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不願困住他 未來的前途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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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不願困住他 未來的前途一片光明……
盡管林文殊的心裏同樣不希望祁鳴留在這個小村莊, 但他並沒有再被沈景謙牽著鼻子走，而是徑直看向他，目光十分銳利：
“所以舅舅, 你這一次來, 到底是為了什麽事？不妨直說吧。”
他太了解沈景謙的性子了。對方絕不可能僅僅為了找自己的不痛快，就特意一個人跑到這個偏僻的村子裏來。
既然兩人已經將話挑明到了這個地步，不如直接撕開那層虛偽的關心幌子。
聞言，沈景謙眸光微閃，顯然是沒料到林文殊在聽到方才那一番暗含誘導的話語後, 還能這樣快速地冷靜下來。
不過他只是訝異了一瞬, 便又恢覆成了那副從容的姿態, 唇角勾起, “不要在這兒, 我們進去說。”
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了院子, 沈景謙順手帶上門，將外頭的聲響一並隔絕。
裏屋的門緊閉著，林文殊和沈景謙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
“小文，你有沒有為祁鳴考慮過他的未來？”沈景謙偏頭掃了眼那處, 壓低聲音。
林文殊沒有馬上回答，只是靜靜地看向他，明顯是在等著他的下文。
“他在我身邊當秘書的那段時間，能力非常出色, 學東西也快。不管是多麽棘手的事兒，交給他都能給你辦得妥妥當當的。”
“但是這樣一個小小的秘書崗位，完全局限了他的發展。”
從始至終，林文殊的目光都沒有移開。他抿了抿唇，片刻後輕輕地反問：
“所以呢？”
他的心裏莫名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沈景謙這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讓林文殊不自覺地繃緊了神經。
果然，沈景謙微微一笑，
“過幾天，我就要調職回省城了。我可以帶他一起回去，在那裏給他一份正式工的崗位。”
聽到沈景謙想把祁鳴帶走，林文殊指尖一顫，像是有人伸手抓住了他的心臟。
他開始害怕了。
但是，林文殊將這些情緒死死地壓了下去。他不能在舅舅的面前再暴露出半點脆弱。
“省城的正式工，聽起來確實是很不錯。”強裝出來的鎮定，讓林文殊的聲音依舊平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垂在身側的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了道道紅痕。
“而且，我還可以替他將一切都安排妥當。再加上他自身的能力，祁鳴未來的前途，絕對是一片光明的。”
林文殊不得不承認，沈景謙的這番話裏有著他怎麽也無法忽視的誘惑，體面的工作、省城的機遇、舅舅的幫助……
更重要的是，祁鳴不用繼續忍受村裏人異樣的目光，和那些刺耳的閑言碎語。
他的理智告訴他，這是祁鳴徹底改變命運的機會。這樣耀眼的人，本就不該被困在這個偏僻的小山村裏，日覆一日地與泥土作伴。
想到這裏，林文殊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他絕不會相信，沈景謙說出來的這些能沒有條件。
自己這個在官場沈浮多年的舅舅，從來不會做任何虧本的買賣。
他們站在低矮的屋檐下，斜斜的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林文殊背靠著冰涼的土墻，目光落在院子的中央。
