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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驚喜 “我喜歡你,跟他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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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驚喜 “我喜歡你,跟他分了。”……

霍愈瀲從書房踱步出來,當即冷哼一聲:“怎麽,別人家的事,你倒又關心上了?不是再不提陸家麽?”

霍昔不疾不徐地合上手中的拍賣畫冊,示意身旁的助理記下看中的編號,端起茶杯淺呷了一口,才擡起眼:“難道婚禮你能不去?陸闕會不邀你?”

霍弋沈的媽媽也姓霍,是霍愈瀲老師的獨生女。一家三口都姓霍,偶爾拌嘴時,霍昔總愛玩笑說“三人成‘禍’”,霍愈瀲則會板著臉糾正,說分明是“三人一‘夥’”。

“我跟老陸幾十年的交情擺在那兒,”霍愈瀲背著手,語氣篤定,“他兒子結婚,我不光要去,還得送份大禮。”

霍昔搖了搖頭,目光轉向另一邊,臉上倏然漾開一抹真切笑意:“弋沈回來了?你總該知道吧,祈懷要和誰結婚?”

霍弋沈剛將外套搭在臂彎,正擡手解著襯衫袖扣,修長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沒聽說。”他只吐出三個字,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

“連你都不知道?”霍昔與霍愈瀲交換了一個同樣訝異的眼神。

霍弋沈眼簾微垂,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暗流。他這次回來,是有事要問。他走到霍昔對面的單人搖椅旁坐下,手肘支在膝上,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狀似隨意。

“媽,梨姨的兒子……後來有沒有找過您?”

“梨姨?”霍昔一怔,努力回憶著,“你是說……以前在咱們家幫傭過好幾年的那個保姆梨姨?怎麽突然問起她?”

“沒什麽,”霍弋沈向後靠了靠,搖椅晃動,“前幾天思桐生日,不知怎麽的,忽然就想起來了。”

霍昔緩緩搖頭,神情困惑:“梨姨的兒子,我連見都沒見過,他怎麽會來找我?你是不是想起……那個小女孩了?”

霍弋沈站起身,動作利落地撈起外套:“隨口一問罷了。媽,爸,律所那邊還有事等著處理,我先走了。”

“這才回來幾分鐘?屁股都沒坐熱……”霍昔未盡的話語,被兒子邁步帶起的微弱氣流輕輕吹散。

霍弋沈坐進駕駛座,車子如離弦箭,徑直駛向公寓方向。

他的手緊緊攥著方向盤,指縫間仿佛能磨出繭子。前方路口,行人匆匆橫穿馬路,他立即踩下剎車,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短促輕響。他平緩呼吸,面色沈靜,看著那人安然走上對面人行道,才重新松開剎車,繼續前行。

他偏過頭,瞥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指針剛劃過下午五點半。

他眸光幽暗難辨,下一秒,他猛打方向盤,調轉了方向,目的地改為寵物醫院。

如他所料,梨芙還沒下班。

隔著玻璃,隱約可見裏面忙碌的身影。梨芙剛剛接手一個急診,一只虎皮鸚鵡躺在操作臺上,小小的身體已經無法站立,連頭都擡不起來。

霍弋沈將車停在醫院外那條她常走的僻靜通道旁,靜靜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天色由昏黃轉為暗藍。

直到晚上八點多,診室的門才被推開。梨芙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濃濃的倦意。她先給正在野外攝影的陸祈懷回了條簡短的信息,然後拎起包,腳步有些虛浮地向外走。

寵物醫院夜間人少,走廊空曠。遠遠地,她就看到了那個倚在通道門邊的熟悉身影。

她走過去,腳步未停,聲音低低的,沒什麽力氣:“弋沈,你怎麽來了?找我有事嗎?”

霍弋沈看著她蒼白得過分的臉,原本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問:“你不舒服?臉色這麽差?”

梨芙繼續往外走,步履沈重,宛如拖拽著什麽看不見的東西。霍弋沈走在她身旁,手虛扶在她身後。

到了門邊,她忽然攤開自己的手掌,舉到眼前,目光空茫地落在掌心,口吻像嘆息:“它死了。”

霍弋沈的視線落在她那空空如也的掌心,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溫熱的手掌完全覆上去,將她冰涼的手指嚴嚴實實地包裹住。

梨芙另一只手抓上他的手腕,用力掙脫他的包裹。她擡起眼看著霍弋沈,眼神裏有著清晰的抗拒。

“你希望別人指著鼻子罵我賤嗎?”

