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拍

第五十三章開拍

從十月那個影像展之後，高歡又見過Julien幾次。不算頻繁，更沒有固定安排，像一種默契的間歇，讓兩人維持在一種不尷尬的節奏裏——喝杯酒、吃個午餐，甚至看場電影。

暧昧是有的，但誰也沒再往前跨一步，像怕打破某種平衡；誰也沒往後退一步，像怕一退那感覺就散了。

期間高歡早就批了這個項目，文件在Haoyue Media內部走完流程後送到Grace那裏，預算不大，她也幹脆地批了款。財務很快就將第一筆錢打進了Haoyue Media的賬戶。

到翌年二月，《赫茲》正式開拍時，誰也不知道導演和投資人之間的——高歡自己也說不清算什麽的關系。



倫敦的冬末空氣裏帶著濕冷的顆粒，落在皮膚上讓人異常冷靜。劇組把第一場戲選在一棟廢棄的療養院裏——墻皮剝落，鐵窗生銹，白色的瓷磚反著冷光，像天生就是為這個末日故事準備的布景。

二樓被封了一半，第二場戲要在這裏拍。是《赫茲》的高潮——女人聽到了所謂的“回應”，但在影片最後揭曉前，觀眾不會知道那是幻覺，更不知道她只是一個病人，癥狀發生了質變的精神病人。

Julien把監視器放好，檢查監聽器的極弱靜電聲。全場安靜得像沒有人。

場記板拍下，鏡頭裏出現了一個女人：高樂背對著鏡頭，穿著一件紫紅色的舊毛衣，袖口磨損，滿身毛球，頭發梳在腦後，但已經淩亂，邊走邊對著手裏的對講機說：“Hello”

她木然地轉身，眼睛裏疲憊不堪，只是在麻木重覆地說著：“Hello”

Julien站起來，對攝影師說：“推特寫，嘴。”

高樂的嘴唇幹裂，上面一層白色的薄皮，像是很久沒碰過水了。幾乎貼著對講機，重覆著那個詞。突然那個嘴唇震動了一下，對講機裏出現一陣極弱的噪音——“Yes.”

Julien看著監視器，雙手夾在膝蓋之間，屏著呼吸，看渾身戰栗的高樂，麻木疲憊的眼睛裏突然閃了光。隨即，他抽出雙手，握拳在空中微微抖了一下，呼出一口氣——他知道她找到了那個更深的“瘋”。

“Cut!”

Julien回頭和別人說話的時候，瞥見了不遠處來探班的高歡。他不知什麽時候開始站在那的，靠著墻，雙手交叉，正皺著眉看他妹妹。

高樂在原地停了一會兒，慢慢從角色中抽了出來，往監視器這邊走來，全場都在小聲說：“Great job!”，她的臉上卻暫時露不出任何喜悅。她也看到了高歡，招呼他也來看。Julien遞給她一瓶水，說：“e and have a look.”

高樂看到了自己在監視器裏幹澀顫抖的嘴唇，嘴角慢慢往上揚起：“Not bad.”

高歡在他們身後也看到了，屏幕上出現的畫面比他剛才看的實景要細膩得多。他突然對高樂，或者說演員有了新的認識。他在畢業大戲的舞臺上看過她演的浪蕩王子和冷漠國王，而這次，像是換了個人，脆弱荒謬。

Julien回頭看了看他，抿著嘴點了點頭。幾個月的相處，高歡知道他的意思是：深深讚同。

高歡來的路上似乎說服了自己是來看高樂的，就算他羞於承認，事實卻是他的視線更多時間是在Julien身上。在機器轉起來時，即使只看到背影，高歡也覺得這個人像是被什麽隱形的線牽著，身型筆直，要麽一動不動，要麽突然一個幅度不大的手勢，像是想法或感受忍不住要外化出來。

高歡站在後面，看著他時，有一個特別輕微、特別短暫的錯覺：

林沂批實驗數據時也這樣。

他立刻身體僵硬了一瞬，才意識到危險，卻已經動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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