幾只土雞正悠閑地踱著步，角落裏的菜畦長得正好，盆中的小番茄和辣椒尖紅得發亮。
這些都是林文殊和祁鳴一同親手種下的。
“代價是什麽？”他的聲音很輕，幾乎快要被風吹散。
見林文殊露出這副模樣，沈景謙意味不明地低笑一聲，擡手扶了下眼鏡：
“怎麽用了‘代價’這個詞？”
“說來對你其實也是件好事。小文，你爸想要把你從鄉下接回去了，只要你願意跟著他做事。”
也就是說，只要林文殊答應，他們先前的兩年之約就立刻作廢。而沈景謙的工作單位，與他父親所在的城市，相隔千裏。
這分明就是要將他與祁鳴徹底分開。
林文殊的胃裏突然開始翻江倒海。他已經無法想象，醒來時身邊沒有祁鳴的清晨是什麽樣子了。
屋內，祁鳴和澄順還在安穩地睡著。透過窗戶縫，他們均勻的呼吸聲隱約可聞。那是林文殊在這世上最眷戀的聲音。
“只要你點頭，祁鳴的調令三天內就可以辦好。”沈景謙頓了頓，目光掃過林文殊蒼白的臉，“省廳的正式編制，多少人求之不得。”
男人的話，一寸寸地磨碎了林文殊的心。他比任何人都想讓祁鳴過得好，成為人上人。
雄鷹只有去了屬於他的天空，才能夠展翅高飛。而這個小院，終究是困住祁鳴的牢籠。
可是，明明是為了對方好，他的心為什麽會這麽痛呢？林文殊咬牙暗恨，還是自己不夠強大，才無法親手為祁鳴撐起一片無憂無慮的天空。
竟是弱小無能到還要借他人的手。
“小文，你是個聰明孩子。感情用事，最後只會耽誤你們兩個人。
如果你真的愛他，就不應該困住他。”
沈景謙知道現在時機正好，上前一步，望著林文殊閉著眼掙紮的側臉，語氣帶上了不自覺的壓迫意味。
這句話成了最後的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林文殊。他愛祁鳴，愛到願意把整個世界都捧到他的面前。
可是現在，林文殊必須親手把祁鳴推開，推向一個沒有他，對方就會變得更好的未來。
一滴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了，砸在林文殊腳下的泥地上。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是一片血紅。
“好，我願意。”這句話從林文殊的喉嚨裏擠出來時，帶上了鐵銹的味道。
他看見面前人的唇角揚起一抹滿意的弧度，始終是一切都盡在掌握般的從容，真是刺眼得令人作嘔啊。
就在沈景謙準備開口再說些什麽的時候，林文殊卻立刻打斷了他：
“但是這件事，並不能由我一個人來決定。”
沈景謙微微挑眉，似乎是有些意外。
“我必須要問一下他的意見。”
瞧著外甥這副明明已經痛到了極致，卻還要強撐著的可憐模樣，沈景謙的目光閃了閃，露出一種憐憫似的淡然。
他輕輕頷首，語氣是十足的篤定，仿佛心中早已經預料到了答案。
“這是關乎人生的大事，確實要問一問本人的想法。小文，你盡管去問吧。
我相信，祁鳴是個明白人，他不會拒絕的。”
林文殊讓沈景謙在院裏等著，轉過身進了屋子，輕輕地推開那扇無比熟悉的木門。
他邁步跨過門檻，一擡頭，猝不及防地踉蹌了一下。要不是林文殊及時伸手扶住了門框，他就要當場摔個底朝天了。
祁鳴早就醒來了。
他並沒有和兒子一塊兒躺著，而是隨意地坐在床沿，微微地佝僂著背。一只手肘撐在膝蓋上，掌心托著下巴，正靜靜地望著窗外。
明媚的陽光透過窗玻璃，在男人線條優越的側臉上投下一團柔和的光。
祁鳴的視線落在院子裏，正在看雞群爭搶著啄米粒，神情無比專註。
聽到開門聲，他並沒有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窗戶外頭。只是撐著臉頰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林文殊僵在門邊，有些喘不上氣來。
原來祁鳴醒著。
那麽，剛才他和沈景謙在檐下的對話，他究竟聽到了多少？
瞧著男人這副平靜得過分的模樣，一種止不住的恐慌，瞬間淹沒了林文殊的心。