不等霍弋沈回答,她兀自繼續說下去,語速很快,像要擺脫什麽:“那只鸚鵡送來的時候,頭已經向後仰得很厲害了……”

“不是你的錯。”霍弋沈打斷她,聲音低沈而肯定,同時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我知道你一定盡力了。人也好,動物也好,都有各自的命數。”

“不是我的錯。”梨芙喃喃地重覆了一遍。她坐進車裏,在霍弋沈俯身過來之前,自己利落地拉過安全帶扣好。

霍弋沈側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同時看著她包裏的手機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陸祈懷的名字。

梨芙垂下眼睫,按下了接聽鍵。

“嗯,我在值班,”梨芙臉上掛起笑,對陸祈懷溫和地說。每一次她面對陸祈懷,都是這樣溫柔,“今天會晚一點回家。”

電話那頭,陸祈懷的聲音帶著山風般的清爽與興奮。他描述著對婚禮的種種設想,又分享著今天在山頂捕捉到的雲海與落日。

梨芙依著他的話,笑著應和,叮囑道:“山頂風大,別著涼了。”

霍弋沈沒有發動車,他安靜地坐著,作為一個沈默的旁觀者,聽著梨芙與電話那端的人溫言軟語,聽著那些與他無關的關切與憧憬。

許久,電話終於掛斷。

梨芙臉上那層溫軟的笑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餘下淡淡的疲憊和一種更深的空寂。

“要去哪兒?”她這才問,聲音恢覆了平直的調子。

引擎發出低鳴,車平穩地滑入夜色。霍弋沈目視前方,聲音淡漠:“回家。”

梨芙也看著前方流動的燈火:“你是有東西要回去取嗎?”

霍弋沈沒有再回答,沈默在車廂裏彌漫,只有輪胎碾壓銀杏葉的細微聲響。

到了熟悉的地庫,他下車,繞到副駕邊拉開車門。兩人無言地並肩走進電梯,數字緩慢跳動到“38”層。

霍弋沈在家門口止住腳步,他沒有去摸鑰匙,而是側過身,目光落在梨芙臉上:“開門。”

梨芙微怔,正想開口說些什麽,卻聽他又說:“我知道駱言舒搬走了。”

“……”

她沒再推脫,從包裏取出鑰匙,插入鎖孔,轉動:“那你進來吧。”

霍弋沈跟在後面,反手關上門。他沒有走向別處,徑直在客廳中央的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語氣淡漠又熟稔:“過來坐。”

這口吻讓梨芙恍了一下神,仿佛被拉回很久以前,在這間房子裏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的時候,霍弋沈也是這樣,帶著一種天然的主人姿態。

“弋沈,”她在霍弋沈對面坐下,隔著一方茶幾的距離,“你今天來找我,到底有什麽事?”

霍弋沈沒有回答,突然探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將她倏然往自己身前一帶。

梨芙猝不及防,被拉得站起身,踉蹌了一下,另一只手本能地扶住了他的肩膀穩住身體,卻立刻被他用另一只手也牢牢抓住。

“你結婚的消息,”他擡起眼,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此刻暗流湧動,緊緊鎖著她,“要讓我從別人嘴裏聽說?”

梨芙不再掙紮,順著他拉扯的力道,跌坐到他身旁的沙發上,手腕依舊被他攥著。

她擡起眼睛,看著這個似乎永遠情緒不顯山露水的人:“如果你希望我親口告訴你,那我現在告訴你。”

“我要結婚了。”她一字一頓,平靜得像在做工作匯報,“和陸祈懷。”

霍弋沈臉上那層幾乎成了面具的平靜假象,在這一瞬間,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撕裂,底下翻湧出近乎猙獰的血色。雖然他很快克制住,但那一閃而逝的裂痕,真實得駭人。

“你會來參加婚禮嗎?你願意當伴郎嗎?”相反,梨芙此時徹底放松了姿態,微微彎起唇角,“如果你太忙來不了,我能理解。”

“梨芙。”

霍弋沈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狠戾的砂礫感。他霍然攬住她的背,將她整個人按進懷裏,另一只手的指腹用力撫在她半邊臉頰上,迫使她靠近。

“你想讓我當伴郎,還是想看我為你失控?”他的呼吸近在咫尺,灼熱地烘烤她的皮膚。

梨芙轉過臉,兩人鼻尖幾乎相碰。她垂下眼,睫毛又掃到了他的鼻梁。

她沒有回答那個問題,擡起另一只手,食指輕輕晃了晃,指尖擦過他的耳廓。

“我說了,我沒那麽低級。”

“你想要什麽?告訴我,我給你。”霍弋沈的手向上移,托住她的下頜,拇指抵著她的下唇,兩人雙唇之間的距離近得不能再近。

“但我不許你和他結婚。”

“那你告訴我,”梨芙的頭靠向他臂彎,“你和我奶奶,到底是什麽關系?你媽媽和陸太太之間,又有什麽隔閡?”

