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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錯位 “我好不好,我老婆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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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錯位 “我好不好,我老婆最清楚。”……

“可是, 為什麽這麽快就要上班了?”

霍弋沈雙手從身後環著她的腰,窗外的陽光已經鋪滿了半個臥室,意味著他們的二人世界, 只剩不到四十八小時。

“你明天就要去上班了。”他的下巴貼在梨芙頸側,蹭了蹭。

“誰把時間偷走了,”他悶聲說,“怎麽這麽快。”

梨芙偏過頭, 用一根手指戳了戳霍弋沈的臉頰,按出一個淺窩。

“是啊, ”她做出思考的樣子,“誰一直占著我的時間?賊喊捉賊。”

霍弋沈默認了這個罪名, 反而把她抱得更緊。

“以後每天見你的時間,至少要少8個小時了。”

他陷入沈思:“你們醫院還招人嗎?”

梨芙正試圖從他懷裏掙出來,聞言動作一頓。她轉過身,仰起臉看他, 眼睛裏有了笑意。

“聽說食堂的廚師長要退休了, ”她一本正經地說, “你要競聘嗎?”

霍弋沈的眼睛亮了。

梨芙從他懷裏溜出來,按著被子下床。她走到穿衣鏡前,拿起昨晚搭配好的衣服,一件淺灰色單排扣上衣,一條黑色過膝裙。

她剛把裙子穿上,上衣披上, 還沒來得及系扣子, 霍弋沈已經跟上來了。

他站在梨芙身後,從鏡子裏看著她。

鏡子裏的女人嘴角微微翹起,看了眼拉嚴實的窗簾, 提醒他:“不許在家裸著。”

“不算□□。”然後他伸出手,拉起梨芙身前的兩片衣襟,往中間合攏,替她系扣子。

一顆,兩顆。他的指尖偶爾擦過她的皮膚,觸感在微涼後又變得溫熱。

“梨主任,”他鄭重其事地問,“我待會兒就投簡歷,你會暗箱操作,把我招進去吧?”

梨芙雙手叉在腰上,等他給自己系扣子:“我有什麽好處?你多給我打兩勺肉?”

“再開個小竈,”他系完扣子,掌心貼著她腰側的衣料,輕輕撫平,“我是認真的。”

“認真個鬼,”梨芙把他的臉扳正了,很嚴肅地看著他,“你明天也該去律所上班了。”

霍弋沈長長地嘆了口氣,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往她身上一靠。

“那我們什麽時候搬家?新房離醫院兩百米,你每天可以多睡一會兒,中午也能回家休息。”

“先不急。”梨芙走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擺著霍弋沈提前煮好的咖啡,她端起來喝了一口:“這裏有很多回憶,我還不想搬。”

“那就等你想搬,我們再搬。”說著,霍弋沈去廚房煎雞蛋。

梨芙望過去看了一會兒。他穿著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專註地盯著鍋裏的蛋液。晨光從廚房的窗戶照進來,在他肩頭落下一層薄薄的金色。

“對了,”梨芙放下咖啡杯,“昨天言舒給我帶了家鄉的梨。”

話音剛落,霍弋沈已經端著早餐走過來。

白瓷盤裏盛著流心的煎蛋,旁邊擺著新鮮的三文魚、牛油果和煎得焦黃的蟹盒。另有一個玻璃盤,裏面是切好的香梨,每一塊都去了皮,剔了核,整整齊齊碼著。

他把盤子放到梨芙面前,叉起一塊梨,遞到她手邊。

梨芙接過來,咬了一口,清甜清甜的,然後漫不經心地講:“聽言舒說,這一次她回去遷戶口,遇到了我養父母的鄰居在報案。”

霍弋沈在她對面坐下,拿起自己的咖啡杯:“是嗎?”

“鄰居說,我養父母像是失蹤很久了,”梨芙審視地註視著霍弋沈的眼睛,“屋子裏一直沒人,很奇怪吧?”

“嗯。”霍弋沈的表情沒什麽變化,拿起胡椒瓶,往她的煎蛋上撒了一層白胡椒粉,“警察怎麽說?”

“言舒只聽了一耳朵。”梨芙咬著梨,目光沒從他臉上移開,“警察查過資料後,似乎並不緊張。謝了鄰居提供線索,別的沒說什麽。”

“嗯。”霍弋沈把一塊蟹盒夾到她碗裏。

梨芙頓了頓,繼續說:“從我離開那裏以後,養父母從來沒找過我,一次都沒有,這不奇怪嗎?我想著,他們一定會來和我爭這房子,畢竟他們覺得什麽都是他們的。但現在……他們就像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

“別管他們了。”霍弋沈放下筷子,越過桌面,握住她的手,“你的人生,本就不該有骯臟的東西,現在這樣才是正常的。”

說完,他笑了笑,松開手,話鋒一轉:“待會兒真不要我陪你拍照嗎?你拍你的,我在外面等你。”

梨芙看著他,沒再繼續那個話題,只是看著他。

細小的灰塵在光裏浮動。

她低下頭,咬了一口蟹肉。

“醫院統一安排的拍照,還有其他同事呢,就我帶著個家屬,像什麽樣子?”

