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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路上遇熟人 進縣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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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路上遇熟人 進縣城了

天剛蒙蒙亮, 祁鳴就摸黑起了床。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沒有吵醒屋裏還熟睡的兒子。在廚房裏,祁鳴摸到倆冷饅頭, 就著昨晚剩下的鹹菜吃進肚, 再灌下一瓢涼水,就算打發了早飯。

村口的老樹下,那輛租來的牛車已經在等他了。隔壁村的老劉叼著旱煙,見祁鳴來了,便直起身子招呼他道:

“祁老弟, 這麽早就起來了, 不再多睡會兒?”

但祁鳴沒有馬上回話。他把裝著幹糧的布包綁到腰上, 又檢查了一遍昨天大隊長給的那封介紹信, 確認好好地揣在了兜裏。

然後, 他才斜睨了對方一眼, 笑道:

“我倒是想睡,可你老劉那脾氣我還不清楚?我要是晚來會兒,你不得在村口跳腳罵街?”

表面上一副好脾氣,背地裏指不定怎麽念叨他呢。

見祁鳴說得這麽直白, 老劉被煙嗆了一下。他咳嗽兩聲,隨即哈哈大笑:“嘿,我老劉是那樣的人嗎?我這是……這是怕誤了你們村的大事!”

明明是想逮著機會就損他一下。

這樣想著,祁鳴敷衍地應了句“是是是”, 就接過了老劉手裏的牛繩。

清晨還帶著幾分涼意,牛車慢悠悠地走在土路上。祁鳴瞇著眼,坐在車板上,看著遠處朦朧的山頭,心裏盤算著這次接人的差事。

知青們剛從城裏來, 又是下鄉插隊,估摸著一個個的都帶著情緒,不好伺候。不過,祁鳴本身就不打算伺候,他也沒討著什麽好處,完全沒必要。

正走著,前方的小路上突然竄出個高個少年,穿著身白襯衫和黑褲子,背著一個大書包,風風火火地朝他跑了過來。

“餵——等等!”少年嗓門洪亮,腳步卻踉踉蹌蹌的,顯然是跑了不少的路,已經累得不行了。

見狀,祁鳴拉了下繩,緩緩停下牛車。少年跑到他跟前,一把抓住牛車的欄桿,彎著腰氣喘籲籲道:

“這位大哥,你是附近村的不?我腳走得快斷了,捎我一程……”

可一擡頭,看清男人的臉,他就楞住了。似乎是不敢置信,少年瞪大眼,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阿鳴哥?”

祁鳴也順勢看清了他的模樣。

眼前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個子已經躥得老高,皮膚也曬得黝黑發亮。一雙虎眼炯炯有神,左側的眉尾有塊三角的小疤,透著一股子的野性。

最惹眼的,則是他那一頭亂糟糟的短發,根根向上豎起,像是頂了只小刺猬。要不是上身還穿著白襯衫,根本就看不出他是剛從學校裏出來的。

而少年這樣擡起頭瞧人時,下巴會不自覺地微微仰起,作出一副誰都不愛搭理的桀驁模樣。

這是他死去妻子的弟弟,祁崢。

“崢子?”祁鳴挑了挑眉,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對方。他記得祁崢在鎮上的住宿制中學讀書,一個月才放一次假。

上一回兩人見面時,這小子還沒這麽高,是顆小豆芽菜。短短一月,竟就長到了他的下巴。

“是我!是我!”和那桀驁的外表完全不同,祁崢興奮地直點頭,眼睛亮得像星星,“阿鳴哥,我好想你啊!”

不知道為啥,這小子不愛叫他姐夫,繼續用著以前的稱呼。但祁鳴也不是很在意,反正是平輩。

“大早上的,你怎麽走路回來?”祁鳴問道,語氣裏難得有幾分溫和。

祁崢還在喘著粗氣,聞言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大白牙。他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就為了省那點車費唄!誰知道這破路這麽遠,可真是走死我了……”

“行了,上車吧。”祁鳴看了眼祁崢被鞋子磨得發紅的腳後跟,“先說好,我現在有事兒,回不了村。”

話音剛落,祁崢就身形敏捷地跳上了車,一屁/股坐在祁鳴旁邊,和他肩膀挨著肩膀,湊得很近。

“知道知道,反正我也不著急回去……對了,阿鳴哥,你這一大早的去縣城裏幹啥啊?”

