身側半步的距離,則跟著面無表情的丞相蕭聽瀾。

“皇姐這賞芳宴,年年都辦得頗為熱鬧。朕今日得閑正好來瞧瞧。蕭相也隨朕一同去看看?不要總悶在書房裏了。”

蕭聽瀾微微躬身,聲音冷淡:

“陛下體恤,臣隨駕便是。”

他對這種場合向來沒什麽興趣。但天子既然開了口,蕭聽瀾自然沒有推拒的道理,只是心中仍掛念著幾件未了的公務。

他們沒有進去,只沿著禦花園外側的小徑緩步而行。這樣能遠遠地看到宴席的熱鬧,又不會太過引人註目。

因為除了長公主,裏面都是群年輕人。要是小皇帝來了,這宴會就會立時變了性質。

陳崇昭臉上帶笑,在年輕的男女間逡巡,偶爾還會點評一兩句,自言自語“般配般配,朕要不要去賜婚?”,興致頗高。

可蕭聽瀾只是沈默地跟著,目光淡淡掃過,好像什麽都沒看進去、聽進去。

直到他們的腳步,停在了一處能望見臨水亭臺的位置。

捕捉到那人熟悉的身影,陳崇昭的笑容僵住了,變得苦澀起來。

這一對……並不如何般配!

他自欺欺人著。祁鳴眼中流露而出的欣賞之意,刺痛了年輕帝王的眼睛。

而在他身側的蕭聽瀾,也突然凝神定睛看去,蹙起了眉。

柳泠微?她怎麽會在這裏?

蕭聽瀾很了解自己的這位表妹。性情孤高,不喜與男人交際,尤其厭惡這等目的性太強的宴會。

很快,他的視線便牢牢地鎖在了祁鳴的臉上。此刻男人臉上的笑容,真誠而明亮,是他從未見過的。

蕭聽瀾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本就沒什麽血色的面容,更是白上了好幾分。

……他是不是該去太醫院了。

這些天,為何總是心中郁結。

-----------------------

作者有話說:小學數學:本章有幾個人在吃醋捏?[狗頭叼玫瑰]

我不行了哈哈哈,蕭丞相每次出現都在默默恰檸檬,下章就讓他和祁哥說上話吧[哈哈大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