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父子的默契 是沒爸嗎？不要和我搶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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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父子的默契 是沒爸嗎？不要和我搶爸爸……
昨天晚上, 和沈景謙上車一同離開飯店之前，祁鳴在路邊找到個公共電話亭。他掏出口袋裏提前備好的硬幣，撥通了自己新住所的座機號碼。
電話剛“嘟”了一聲, 幾乎是立刻就被人接起了, 速度快得像是對方一直就等在旁邊。
接通後，祁鳴沒有馬上說話。
聽筒裏傳來了窸窣的聲響，隱約還有吸氣聲。
隨後，一道孩童特有的稚嫩聲音，小心翼翼地在他的耳邊響起：
“……餵, 是爸爸嗎？”
這句試探性的呼喚, 讓祁鳴楞了一下。他將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隔板上, 試圖驅散被酒精短暫激起的興奮感。
這麽晚了, 小崽子果然沒睡。
“唔, 是我。”祁鳴應道, 嗓音帶著醉酒後特有的低沈沙啞，比平時含糊了許多。
“爸爸！”
聽到祁鳴的聲音，對面的音量瞬間拔高。祁澄順似乎是因為終於等來了父親的消息，明顯松了口氣。
但他的語氣很快就變得擔憂起來：
“爸你喝酒啦？聲音聽起來好啞啊。”
“喝了。”祁鳴沒有否認, 卻也沒說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醉意讓他變得亢奮，也讓他無暇顧及太多。
他閉了閉眼，用大拇指按了下太陽穴，“我今晚不回去了。你自己在家, 鎖好門，聽到沒？誰來都別開。”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鐘，似乎在努力地消化著這個消息。
然後，男孩很乖地“哦”了一聲。
祁澄順沒有像尋常孩子那樣，纏著祁鳴追問“爸爸你要去哪裏”、“為什麽不回來”、“你現在和誰在一起”之類的。
他只是很小聲地說：
“那爸爸你要註意安全。我會等你回家。”
祁鳴的性子裏天生帶著一股散漫和不羈。他對很多不重要的事情都不大上心, 對自己所有行為的解釋更是能省就省。
而祁澄順從小就很懂事，早就習慣了父親的這種任性。父子間已經形成了一種無需再多言的默契。
“乖。明天早上……如果我沒回，會有人送飯，別餓著，早點睡。”
“好我知道啦，爸爸再見。”
“嗯，再見。”
說完，祁鳴就先掛斷了電話。
他沒有在電話亭前多作停留，轉過身，兩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向了沈景謙停在路旁的那輛黑色轎車。
另一邊，對面掛斷電話後，聽筒裏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在安靜而空曠的客廳裏回蕩。
祁澄順還保持著剛才接電話的姿勢，身體前傾，一只手抓著電話的聽筒，另一只手扶住了櫃子的邊緣。
電話櫃很高。他踮著腳，腳尖有些發酸，但他似乎感覺不到。
他就那麽呆呆地站著，抱著早已沒了聲音的聽筒。
巨大的失落感無聲地漫上來，讓祁澄順有點兒喘不過氣。
今天是他開學的第一天。
一大早就有個看起來很和藹的叔叔，開車送他去了學校。雖然祁澄順心裏很希望祁鳴能親自陪自己，但他也清楚父親的工作更加重要。
和這裏相比，村子裏的學校簡直就是個破茅房，漏風的那種。
班上的其他孩子對祁澄順特別熱情，下課了就都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他是從哪裏來的，為什麽中途轉學，說他長得可真好看……
可是，祁澄順卻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他們的口音有點不一樣，說的很多話他聽不太明白。還有他們談論的動畫片、零食和周末去玩的地方，祁澄順都覺得很陌生。
他想按父親說的那樣，交一些新的朋友，但心裏卻空落落的。像隔著一層窗玻璃，看著外面繽紛的世界，自己卻怎麽也進不去。
祁澄順之所以能毫不猶豫地跟著祁鳴離開那個他出生和長大的小村落，來到這個千裏之外的陌生城市，唯一的原因就是父親在身邊。