霍弋沈喜歡“家屬”這個身份,他笑著點頭:“好,阿芙,那你拍完,我再來接你。”

於是,霍弋沈把梨芙送到照相館後,便去找了沈灼。

途中,他接了個電話。

“定性了,”他的聲音很平靜,“最少要讓他坐五年牢。”

電話那頭,一個渾厚的男聲響起:“霍律,我們已經找到多名受害人,肖傑不僅自己賭博,他身上的組織賭博罪也跑不了。”

霍弋沈的目光落在方向盤上,落在自己的婚戒上。

“提供線索的人,”他問,“還是不願意透露身份?”

“是,對方一直用的是一個匿名的國外郵箱和我聯系。”

霍弋沈沈默了片刻:“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從後座提起一個文件袋,走進4S店裏。沒走幾步,就看見沈灼從試駕車上下來。

“喲,弋沈,你總算舍得露面了。”沈灼迎上來。

霍弋沈把文件袋拍在他懷裏,裏面裝著兩人之前合作的投資項目的續約合同。

沈灼往休息區沙發上一坐,看也沒看就簽了字。而沙發另一端,還坐著一個人,陸思桐。

她蜷在沙發角落裏,捧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整個人蔫蔫的。

“思桐也在?”霍弋沈疑惑了一瞬,雖然陸思桐和沈灼常湊在一起,但陸思桐這麽喪的樣子,他還是頭一回見。

“弋沈哥哥,我在家裏待著要生病了……”

陸思桐委屈巴巴地開始倒苦水:“我爸把我零花錢停了,我哥整天傷春悲秋的,也不理我。我媽自己搬出去了,誰也不見。我現在真是愁啊……”

霍弋沈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都是自找的。”

陸思桐楞了一下,然後更蔫了。

沈灼在旁邊笑得不行,笑完了又說:“思桐,零花錢才幾個錢?”

他往展廳裏掃了一眼,指了指那排鋥亮的新車:“我給你換輛車吧,就當你今天陪我買車的辛苦費,你看上哪一輛了?”

陸思桐不屑地哼了一聲,眉毛挑起來:“你當本小姐是陪玩?在打賞我呢?”

“哎……”沈灼拖長了尾音,“我就是想給你換輛車,你怎麽惡意揣測我的善意呢?”

就連4S店的店員都看出來了,沈灼試了半天車,一輛都沒選出來,心思根本不在給自己換車上。

聽了這話,陸思桐更加不樂意了,她坐直身子,鬥氣似的說:“你欺負我現在沒錢是吧?我要想換車,有的是人給我換!”

“誰?”沈灼往後一靠,雙手抱在胸前,“我看看落魄大小姐,現在能叫誰給你換輛車?”

“我!”陸思桐哽住了。細想下來,她發現自己回國以後,竟然沒什麽朋友。

她的目光慢慢轉向霍弋沈。

“弋沈哥哥,”她咬咬牙說,“你給我買。”

沈灼垂著頭,又笑起來,笑得很欠揍:“思桐,你還真是找不到人了。弋沈怎麽可能給你買車?你也不動動腦子。”

“那可不一定。”陸思桐盯著霍弋沈,眼裏燃著一小簇不服輸的火。

霍弋沈看著他們倆。這麽多年了,這兩人湊在一起就鬥嘴,從沒消停過。

“思桐,我買不合適。”霍弋沈果斷拒絕。

“怎麽不合適?”陸思桐追問,“弋沈哥哥,你確定不合適?”

“當然。”

沈灼在旁邊幫腔:“思桐,還是我給你買吧。”

陸思桐沒理沈灼,她依然看著霍弋沈,嘴角慢慢彎起來。

“弋沈哥哥,我只需要兩個字,你就會給我買。”

霍弋沈搖頭:“不可能,我不會給你買的。”

沈灼也搖頭:“思桐,別自討沒趣了。”

陸思桐倏地站起來,走到霍弋沈面前,站定。

“姐夫。”

她的聲音脆生生的,恭敬又難掩得意。

霍弋沈端著水杯的手頓了頓。

“姐夫。”陸思桐又叫了一聲,伸出手,掌心朝上,攤開在他面前。

休息區安靜了一會兒。

沈灼的笑聲卡在喉嚨裏,變成一聲嗆咳。

霍弋沈看著面前那只手,又看了看那張得意洋洋的臉。

下一秒。

他掏出卡,放到陸思桐手心裏:“去刷。”

“哈哈,”陸思桐握著霍弋沈的卡,沖沈灼晃了晃,“看到沒?我有姐姐,還有姐夫!”

沈灼無語地嘆氣,然後轉向霍弋沈,突然開口:“姐夫,給我也買一輛。”

霍弋沈掀了掀眼皮,慢悠悠地說:“你追著思桐跑了這麽多年,就是為了當我妹夫?”