屋子內一片寂靜，只有窗外隱約的雞鳴和男孩平穩的呼吸聲。肉眼可見的細小塵埃，在光柱中緩緩地浮動著。
過了仿佛有一輩子那麽久，祁鳴才慢悠悠地轉過頭來。讓林文殊感到意外的是，他的臉上沒有什麽明顯的表情。
既沒有憤怒，也沒有驚訝，更沒有悲傷，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那雙總是映著林文殊身影的綠眸，此時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氣，讓人看不清底下藏著的到底是什麽情緒。
“你已經做好決定了嗎？”
一道懶散的聲音飄過來，如同被風吹起的柳絮。問這話的時候，祁鳴又轉回了身，沒有再看他。
金燦的陽光在男人睡得微亂的發梢上跳躍，卻一下子照不進他低垂的眼。
林文殊感覺心裏開始絞痛。他寧願祁鳴暴怒地質問他為什麽要擅自做下決定，也好過這樣漫不經心的態度。
仿佛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不過是空氣中隨手可以拂去的塵埃。
“阿鳴，我根本就不想離開你。”
青年哽咽著擠出這句話，如孩童般無助地蹲下來，用雙臂抱住了自己的膝蓋，蜷縮在門邊。
他的聲音悶在臂彎裏，帶著濃重的鼻音，“可他說的那些，讓我拒絕不了。我不想讓你困在這兒。”
“對不起，是我、是我太沒用了。”
林文殊恨自己的無能。他恨自己不能親自給祁鳴他想要的一切。
突然，他聽見祁鳴輕輕地嘆了口氣。腳步聲響起，不疾不徐。對方走到了他的面前，蹲下身。
一只寬大有力的手掌，覆上了他的後腦勺，朝下面壓了幾下。林文殊猝不及防，鼻子重重地磕在膝蓋骨上，疼得湧出了生理性的淚水，鼻尖也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小塊。
“嗚！”他痛哼一聲，眼淚汪汪地擡起頭，撞見了祁鳴含著戲謔的神情。
“疼嗎？疼才長記性。”
祁鳴又屈指彈了下青年光潔的額頭，
“不就是分開一段時間嗎？至於這麽要死要活的。”
他捏住林文殊的下巴，迫使對方將臉擡得更高。“再說了，你又不是沒長腿，難道以後就不能跑來見我麽？”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仿佛上千公裏的路程，不過是自家門前的一道門檻。林文殊怔怔地望著祁鳴，看見了對方瞳孔裏自己滿是傻氣的倒影。
“可是，我舅舅說……”
“他說什麽就是什麽？”祁鳴挑了挑眉，指尖捏了捏他的耳垂，
“這麽聽話，你到底是誰家的小狗？”
林文殊被祁鳴如此直接的話弄得耳根發燙，慌張地擡手扶正了快要掉下來的眼鏡，小聲回答：“你家的。”
捕捉到這蚊吶似的聲音，祁鳴輕笑一聲，溫熱的氣息拂過青年泛紅的臉頰：
“那你該聽誰的話？”
“你的。”
祁鳴滿意地搓了搓林文殊的腦袋，手法粗魯得像是在揉一團稻草。
“雖然我們的林小狗現在確實很沒用——”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看著身前人的腦袋一點點地耷拉下去，漸漸變得垂頭喪氣的。
“但是，”祁鳴忽然掐著林文殊的後頸把人拎了起來，逼著他直視自己的眼睛，
“這不代表你以後還是這樣。”
林文殊眨了眨眼睛，鼻頭還紅著，卻很快反應過來祁鳴話中的意思。
含著水光的眸子微微睜大了。
“到時候，就把欺負過你的人都咬死。”
“不對。”林文殊認真地糾正他。
祁鳴覷他一眼，“怎麽不對了？”
“我要咬死那些欺負你的。”
這話說的，真把自己當成狗了啊。
“誰敢欺負老子？”
“那我不知道了，反正我不敢。”林文殊聳了聳肩，攤手。
“咋的，你這什麽表情，不服氣？”祁鳴瞇起眼，捏住他的鼻子。
林文殊覺得自己很無辜，他哪裏是不服氣的樣子了，不知道祁鳴又是怎麽氣著了。
遇事不解，先認錯——
“唔，我、我錯了。”他不能呼吸了。
“這麽不誠心，林文殊，我看你是皮癢癢了。”
“不對，我是屁/股癢。”
祁鳴：……嘖，這人真有毛病吧？