霍弋沈的手臂收得更緊:“跟陸祈懷分手。”

他重覆著,再次避開了她的問題。

“你還沒回答我。”梨芙冷笑。

“跟他分了。”霍弋沈像是沒聽見,他盯著梨芙泛紅的唇瓣,眼底拉扯著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他忽然低下頭,吻了上去。

那不是溫柔的觸碰,而是帶著不甘和某種絕望掠奪意味的唇齒糾纏。

梨芙皺緊眉頭,用力推拒著他的胸膛,又被他更緊地擁住,加深了這個吻。

“跟他分了。”在唇舌交錯的間隙,他含混而固執地重覆,氣息滾燙,“我喜歡你,我承認。阿芙,我喜歡你。”

梨芙終於得以稍稍推開他一些,擡眸看向眼前的人。霍弋沈素來漠然的眼底,此刻翻湧著激烈的情緒,那層冰封的殼碎裂後,露出其下罕有的,帶著痛楚的柔和,甚至有一絲祈求。

就是這樣的眼神,讓她害怕。

她太了解自己了,她是典型的“關系自我破壞人格”,她必須先發制人式拋棄對方。

無論是友情、愛情,甚至曾渴望過的親情,只要她預感到未來會有一絲一毫“可能失去”“可能被拒絕”“可能被拋棄”的風吹草動,哪怕只是她的臆想,她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主動結束這段關系。

這成了她人生鐵一般的邏輯。

——與其某天被拋棄,不如現在就離開。

只有這樣,她才能將未來可能發生的巨大痛苦,提前置換為當下相對可控的陣痛。

但她也不是邊緣型人格障礙(BPD),只是具備了其中一種用於自我保護的防禦模式。

“霍弋沈,”她看著霍弋沈身上那抹罕見的柔軟與失控,自己卻愈發清醒,“我不能停下來,我要和陸祈懷結婚。”

這句話,是對他的回答,更是對她自己那深入骨髓的“自毀程序”的確認與執行。

“你不喜歡陸祈懷,不用演了,我看得出來。”霍弋沈的聲音緊貼著她的嘴角,混雜著不易察覺的心疼,“你能騙過他,騙不了我。你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因為……”

話音在這裏突兀地頓住。霍弋沈是律師,他習慣從破碎的線索中拼湊真相,可此刻腦海中串聯起的那個猜測,讓他自己都感到一陣寒意。如果那是梨芙接近陸祈懷的初衷,他不敢去賭,梨芙準備走到哪一步,才會真正停下。

梨芙在霍弋沈陡然晦暗下來的眼神中,捕捉到了那抹驚疑與難以接受的震動。

她帶著點破罐破摔的坦然:“你猜到什麽了?”

霍弋沈沒再繼續話題,他像要急於證明什麽、覆蓋什麽,再次將梨芙壓向沙發的靠背,更深更重地吻了下去,未說透的答案都揉碎在了這個吻裏。

客廳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微光稀薄地透進來,勾勒出沙發上交疊的人影。

空氣寂靜,只剩下彼此唇舌糾纏間愈發急促又偶爾緩滯的呼吸聲,令人耳熱心跳,又無比沈重。

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就在這幾乎凝滯,只屬於兩人喘息與唇齒廝磨的空間裏……

“哢噠。”

鑰匙轉動的聲音,刺破了這片混沌的黑暗。

緊接著,是門被推開的輕響,以及駱言舒輕快的聲調在玄關處響起:“看來芙芙還沒回來,正好,我們還有時間布置一下驚……”

“喜”字卡在了喉嚨裏。

客廳頂燈被“啪”的一聲按亮,驟然而至的明亮光線,毫無緩沖地照亮了沙發上的一切。

剛踏進客廳的陸祈懷,隨著駱言舒轉身的動作,視線直直地撞了過來。

梨芙的眼睛因突然的光線和對上陸祈懷目光的雙重沖擊而陡然睜大,她的手還抵在霍弋沈的肩頭,指尖繃直。

然而霍弋沈,在燈光亮起的瞬間,眼角的餘光已經捕捉到了門口那兩道僵硬的身影。但他只是極短暫地頓了一下,隨即,在陸祈懷難以置信的註視下,他非但沒有松開,還帶著一種近乎宣示和挑釁的意味,將梨芙更深地擁入懷中。

空氣死寂。

梨芙似乎聽見了胸腔裏那幾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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