只要爸爸在，他去哪裏都可以。
但今晚，爸爸不在。
祁澄順站在客廳裏。第一次覺得這個房子原來有這麽大，這麽空，這麽讓人孤單。
先前祁鳴去縣城工作的時候，還有林老師會每天來陪他，安慰他。現在連林老師都不在了。
好討厭。
祁澄順討厭那個搶走爸爸的人。
一個林老師就夠多了。
為什麽林老師那麽愛爸爸和他，卻不能一直陪在他們的身邊？為什麽林老師走了，現在又好像有別人要和他搶爸爸？
是自己沒有爸爸嗎？
但是，他不能一直站在這裏。爸爸剛才說過，要鎖好門，要早點睡覺。
確認完門鎖，祁澄順跑到二樓，推開了主臥的門。這是祁鳴的房間。
而第一個星期，他可以和對方一起睡。
打開燈，祁澄順走到白色的衣櫃前，拉開櫃門，從裏面拿出了好幾件祁鳴常穿的襯衫和褲子。
他抱著這些衣服，走到床邊，爬了上去。然後，祁澄順便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進了祁鳴的衣服裏。
熟悉的氣息就這樣包裹著他，就像是被父親抱在懷裏睡一樣。
男孩的身體蜷縮成更小的一團，如同一只終於找到安全巢穴的小獸，終於沈沈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祁澄順一醒來就轉頭看。另外半邊的床鋪空空如也，爸爸沒有回來。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慢吞吞地坐起身。把懷裏抱了一整夜的白色背心疊好，和其他衣服一起，整整齊齊地放回到衣櫃裏原來的位置。
然後，祁澄順跑到窗邊，撩開窗簾，往下看。爸爸真的沒回來。
放下窗簾，他低著頭，走到洗手間，自己踩在小凳子上，開始刷牙和洗臉。
這些事，祁鳴教過一遍就會了。
擦幹凈水，祁澄順對著鏡子擠出了一個僵硬的笑臉。
“要乖。”
等到他穿戴整齊，背好新書包，門鈴適時響起。
祁澄順打開門。門口站著的，是昨天送他上學的那個叔叔，手裏還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
“澄順，早啊。”叔叔笑著把食盒遞給他，“這是你的早飯。”
“謝謝叔叔。”祁澄順接過食盒，禮貌地道謝。
對方沒有過多停留，溫和地說：
“車子在院外，你慢慢吃，不用著急，我等你。”
食盒很漂亮，裏面裝著熱騰騰的牛奶，雞蛋、蝦餃還有奶黃包。
軟乎乎的奶黃包，爸爸特別喜歡吃。這是祁澄順的最新發現。
比糖要更加喜歡。
他把那幾個奶黃包單獨取出來，放進一枚紙袋裏，把袋口折了折。確保不會掉出來，也不會涼得太快。
做完後，祁澄順把紙袋鄭重地放進了自己的書包裏。吃完早飯，便坐車去了學校。
上午的幾節課，他聽得更加認真。想著如果他學得好，爸爸知道了，能高興一下，就會早一點兒回來？
這個念頭支撐著他，讓他暫時忘記了心裏的空落。
終於，上午的課程結束了。
祁澄順將紙袋揣進懷裏，跟著人流往外走。剛走出教室門，還沒下樓梯，班主任老師就匆匆走了過來。
看到男孩，女人露出溫和的笑意，
“祁澄順，校門口有人找你，你快過去看看吧。”
有人找他？祁澄順楞了一下。
會是……爸爸嗎？
這個念頭，讓他的心跳瘋狂加速。爸爸回來了？爸爸還來學校找他了？
棕色的眼睛亮了起來。
“謝謝老師！”祁澄順匆匆對老師道了謝，甚至來不及等對方再囑咐些什麽，便迫不及待地轉過身，跑著沖下了樓梯。
他跑得很快，心跳得更快，恨不得立刻長翅膀飛到校門口。爸爸來了！爸爸一定是想他了，所以來看他了！
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在這一刻都被即將見到祁鳴的喜悅所沖刷。
像是一只終於等到主人歸家的小狗，歡快地搖著小尾巴。
臨近中午，陽光正好。
學校門口不像早上和傍晚那樣擠滿了接送孩子的家長，顯得空曠了許多。
只有零星幾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提著鋁飯盒或者保溫桶，隔著鐵柵欄，朝裏面張望，尋找自己家孫兒孫女的身影。
祁澄順的視線飛快地掃過她們，然後定格在了靠近圍墻花壇的地方。
那裏有一個高大的男人，背對著校門，蹲在花壇前。他微微低著頭，似乎在專註地看著花壇裏那些開得正盛的花。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寬闊的背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蹲著的姿態，透出了一股隨性和散漫。如此熟悉。