屋外頭的沈景謙：腿麻了 ，那倆人還沒講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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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是不是以為我會虐啊[狗頭]我喜歡反套路！後面莫名變成喜劇了啊[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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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只是訝異了一瞬, 便又恢覆成了那副從容的姿態, 唇角勾起, “不要在這兒, 我們進去說。”
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了院子, 沈景謙順手帶上門，將外頭的聲響一並隔絕。
裏屋的門緊閉著，林文殊和沈景謙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
“小文，你有沒有為祁鳴考慮過他的未來？”沈景謙偏頭掃了眼那處, 壓低聲音。
林文殊沒有馬上回答，只是靜靜地看向他，明顯是在等著他的下文。
“他在我身邊當秘書的那段時間，能力非常出色, 學東西也快。不管是多麽棘手的事兒，交給他都能給你辦得妥妥當當的。”
“但是這樣一個小小的秘書崗位，完全局限了他的發展。”
從始至終，林文殊的目光都沒有移開。他抿了抿唇，片刻後輕輕地反問：
“所以呢？”
他的心裏莫名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沈景謙這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讓林文殊不自覺地繃緊了神經。
果然，沈景謙微微一笑，
“過幾天，我就要調職回省城了。我可以帶他一起回去，在那裏給他一份正式工的崗位。”
聽到沈景謙想把祁鳴帶走，林文殊指尖一顫，像是有人伸手抓住了他的心臟。
他開始害怕了。
但是，林文殊將這些情緒死死地壓了下去。他不能在舅舅的面前再暴露出半點脆弱。
“省城的正式工，聽起來確實是很不錯。”強裝出來的鎮定，讓林文殊的聲音依舊平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垂在身側的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了道道紅痕。
“而且，我還可以替他將一切都安排妥當。再加上他自身的能力，祁鳴未來的前途，絕對是一片光明的。”
林文殊不得不承認，沈景謙的這番話裏有著他怎麽也無法忽視的誘惑，體面的工作、省城的機遇、舅舅的幫助……
更重要的是，祁鳴不用繼續忍受村裏人異樣的目光，和那些刺耳的閑言碎語。
他的理智告訴他，這是祁鳴徹底改變命運的機會。這樣耀眼的人，本就不該被困在這個偏僻的小山村裏，日覆一日地與泥土作伴。
想到這裏，林文殊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他絕不會相信，沈景謙說出來的這些能沒有條件。
自己這個在官場沈浮多年的舅舅，從來不會做任何虧本的買賣。
他們站在低矮的屋檐下，斜斜的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林文殊背靠著冰涼的土墻，目光落在院子的中央。
幾只土雞正悠閑地踱著步，角落裏的菜畦長得正好，盆中的小番茄和辣椒尖紅得發亮。
這些都是林文殊和祁鳴一同親手種下的。
“代價是什麽？”他的聲音很輕，幾乎快要被風吹散。
見林文殊露出這副模樣，沈景謙意味不明地低笑一聲，擡手扶了下眼鏡：