祁鳴看了他一眼,“去接知青回村。”

“知青?”祁崢皺了皺眉,撅起嘴巴,一臉不屑,“就那些城裏來的少爺小姐?阿鳴哥,你確定不是去伺候他們的?”

“怎麽,小崢哥這是瞧不上人家了?”

對上祁鳴揶揄的目光,祁崢紅了耳朵,瘋狂擺手:

“不不不,沒這回事兒。我就是聽人說,那些知青個個細皮嫩肉的,十指不沾陽春水。咱們村這條件,他們能受得了嗎?”

祁鳴嘴角一挑,似笑非笑,“喲,咱們崢子還會用成語了?這書沒白讀啊。”

“那可不!”提到這個,祁崢立刻來了精神,挺直腰板,臉上寫滿了驕傲,

“我告訴你,阿鳴哥,我在學校裏可真沒白學。老師天天教我們成語典故,我是班上背得最好的!”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數,“什麽‘十指不沾陽春水’,‘四體不勤五谷不分’,還有‘驕奢淫逸’……”

合著學的全是教訓人的詞。

“行了行了,”祁鳴被他逗樂了,單手拍了拍祁崢的肩膀,“知道你厲害。那你說說,這些知青來了,咱們該怎麽辦?”

似乎早就等著祁鳴這麽問了,祁崢轉過頭,貼在他耳邊,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

“我早就想好了,他們要是敢偷懶,我就……”

聞到男人頸邊淡淡的清香,少年突然僵了下身子,咽了咽口水,不吭聲了。但祁鳴還以為他是故意賣關子,懶洋洋地瞧著前面的路,催促道:

“你就怎樣?”

“我就、我就……我就偷偷往他們被窩裏放□□!”祁崢別過臉,悄悄用手扇風,猛地提高了音量,嚇了祁鳴一大跳。

“嘖,喊這麽響做什麽?耳朵都給你吵聾了。”祁鳴揉了揉耳朵,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聞聲,祁崢低著頭,抓著書包帶子,像是個做了錯事的小孩:“我錯了,阿鳴哥……我一想到那些討厭的城裏人,就太激動了,沒控制好……”

祁鳴伸手揉了揉祁崢的刺猬頭,語氣很是隨意,“行了,沒多大事。就是突然這麽一嗓子,嚇我一跳。”

男人的手掌寬厚溫暖,帶著常年勞作留下的粗糙感,摸著自己那頭亂糟糟的短發。

只是這一個簡單的動作,便讓祁崢渾身的血液沸騰起來。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最後整張黝黑的臉都紅透了。

“我、我……”祁崢結結巴巴地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麽。突然發現喉嚨仿佛被大石頭給堵住了,什麽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要沖出胸膛,咚咚咚的聲音大得他懷疑整條小路上走著的人都能聽見。

祁崢笨拙地動了動身子,想要調整一下此時別扭的姿勢。但襯衫短袖下露出來的手臂,卻不小心碰到了祁鳴的。

這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讓祁崢整個人過電一般地抖了下。

而祁鳴見旁邊的少年吐出兩個字,就沈默著沒再說話,便清了清嗓,猶豫地開口了:“崢子,你姐……”

“嗯?”祁崢轉過頭,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眼神閃躲,語氣有些疑惑,“我姐怎麽了?”

這話一出口,祁鳴就明白了。祁雲芝已經不在了,但老兩口把這消息一直瞞著祁崢,應該是怕影響他學習。

“沒什麽。”祁鳴最終選擇搪塞過去,“就是你姐讓你好好學習,吃的上面不要太省。”

“我知道,我每天都吃得很飽。其實,我還偷偷攢了點……阿鳴哥,一會兒到了縣城,我請你吃好吃的。聽說那飯店的大肉包,一口下去能香死個人!”

“你小子……行,哥等著吃大肉包了。”

牛車繼續往前走著,祁鳴懶洋洋地靠在車板上,聽著祁崢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裏的趣事。他第一次覺得這條去縣城的路,並不算太遠。

很快,前面就是青溪縣了。

祁鳴勒住手裏的繩子,將牛車穩穩停在知青辦門前的空地上。他擡頭看了看這棟灰撲撲的二層小樓,門楣上掛著“青溪縣知青安置辦公室”的木牌。

“崢子,你在這兒等著,別亂跑。”祁鳴跳下車,把牛繩遞給門口的一個年輕人,對他笑了下,“嘿,這位兄弟。幫我看會兒車和孩子,成不?”