是爸爸的背影！
祁澄順幾乎要歡呼出聲。
只有祁鳴才會在等人的時候，不會去焦急地踱步張望，還有閑心蹲下來欣賞花花草草。
“爸！”
聽到喊聲，蹲在花壇前的男人似乎頓了一下。然後，對方不慌不忙地直起身，轉了過來。
陽光有些刺眼。
男人轉過身時，臉從背光的陰影裏逐漸變得清晰。一雙在光下會變淺，如春日新葉般漂亮的綠眸。
是爸爸！真的是爸爸！
祁澄順臉上的笑容綻放到了最大。他跑得更快了，張開手臂，一把緊緊地抱住了男人的腰。
他已經長高了許多。不再是那個只能抱到父親大腿的小豆丁了。
這一次，祁鳴站得穩穩當當，沒有被兒子這充滿沖擊力的擁抱撞得往後退。
他低下頭，看著把臉埋在他懷裏不肯擡起來的小崽子。祁鳴能清晰地感覺到祁澄順的身體傳來的隱約顫抖。
他只是一個晚上沒回來誒。就這麽想嗎？果然是小孩兒。
祁鳴擡起手，落在了祁澄順的後腦勺上，揉了揉他柔軟微卷的黑發。
“嗯，來了。”他的語氣是男孩熟悉的那種漫不經心，“松手，勒死了。”
結果，祁澄順卻抱得更緊了，如同小狗耍賴，在爸爸的身上蹭了蹭。突然，他想起什麽，從懷裏掏出一個紙袋。
“爸爸你快看！”他獻寶一樣舉到祁鳴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我給你留的，你最喜歡的奶黃包。在早上送的早飯裏的，我沒吃，特意都給你留著呢！”
沒想到的是，祁鳴也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一個油紙包。他剛才站起來另一只手就一直背在身後，原來就是藏著這個。
“喏，”祁鳴的聲音依舊帶著點兒宿醉後的低啞。看著兒子瞬間瞪大的眼睛和直接呆住的表情，他的眸中掠過一絲笑意，
“蟹殼黃，剛出爐的，吃不吃？”
這也是祁澄順最喜歡吃的。他剛來到這兒，吃一口就愛上了。
他張著嘴，看看爸爸，又看看蟹殼黃，再看看自己手裏的奶黃包，棕色的眼睛裏蓄滿了水光。
但不是難過，是溫暖到快要溢出來的情緒。
“爸、爸爸……”祁澄順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點頭，“我要吃！”
父子倆並排坐在花壇邊。
祁澄順小口小口地咬著蟹殼黃，酥脆的渣掉在褲子上，他根本顧不上拍。因為他一邊吃，一邊在偷偷地瞟著旁邊的父親。
而祁鳴也吃得很慢。修長的手指隔著紙袋捏著軟乎乎的奶黃包。咬完一口，就開始細嚼慢咽，沒什麽表情。
雖然已經涼掉了，但也沒有露出嫌棄的樣子。
祁澄順攢了一肚子的話。就像攢了一小袋五顏六色，卻無人可以分享的糖果。從昨天晚上憋到現在，他早就等不及了。
他邊說，邊觀察著爸爸的表情。
在這個過程中，祁鳴偶爾會應一聲。目光落在遠處的樹梢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
突然，祁鳴打斷了他：
“不想交新朋友，就不要交了。”
祁澄順聞言楞住了。因為他剛才和祁鳴說的，都是學校裏發生的好事。明明已經把那些讓他難受的感覺，都小心地藏起來了。
居然，還是被爸爸知道了。
原來他有在認真地聽。
“可是……爸你不是說，要和新同學好好相處，交新朋友嗎？”
“我說過嗎？記不清了。”祁鳴轉頭看他。頓了頓，瞧著兒子茫然又帶著期待的眼神，他繼續道，
“不想做的事，就不做。不想交的朋友，就不交。勉強自己，沒意思。”
這話說得很直接，完全不符合大人慣常會教育孩子要“合群”的那一套。
但是，奇怪的是，祁澄順心裏的那塊石頭立馬就消失了。
“可大家都對我挺好的。我不理他們，會不會不太好？”
祁鳴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哼，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很無聊。
“對你好，你就客氣點兒。不想理的，就讓人滾遠點。你自個兒的心情才最重要。”
祁鳴這番話說的，真不像一個“好父親”。
太過隨性，也太過自我，甚至顯得有些冷漠。祁鳴自己大概也很清楚這一點。他從來就不是，更沒想過要成為一個符合世俗標準的父親。
他的兒子，難道還非得按照別人定下的框子活著不成？
而祁澄順覺得，祁鳴就是世上最好的父親。獨一無二的。