“怎麽用了‘代價’這個詞？”
“說來對你其實也是件好事。小文，你爸想要把你從鄉下接回去了，只要你願意跟著他做事。”
也就是說，只要林文殊答應，他們先前的兩年之約就立刻作廢。而沈景謙的工作單位，與他父親所在的城市，相隔千裏。
這分明就是要將他與祁鳴徹底分開。
林文殊的胃裏突然開始翻江倒海。他已經無法想象，醒來時身邊沒有祁鳴的清晨是什麽樣子了。
屋內，祁鳴和澄順還在安穩地睡著。透過窗戶縫，他們均勻的呼吸聲隱約可聞。那是林文殊在這世上最眷戀的聲音。
“只要你點頭，祁鳴的調令三天內就可以辦好。”沈景謙頓了頓，目光掃過林文殊蒼白的臉，“省廳的正式編制，多少人求之不得。”
男人的話，一寸寸地磨碎了林文殊的心。他比任何人都想讓祁鳴過得好，成為人上人。
雄鷹只有去了屬於他的天空，才能夠展翅高飛。而這個小院，終究是困住祁鳴的牢籠。
可是，明明是為了對方好，他的心為什麽會這麽痛呢？林文殊咬牙暗恨，還是自己不夠強大，才無法親手為祁鳴撐起一片無憂無慮的天空。
竟是弱小無能到還要借他人的手。
“小文，你是個聰明孩子。感情用事，最後只會耽誤你們兩個人。
如果你真的愛他，就不應該困住他。”
沈景謙知道現在時機正好，上前一步，望著林文殊閉著眼掙紮的側臉，語氣帶上了不自覺的壓迫意味。
這句話成了最後的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林文殊。他愛祁鳴，愛到願意把整個世界都捧到他的面前。
可是現在，林文殊必須親手把祁鳴推開，推向一個沒有他，對方就會變得更好的未來。
一滴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了，砸在林文殊腳下的泥地上。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是一片血紅。
“好，我願意。”這句話從林文殊的喉嚨裏擠出來時，帶上了鐵銹的味道。
他看見面前人的唇角揚起一抹滿意的弧度，始終是一切都盡在掌握般的從容，真是刺眼得令人作嘔啊。
就在沈景謙準備開口再說些什麽的時候，林文殊卻立刻打斷了他：
“但是這件事，並不能由我一個人來決定。”
沈景謙微微挑眉，似乎是有些意外。
“我必須要問一下他的意見。”
瞧著外甥這副明明已經痛到了極致，卻還要強撐著的可憐模樣，沈景謙的目光閃了閃，露出一種憐憫似的淡然。
他輕輕頷首，語氣是十足的篤定，仿佛心中早已經預料到了答案。
“這是關乎人生的大事，確實要問一問本人的想法。小文，你盡管去問吧。
我相信，祁鳴是個明白人，他不會拒絕的。”
林文殊讓沈景謙在院裏等著，轉過身進了屋子，輕輕地推開那扇無比熟悉的木門。
他邁步跨過門檻，一擡頭，猝不及防地踉蹌了一下。要不是林文殊及時伸手扶住了門框，他就要當場摔個底朝天了。
祁鳴早就醒來了。
他並沒有和兒子一塊兒躺著，而是隨意地坐在床沿，微微地佝僂著背。一只手肘撐在膝蓋上，掌心托著下巴，正靜靜地望著窗外。
明媚的陽光透過窗玻璃，在男人線條優越的側臉上投下一團柔和的光。
祁鳴的視線落在院子裏，正在看雞群爭搶著啄米粒，神情無比專註。
聽到開門聲，他並沒有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窗戶外頭。只是撐著臉頰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林文殊僵在門邊，有些喘不上氣來。
原來祁鳴醒著。
那麽，剛才他和沈景謙在檐下的對話，他究竟聽到了多少？
瞧著男人這副平靜得過分的模樣，一種止不住的恐慌，瞬間淹沒了林文殊的心。
屋子內一片寂靜，只有窗外隱約的雞鳴和男孩平穩的呼吸聲。肉眼可見的細小塵埃，在光柱中緩緩地浮動著。
過了仿佛有一輩子那麽久，祁鳴才慢悠悠地轉過頭來。讓林文殊感到意外的是，他的臉上沒有什麽明顯的表情。