那年輕人原本正百無聊賴地靠在墻邊,嘴裏嚼著草根。

聽到祁鳴的話,對方便“呸”地一聲把草吐到地上,慢悠悠地直起身子。他擡起頭,目光與祁鳴的視線交匯。

就是這一眼,讓年輕人整個僵住了。

男人那雙墨綠色的眼睛,在陽光下泛著野獸般的光澤,深邃得能把人吸進去。他嘴角掛著笑,明明是在請求幫忙,卻硬是讓人感覺像是在發號施令。

他本該覺得這家夥太過隨意,讓人不爽。可不知怎的,當男人笑著看向自己時,他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不僅生不出半點惡感,反而鬼使神差地就點了頭。

“啊?哦!好的好的!”

祁鳴伸手把滑落的汗巾重新搭回肩上。然後,他微微俯下身湊近對方,壓低了聲音:

“我很快就回來,但要是車和人有個啥閃失……”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眼神危險地瞇起。

“不會不會!絕對不會!”年輕人慌忙擺手,連聲道,“我、我一定給您看好了!多晚回來都沒問題!”

聞言,祁鳴直起身,輕笑了下,聽得年輕人耳根直發熱。他轉身朝著知青辦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沖那人眨了眨眼睛:

“謝了啊。”

年輕人瞪大了眼,踉蹌著朝後退了幾步。他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捂住心口。

旁邊的祁崢目睹了全程。這家夥盯著他阿鳴哥的眼神,亮閃閃的,就跟見了啥稀罕玩意兒似的。

這讓祁崢心裏頭“咯噔”一下,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湧了上來。酸溜溜的,很是難受。他撇了撇嘴,暗自嘀咕:

哼,阿鳴哥幹啥對這人笑這麽好看?他自己能看好自己,用不著別人。

剛進門,祁鳴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喲,這不是咱們的祁兄弟嗎?”

他擡起頭,便瞧見一個戴著厚底瓶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從裏間走出來,手裏還端著杯茶水。

這人是青溪縣知青辦的主任,姓李,去年冬天來村裏檢查時兩人剛見過。李主任上下打量著祁鳴,目光在他結實的臂膀和白皙的皮膚上流連,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主任。”祁鳴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和他打了個招呼。

男人瞇著眼打量完祁鳴,又看了看停在門口的牛車,笑著說道:“聽說是你來接知青?這差事可不輕松啊。那些城裏娃娃,一個個金貴得很。”

但祁鳴沒接話,只是掏出兜裏的介紹信,平靜地問他:“李主任,分到我們隊的知青什麽時候到?”

“說是吃過午飯才到,你來得倒是早。”李主任擰開杯蓋,抿了一口茶水。那雙小眼睛在鏡片後轉了兩轉,他忽然壓低了聲音,

“祁兄弟,縣裏領導私下裏跟我透了話,說是有個肥差,正愁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呢。我覺得你……”

祁鳴心裏冷笑一聲,面上卻不顯,直接打斷了他:“李主任,我這次來,就是接知青的。”

見他這個態度,李主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了上來,眼神變得熱切而直白。

“祁兄弟,你先別急著拒絕。領導那邊,我可是打了包票的。再說了,”

他瞥了眼窗外,目光落在了祁崢的身上,“你這小舅子不是也在嗎?讓他跟著你,也能……”

李主任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祁鳴不動聲色地朝後退了一步,避開了男人差點要貼到他手臂上的身子,扯了扯嘴角:

“李主任,我是個粗人,就會種地幹活。其他差事,我怕是幫不了忙。”

說完,祁鳴轉身就朝外走,絲毫沒有回頭的意思。

“祁兄弟!祁兄弟!”李主任在身後喊了兩聲,見祁鳴頭也不回,只能尷尬地收回手,臉上的笑容也掛不住了。

快走出門的時候,祁鳴隱約聽見身後的男人低聲喃喃:“裝什麽清高,到時候有你求我的時候……”

祁鳴充耳不聞,徑直走到門口。祁崢立刻迎了上來,眼睛亮晶晶的:

“阿鳴哥,咋樣?”

“那些知青中午才到。我先去供銷社買點東西,然後咱們去吃肉包。”

祁崢歡呼一聲,跟著祁鳴往供銷社的方向走去。而那輛牛車,則繼續由那個年輕人替他們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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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舅子出場了,下一章正牌受終於要來了hhh[星星眼]

七哥走到哪兒撩到哪兒,沒救了,真成直男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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