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地停在樹蔭下。
沈景謙坐在駕駛座，目光透過車窗玻璃，將剛才父子相處的一幕收入眼底。
他是第一次看到祁鳴和他的兒子呆在一起。很新奇。
新奇到讓沈景謙幾乎忘記了呼吸。
他所認識的祁鳴，周身永遠帶著鉤子般的侵/略性和蠱/惑性。是一種漫不經心的，卻讓人難以忽視的危險感……
此刻竟然全都不見了。
像是被午後的陽光徹底地洗滌、融化。
坐在花壇邊聽著兒子絮絮叨叨的祁鳴，只是一位英俊而隨性的普通父親。
暖洋洋的秋日，和煦的微風。
沈景謙的目光根本無法從這樣的祁鳴身上移開。
早上那個用最無情的方式揭穿他、踐踏他的男人，和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溫暖氣息的父親，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他竟然感到了嫉妒。
嫉妒那個孩子，可以擁有“祁鳴的兒子”這個身份所帶來的獨一無二的溫柔。
而這份溫柔，在沈景謙被對方當作外甥的替身羞辱後，便清楚自己永遠也無法從祁鳴那裏得到了。
突然，沈景謙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帶著冷冰冰的探究。
不是成年人那種審視的目光，更像是小動物對潛在威脅的本能感應。
沈景謙循著感覺回望過去，精準地對上了那個男孩。
因為是背光，他看不清那孩子臉上的具體表情。但是，沈景謙感覺對方看他的眼神，和剛才撲在祁鳴懷裏時完全判若兩人。
本該清澈如水的棕色眼睛裏，蒙著一層薄薄的冰霜。
是不加掩飾的疏離和排斥。
甚至，還有敵意。
他好像被討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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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一章父子溫情章[哈哈大笑]
舅舅被崽狠狠討厭了hhh
是所有受中最不受崽待見的一位（）[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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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剛“嘟”了一聲, 幾乎是立刻就被人接起了, 速度快得像是對方一直就等在旁邊。
接通後，祁鳴沒有馬上說話。
聽筒裏傳來了窸窣的聲響，隱約還有吸氣聲。
隨後，一道孩童特有的稚嫩聲音，小心翼翼地在他的耳邊響起：
“……餵, 是爸爸嗎？”
這句試探性的呼喚, 讓祁鳴楞了一下。他將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隔板上, 試圖驅散被酒精短暫激起的興奮感。
這麽晚了, 小崽子果然沒睡。
“唔, 是我。”祁鳴應道, 嗓音帶著醉酒後特有的低沈沙啞，比平時含糊了許多。
“爸爸！”
聽到祁鳴的聲音，對面的音量瞬間拔高。祁澄順似乎是因為終於等來了父親的消息，明顯松了口氣。
但他的語氣很快就變得擔憂起來：
“爸你喝酒啦？聲音聽起來好啞啊。”
“喝了。”祁鳴沒有否認, 卻也沒說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醉意讓他變得亢奮，也讓他無暇顧及太多。
他閉了閉眼，用大拇指按了下太陽穴，“我今晚不回去了。你自己在家, 鎖好門，聽到沒？誰來都別開。”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鐘，似乎在努力地消化著這個消息。
然後，男孩很乖地“哦”了一聲。
祁澄順沒有像尋常孩子那樣，纏著祁鳴追問“爸爸你要去哪裏”、“為什麽不回來”、“你現在和誰在一起”之類的。
他只是很小聲地說：
“那爸爸你要註意安全。我會等你回家。”
祁鳴的性子裏天生帶著一股散漫和不羈。他對很多不重要的事情都不大上心, 對自己所有行為的解釋更是能省就省。
而祁澄順從小就很懂事，早就習慣了父親的這種任性。父子間已經形成了一種無需再多言的默契。