既沒有憤怒，也沒有驚訝，更沒有悲傷，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那雙總是映著林文殊身影的綠眸，此時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氣，讓人看不清底下藏著的到底是什麽情緒。
“你已經做好決定了嗎？”
一道懶散的聲音飄過來，如同被風吹起的柳絮。問這話的時候，祁鳴又轉回了身，沒有再看他。
金燦的陽光在男人睡得微亂的發梢上跳躍，卻一下子照不進他低垂的眼。
林文殊感覺心裏開始絞痛。他寧願祁鳴暴怒地質問他為什麽要擅自做下決定，也好過這樣漫不經心的態度。
仿佛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不過是空氣中隨手可以拂去的塵埃。
“阿鳴，我根本就不想離開你。”
青年哽咽著擠出這句話，如孩童般無助地蹲下來，用雙臂抱住了自己的膝蓋，蜷縮在門邊。
他的聲音悶在臂彎裏，帶著濃重的鼻音，“可他說的那些，讓我拒絕不了。我不想讓你困在這兒。”
“對不起，是我、是我太沒用了。”
林文殊恨自己的無能。他恨自己不能親自給祁鳴他想要的一切。
突然，他聽見祁鳴輕輕地嘆了口氣。腳步聲響起，不疾不徐。對方走到了他的面前，蹲下身。
一只寬大有力的手掌，覆上了他的後腦勺，朝下面壓了幾下。林文殊猝不及防，鼻子重重地磕在膝蓋骨上，疼得湧出了生理性的淚水，鼻尖也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小塊。
“嗚！”他痛哼一聲，眼淚汪汪地擡起頭，撞見了祁鳴含著戲謔的神情。
“疼嗎？疼才長記性。”
祁鳴又屈指彈了下青年光潔的額頭，
“不就是分開一段時間嗎？至於這麽要死要活的。”
他捏住林文殊的下巴，迫使對方將臉擡得更高。“再說了，你又不是沒長腿，難道以後就不能跑來見我麽？”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仿佛上千公裏的路程，不過是自家門前的一道門檻。林文殊怔怔地望著祁鳴，看見了對方瞳孔裏自己滿是傻氣的倒影。
“可是，我舅舅說……”
“他說什麽就是什麽？”祁鳴挑了挑眉，指尖捏了捏他的耳垂，
“這麽聽話，你到底是誰家的小狗？”
林文殊被祁鳴如此直接的話弄得耳根發燙，慌張地擡手扶正了快要掉下來的眼鏡，小聲回答：“你家的。”
捕捉到這蚊吶似的聲音，祁鳴輕笑一聲，溫熱的氣息拂過青年泛紅的臉頰：
“那你該聽誰的話？”
“你的。”
祁鳴滿意地搓了搓林文殊的腦袋，手法粗魯得像是在揉一團稻草。
“雖然我們的林小狗現在確實很沒用——”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看著身前人的腦袋一點點地耷拉下去，漸漸變得垂頭喪氣的。
“但是，”祁鳴忽然掐著林文殊的後頸把人拎了起來，逼著他直視自己的眼睛，
“這不代表你以後還是這樣。”
林文殊眨了眨眼睛，鼻頭還紅著，卻很快反應過來祁鳴話中的意思。
含著水光的眸子微微睜大了。
“到時候，就把欺負過你的人都咬死。”
“不對。”林文殊認真地糾正他。
祁鳴覷他一眼，“怎麽不對了？”
“我要咬死那些欺負你的。”
這話說的，真把自己當成狗了啊。
“誰敢欺負老子？”
“那我不知道了，反正我不敢。”林文殊聳了聳肩，攤手。
“咋的，你這什麽表情，不服氣？”祁鳴瞇起眼，捏住他的鼻子。
林文殊覺得自己很無辜，他哪裏是不服氣的樣子了，不知道祁鳴又是怎麽氣著了。
遇事不解，先認錯——
“唔，我、我錯了。”他不能呼吸了。
“這麽不誠心，林文殊，我看你是皮癢癢了。”
“不對，我是屁/股癢。”
祁鳴：……嘖，這人真有毛病吧？
屋外頭的沈景謙：腿麻了 ，那倆人還沒講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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