空氣驟然靜止。

陸思桐的臉毫無預兆地紅了,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她連忙別過臉去,假裝在看展廳裏那排新車。

沈灼意味深長地聳聳肩,隨即沖霍弋沈遞了個眼神:別挑破了。

霍弋沈眉梢微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兩人眼神交流的間隙,陸思桐猛地轉回頭,聲音拔高了一個度,慌慌張張地轉移話題。

“姐夫!你想不想讓我在姐姐面前說你的好話?”她往前湊了一步,“我跟姐姐關系可是很好的呀。”

霍弋沈靠在沙發上,蹺起一條腿,交疊在另一條腿上。

“不需要。”

“不需要?”陸思桐瞪大眼睛,“你確定?講好話都不要?”

“我好不好,”霍弋沈的聲音不緊不慢,“我老婆最清楚。”

說完,他低頭看了眼腕表,站起身:“我要去接阿芙了,你們繼續選車。”

“哎,姐夫……”陸思桐還想說什麽,霍弋沈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快到照相館時,梨芙發微信囑咐霍弋沈,不要進來接她,低調一點。霍弋沈便把車停進了地下停車場,等著她下來。

與此同時,梨芙結束了工作照拍攝。從攝影棚出來後,她和同事道別,然後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裏燈光很亮,鏡子裏的自己還帶著一層厚重的妝。她已經讓化妝師卸過一次了,但還是覺得粉底太厚,腮紅太重,口紅顏色也不是她平時慣用的。

她打開水龍頭,又用卸妝濕巾卸了一次妝,等回到更衣室時,其餘同事已經都走了。

她拎起儲物櫃上的袋子,推開最裏面那間隔間的門,走了進去。

門鎖哢嗒一聲扣上,衣服剛換到一半,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人進來了。

“等下方老師一家人來拍照,”一個年輕的女聲響起,叮囑著攝影師,“千萬要註意,不要提方夫人之類的稱呼。”

“為什麽呀?”

“哎呀,因為那是方老師的女朋友,不是他夫人。”

“啊???那還天天營銷夫妻恩愛……”攝影師明顯被驚到了,“合著都是人設啊?竟然還帶小三來拍全家福?”

“噓!小聲點!所以千萬要保密,別嘴瓢了,免得人家以為我們在內涵她。還有,所有底片絕對不能流出去。”

腳步聲漸漸遠了,梨芙換好衣服,推開隔間的門。

她走到鏡子前,把換下來的裙子疊好,放進袋子裏。鏡子裏那張臉沒什麽表情,她對別人的八卦不感興趣,剛才那些話好似風吹過耳邊,什麽也沒留下。

畢竟世界之大,什麽事都有,不稀奇。

她拎起袋子,來到地下停車場。

霍弋沈遠遠就看見了她,她從電梯口走出來,白襯衫紮進牛仔褲裏,頭發披散著,比剛才那身正式的衣服日常許多。

“阿芙,”霍弋沈接過她手裏的袋子,“累不累?”

梨芙搖搖頭:“等很久了嗎?”

“剛到。”

兩個人並肩往車的方向走。

剛走幾步,前方一輛商務車停了下來。車門打開,下來四個人。

兩個老人走在前面,頭發花白,相互攙扶著。後面跟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和一個四十歲上下的女人,中間隔著一點距離。

那男人穿著考究的西裝,臉色卻不太好。女人跟在他身側,微微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梨芙與霍弋沈跟他們擦肩而過。

目光交錯的瞬間,那男人的視線落在梨芙臉上,眼神驟然一凝。

而梨芙的目光卻越過他,落在他身側的女人身上。

那張側臉,竟然和陳蕊有三分相似。

但只一秒,梨芙便移開了眼。

身後,男人壓低的嗓音冷冷傳來:“你多久沒上小提琴課了?今早拉的,節奏不對。”

女人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應,只是繼續向前。

梨芙沒有回頭,霍弋沈也沒有。

走到車邊,霍弋沈拉開副駕駛的門,待她坐穩後,俯身給她系安全帶。

“方慵,”霍弋沈隨口說,“作家。”

梨芙偏過頭看他:“你認識?”

“看過一本他的書。”霍弋沈發動車,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就是第一次在公寓見你那次,你說我裝模作樣地看書,我看的就是他寫的一本散文。”

“哦,”梨芙語氣淡淡地問,“寫得怎麽樣?”

“我不喜歡,”霍弋沈打了把方向盤,車子緩緩駛出車位,“文字是一名作家的骨血。他的文字裏透著一股無病呻吟的感覺,觀點模糊、前後矛盾。”

“那你還看完了?”

“那天過後就扔了,”霍弋沈遺憾地說,“浪費我時間,耽誤我早點擡頭看你。”

街景一幀一幀往後退,那兩個人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視線裏。

但梨芙還記得那張相似的側臉。

“在乎是一種不朽的力量,鋒利到可以調轉方向,化為刺向自己最深的刃。”

“哀悼終於死去的廉價愛情,抹去虛張聲勢的錯位遺憾。會錯過的人,連相遇都是錯的。”

“她心裏長著永遠拔不出來的刺。因為在乎,那刺便得以永生。而她永遠不會知道,有人成了她的替身。她和他都比自己想象中,更加不堪。”

梨芙自顧自地說著,霍弋沈只是安靜地聽著,什麽也沒問。但她知道,霍弋沈能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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