“乖。明天早上……如果我沒回，會有人送飯，別餓著，早點睡。”
“好我知道啦，爸爸再見。”
“嗯，再見。”
說完，祁鳴就先掛斷了電話。
他沒有在電話亭前多作停留，轉過身，兩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向了沈景謙停在路旁的那輛黑色轎車。
另一邊，對面掛斷電話後，聽筒裏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在安靜而空曠的客廳裏回蕩。
祁澄順還保持著剛才接電話的姿勢，身體前傾，一只手抓著電話的聽筒，另一只手扶住了櫃子的邊緣。
電話櫃很高。他踮著腳，腳尖有些發酸，但他似乎感覺不到。
他就那麽呆呆地站著，抱著早已沒了聲音的聽筒。
巨大的失落感無聲地漫上來，讓祁澄順有點兒喘不過氣。
今天是他開學的第一天。
一大早就有個看起來很和藹的叔叔，開車送他去了學校。雖然祁澄順心裏很希望祁鳴能親自陪自己，但他也清楚父親的工作更加重要。
和這裏相比，村子裏的學校簡直就是個破茅房，漏風的那種。
班上的其他孩子對祁澄順特別熱情，下課了就都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他是從哪裏來的，為什麽中途轉學，說他長得可真好看……
可是，祁澄順卻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他們的口音有點不一樣，說的很多話他聽不太明白。還有他們談論的動畫片、零食和周末去玩的地方，祁澄順都覺得很陌生。
他想按父親說的那樣，交一些新的朋友，但心裏卻空落落的。像隔著一層窗玻璃，看著外面繽紛的世界，自己卻怎麽也進不去。
祁澄順之所以能毫不猶豫地跟著祁鳴離開那個他出生和長大的小村落，來到這個千裏之外的陌生城市，唯一的原因就是父親在身邊。
只要爸爸在，他去哪裏都可以。
但今晚，爸爸不在。
祁澄順站在客廳裏。第一次覺得這個房子原來有這麽大，這麽空，這麽讓人孤單。
先前祁鳴去縣城工作的時候，還有林老師會每天來陪他，安慰他。現在連林老師都不在了。
好討厭。
祁澄順討厭那個搶走爸爸的人。
一個林老師就夠多了。
為什麽林老師那麽愛爸爸和他，卻不能一直陪在他們的身邊？為什麽林老師走了，現在又好像有別人要和他搶爸爸？
是自己沒有爸爸嗎？
但是，他不能一直站在這裏。爸爸剛才說過，要鎖好門，要早點睡覺。
確認完門鎖，祁澄順跑到二樓，推開了主臥的門。這是祁鳴的房間。
而第一個星期，他可以和對方一起睡。
打開燈，祁澄順走到白色的衣櫃前，拉開櫃門，從裏面拿出了好幾件祁鳴常穿的襯衫和褲子。
他抱著這些衣服，走到床邊，爬了上去。然後，祁澄順便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進了祁鳴的衣服裏。
熟悉的氣息就這樣包裹著他，就像是被父親抱在懷裏睡一樣。
男孩的身體蜷縮成更小的一團，如同一只終於找到安全巢穴的小獸，終於沈沈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祁澄順一醒來就轉頭看。另外半邊的床鋪空空如也，爸爸沒有回來。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慢吞吞地坐起身。把懷裏抱了一整夜的白色背心疊好，和其他衣服一起，整整齊齊地放回到衣櫃裏原來的位置。
然後，祁澄順跑到窗邊，撩開窗簾，往下看。爸爸真的沒回來。
放下窗簾，他低著頭，走到洗手間，自己踩在小凳子上，開始刷牙和洗臉。
這些事，祁鳴教過一遍就會了。
擦幹凈水，祁澄順對著鏡子擠出了一個僵硬的笑臉。
“要乖。”
等到他穿戴整齊，背好新書包，門鈴適時響起。
祁澄順打開門。門口站著的，是昨天送他上學的那個叔叔，手裏還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
“澄順，早啊。”叔叔笑著把食盒遞給他，“這是你的早飯。”
“謝謝叔叔。”祁澄順接過食盒，禮貌地道謝。
對方沒有過多停留，溫和地說：
“車子在院外，你慢慢吃，不用著急，我等你。”
食盒很漂亮，裏面裝著熱騰騰的牛奶，雞蛋、蝦餃還有奶黃包。
軟乎乎的奶黃包，爸爸特別喜歡吃。這是祁澄順的最新發現。
比糖要更加喜歡。
他把那幾個奶黃包單獨取出來，放進一枚紙袋裏，把袋口折了折。確保不會掉出來，也不會涼得太快。
做完後，祁澄順把紙袋鄭重地放進了自己的書包裏。吃完早飯，便坐車去了學校。
上午的幾節課，他聽得更加認真。想著如果他學得好，爸爸知道了，能高興一下，就會早一點兒回來？
這個念頭支撐著他，讓他暫時忘記了心裏的空落。
終於，上午的課程結束了。
祁澄順將紙袋揣進懷裏，跟著人流往外走。剛走出教室門，還沒下樓梯，班主任老師就匆匆走了過來。
看到男孩，女人露出溫和的笑意，
“祁澄順，校門口有人找你，你快過去看看吧。”
有人找他？祁澄順楞了一下。
會是……爸爸嗎？
這個念頭，讓他的心跳瘋狂加速。爸爸回來了？爸爸還來學校找他了？
棕色的眼睛亮了起來。
“謝謝老師！”祁澄順匆匆對老師道了謝，甚至來不及等對方再囑咐些什麽，便迫不及待地轉過身，跑著沖下了樓梯。
他跑得很快，心跳得更快，恨不得立刻長翅膀飛到校門口。爸爸來了！爸爸一定是想他了，所以來看他了！
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在這一刻都被即將見到祁鳴的喜悅所沖刷。
像是一只終於等到主人歸家的小狗，歡快地搖著小尾巴。
臨近中午，陽光正好。
學校門口不像早上和傍晚那樣擠滿了接送孩子的家長，顯得空曠了許多。
只有零星幾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提著鋁飯盒或者保溫桶，隔著鐵柵欄，朝裏面張望，尋找自己家孫兒孫女的身影。
祁澄順的視線飛快地掃過她們，然後定格在了靠近圍墻花壇的地方。
那裏有一個高大的男人，背對著校門，蹲在花壇前。他微微低著頭，似乎在專註地看著花壇裏那些開得正盛的花。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寬闊的背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蹲著的姿態，透出了一股隨性和散漫。如此熟悉。
是爸爸的背影！
祁澄順幾乎要歡呼出聲。
只有祁鳴才會在等人的時候，不會去焦急地踱步張望，還有閑心蹲下來欣賞花花草草。
“爸！”
聽到喊聲，蹲在花壇前的男人似乎頓了一下。然後，對方不慌不忙地直起身，轉了過來。
陽光有些刺眼。
男人轉過身時，臉從背光的陰影裏逐漸變得清晰。一雙在光下會變淺，如春日新葉般漂亮的綠眸。
是爸爸！真的是爸爸！
祁澄順臉上的笑容綻放到了最大。他跑得更快了，張開手臂，一把緊緊地抱住了男人的腰。
他已經長高了許多。不再是那個只能抱到父親大腿的小豆丁了。
這一次，祁鳴站得穩穩當當，沒有被兒子這充滿沖擊力的擁抱撞得往後退。
他低下頭，看著把臉埋在他懷裏不肯擡起來的小崽子。祁鳴能清晰地感覺到祁澄順的身體傳來的隱約顫抖。
他只是一個晚上沒回來誒。就這麽想嗎？果然是小孩兒。
祁鳴擡起手，落在了祁澄順的後腦勺上，揉了揉他柔軟微卷的黑發。
“嗯，來了。”他的語氣是男孩熟悉的那種漫不經心，“松手，勒死了。”
結果，祁澄順卻抱得更緊了，如同小狗耍賴，在爸爸的身上蹭了蹭。突然，他想起什麽，從懷裏掏出一個紙袋。
“爸爸你快看！”他獻寶一樣舉到祁鳴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我給你留的，你最喜歡的奶黃包。在早上送的早飯裏的，我沒吃，特意都給你留著呢！”
沒想到的是，祁鳴也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一個油紙包。他剛才站起來另一只手就一直背在身後，原來就是藏著這個。
“喏，”祁鳴的聲音依舊帶著點兒宿醉後的低啞。看著兒子瞬間瞪大的眼睛和直接呆住的表情，他的眸中掠過一絲笑意，
“蟹殼黃，剛出爐的，吃不吃？”
這也是祁澄順最喜歡吃的。他剛來到這兒，吃一口就愛上了。
他張著嘴，看看爸爸，又看看蟹殼黃，再看看自己手裏的奶黃包，棕色的眼睛裏蓄滿了水光。
但不是難過，是溫暖到快要溢出來的情緒。
“爸、爸爸……”祁澄順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點頭，“我要吃！”
父子倆並排坐在花壇邊。
祁澄順小口小口地咬著蟹殼黃，酥脆的渣掉在褲子上，他根本顧不上拍。因為他一邊吃，一邊在偷偷地瞟著旁邊的父親。
而祁鳴也吃得很慢。修長的手指隔著紙袋捏著軟乎乎的奶黃包。咬完一口，就開始細嚼慢咽，沒什麽表情。
雖然已經涼掉了，但也沒有露出嫌棄的樣子。
祁澄順攢了一肚子的話。就像攢了一小袋五顏六色，卻無人可以分享的糖果。從昨天晚上憋到現在，他早就等不及了。
他邊說，邊觀察著爸爸的表情。
在這個過程中，祁鳴偶爾會應一聲。目光落在遠處的樹梢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
突然，祁鳴打斷了他：
“不想交新朋友，就不要交了。”
祁澄順聞言楞住了。因為他剛才和祁鳴說的，都是學校裏發生的好事。明明已經把那些讓他難受的感覺，都小心地藏起來了。
居然，還是被爸爸知道了。
原來他有在認真地聽。
“可是……爸你不是說，要和新同學好好相處，交新朋友嗎？”
“我說過嗎？記不清了。”祁鳴轉頭看他。頓了頓，瞧著兒子茫然又帶著期待的眼神，他繼續道，
“不想做的事，就不做。不想交的朋友，就不交。勉強自己，沒意思。”
這話說得很直接，完全不符合大人慣常會教育孩子要“合群”的那一套。
但是，奇怪的是，祁澄順心裏的那塊石頭立馬就消失了。
“可大家都對我挺好的。我不理他們，會不會不太好？”
祁鳴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哼，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很無聊。
“對你好，你就客氣點兒。不想理的，就讓人滾遠點。你自個兒的心情才最重要。”
祁鳴這番話說的，真不像一個“好父親”。
太過隨性，也太過自我，甚至顯得有些冷漠。祁鳴自己大概也很清楚這一點。他從來就不是，更沒想過要成為一個符合世俗標準的父親。
他的兒子，難道還非得按照別人定下的框子活著不成？
而祁澄順覺得，祁鳴就是世上最好的父親。獨一無二的。
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地停在樹蔭下。
沈景謙坐在駕駛座，目光透過車窗玻璃，將剛才父子相處的一幕收入眼底。
他是第一次看到祁鳴和他的兒子呆在一起。很新奇。
新奇到讓沈景謙幾乎忘記了呼吸。
他所認識的祁鳴，周身永遠帶著鉤子般的侵/略性和蠱/惑性。是一種漫不經心的，卻讓人難以忽視的危險感……
此刻竟然全都不見了。
像是被午後的陽光徹底地洗滌、融化。
坐在花壇邊聽著兒子絮絮叨叨的祁鳴，只是一位英俊而隨性的普通父親。
暖洋洋的秋日，和煦的微風。
沈景謙的目光根本無法從這樣的祁鳴身上移開。
早上那個用最無情的方式揭穿他、踐踏他的男人，和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溫暖氣息的父親，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他竟然感到了嫉妒。
嫉妒那個孩子，可以擁有“祁鳴的兒子”這個身份所帶來的獨一無二的溫柔。
而這份溫柔，在沈景謙被對方當作外甥的替身羞辱後，便清楚自己永遠也無法從祁鳴那裏得到了。
突然，沈景謙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帶著冷冰冰的探究。
不是成年人那種審視的目光，更像是小動物對潛在威脅的本能感應。
沈景謙循著感覺回望過去，精準地對上了那個男孩。
因為是背光，他看不清那孩子臉上的具體表情。但是，沈景謙感覺對方看他的眼神，和剛才撲在祁鳴懷裏時完全判若兩人。
本該清澈如水的棕色眼睛裏，蒙著一層薄薄的冰霜。
是不加掩飾的疏離和排斥。
甚至，還有敵意。
他好像被討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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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一章父子溫情章[哈哈大笑]
舅舅被崽狠狠討厭了hhh
是所有受中最不受崽待見的一位（）[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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