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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生日
第二年覆活節前後，高歡才終於搬進了一套服務式公寓。離公司不遠，但總比上下班都在一棟樓裏強。公寓面積不算太大，不過高歡在這個空間裏待的時間實在有限。幾個星期後，公寓還保持著當初他來看房的樣子，平整的灰色毛呢沙發，幾個大靠墊，茶幾上一支幹花。開放廚房的冰箱裏空空蕩蕩，只有管家放的幾瓶水，操作臺上放著小佐給的幾瓶酒。
他在這間公寓裏待得最多的地方是落地窗前，晚上回到家，看著窗外夜幕裏的泰晤士河，抽一根煙，成了每天收尾的儀式。
高歡領頭的Haoyue Media是Haoyue Europe旗下的短劇事業部。所有預算、合同、賬號註冊、付款指令，都得經過 Grace 審批。他清楚這個規則，但每次都“有人兜底”時，讓他懷疑這條路的前方打底是什麽。
到了夏天，Haoyue Europe終於與幾家歐洲中型流媒體平臺簽下內容授權合同。那幾份文件攤在桌上，薄薄幾頁紙，是他第一次有了實質的成果。而高歡並沒有想象中的激動，就像知道這早晚會發生一樣。反而是Grace, 特意在辦公室給他們幾人開了一瓶香檳。
八月中，高歡生日。
小佐知道他自己一定不會慶祝，便在幾周前就定下了讓高歡生日當晚來自己家吃飯。
小佐結婚後和妻子一起搬進了Chelsea一條靜巷的白磚小樓裏，門口種著兩棵橄欖樹，深綠色葉片在灰白墻面前顯得格外醒目。小樓保留了維多利亞時代建築的特色，但做了一些重組。把光線最大化，強化層次，整體呈黑白分明的極簡風格。
“你倆平時都住這？”高歡穿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黑色牛仔褲，坐在餐桌前，看著在廚房忙活的小佐。廚房是開放式的，餐桌是島臺的延伸，一側的墻上有一整面墻的酒架和一個內嵌的恒溫酒櫃。
“一半一半吧，Chiara和女朋友在一起的時間多，比如今天。我也不是每天在這，you know. ”小佐手裏沒停，正在用厚厚的廚房紙吸牛排裏的水，沖高歡擠了一下眼睛。
“說實話，我以前以為只有中國人會形婚。畢竟你們意大利同性婚姻都合法了啊。”高歡舉著一杯酒，走到了酒架前，看著小佐一排一排的收藏。
“不要小瞧傳統的力量。我倆現在在任何社交場合，都能很自然地被接受。這婚結的很有意義。”
“可真夠後現代的。”
這時候門鈴響了，小佐：“去開門吧，肯定是你妹妹。今晚就咱們仨。”
高歡去應了門，高樂剛邁進門就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生日快樂，我親愛的哥哥！”
“謔，謝謝你，快進來吧。”高歡把帶著一身寒氣的高樂讓進門來，伸手接過了她的包，掛在門口的衣架上。
“Hey, Lorenzo, thanks for the invite!”高樂走進客廳後又和小佐打了招呼，開始好奇地看這棟設計感很強的住所，“好漂亮的房子。”
“謝謝！你喝什麽？”小佐問。
“和他一樣吧。”她指了指高歡的杯子。
小佐倒了一杯遞過去，又換掉吸水紙，輕輕在牛排表面壓了壓。
“哥，你最近工作順利嗎？”高樂問。
“還行吧。”高歡想了想，“就是每天都在談判、寫方案、見客戶。人倒是挺多，事也挺多。”
“聽起來像我期末。”高樂笑，“不過我這暑假總算喘口氣了。我們那邊課程是rolling的，我這一年幾乎都沒停。上周剛把movement和voice的課結業了。”
“那你暑假都在幹嘛？”
“和同學一起拍東西，練習啊，”她笑著伸了個懶腰，“下學期要開始戲劇構作和導演課，老師說我比較’感性’，得練理性。”
“What 別信你老師。理性多了，演不出人味兒。”小佐擦了擦手，也給自己的杯子裏倒了酒，端著走到了餐桌旁，和兩人碰了一下。
“你聽聽，”高歡笑著對高樂說，“他可是充滿人味兒。極度理性地懷疑理性。”
“我唯一不懷疑的是我今晚的牛排。”小佐走回島臺前，一手按在胸口，微微躬身，帶著誇張的口氣道：“My lady, my lord—if you don’t mind, 我要開始煎牛排了。”
小佐的牛排做得非常好，一層酥脆的焦殼下，肉鮮嫩多汁，香氣在整個大廳彌散。他選的酒也極用心，是一款口感幹凈的紅酒——不搶味，剛好適合牛排，也適合今晚的氣氛。
三個人吃得很開心。高樂笑得最大聲，說到她學校的事，她總是滔滔不絕。小佐和高歡會在她的話落地前，及時接上，無論是用玩笑，還是用真實的反饋。節奏自然得像排練過無數次，笑聲斷斷續續，一直延到夜深。
一頓飯從傍晚吃到了夜裏，高歡幾乎忘了時間。他很久沒這麽放松過了，近一年來，頭一次可以暫時忘記方案、客戶、進度條，和最親近的人在一起胡說八道。
期間在甜點剛上的時候，高樂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放下叉子，對高歡說：“對了，我給你準備了禮物，應該已經送到你家了。”
深夜，他回到南岸的公寓。推開門的那一刻，一圈感應氛圍暗光亮起——落地窗邊多了一抹深綠。
這棵小樹已經有一人高，葉片寬大，燈光雖暗，也能看出它們油亮亮的。是一棵琴葉榕。
枝條根部插著一張卡片，上面高樂的字寫著：
【I hope it takes care of you. 樂樂】
他看著那棵樹，思緒一下子被拉回那天、那間宿舍、那個人。他突然覺得頭有點痛，皺著眉，退後了幾步跌坐進沙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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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生日
第二年覆活節前後，高歡才終於搬進了一套服務式公寓。離公司不遠，但總比上下班都在一棟樓裏強。公寓面積不算太大，不過高歡在這個空間裏待的時間實在有限。幾個星期後，公寓還保持著當初他來看房的樣子，平整的灰色毛呢沙發，幾個大靠墊，茶幾上一支幹花。開放廚房的冰箱裏空空蕩蕩，只有管家放的幾瓶水，操作臺上放著小佐給的幾瓶酒。
他在這間公寓裏待得最多的地方是落地窗前，晚上回到家，看著窗外夜幕裏的泰晤士河，抽一根煙，成了每天收尾的儀式。
高歡領頭的Haoyue Media是Haoyue Europe旗下的短劇事業部。所有預算、合同、賬號註冊、付款指令，都得經過 Grace 審批。他清楚這個規則，但每次都“有人兜底”時，讓他懷疑這條路的前方打底是什麽。
到了夏天，Haoyue Europe終於與幾家歐洲中型流媒體平臺簽下內容授權合同。那幾份文件攤在桌上，薄薄幾頁紙，是他第一次有了實質的成果。而高歡並沒有想象中的激動，就像知道這早晚會發生一樣。反而是Grace, 特意在辦公室給他們幾人開了一瓶香檳。
八月中，高歡生日。
小佐知道他自己一定不會慶祝，便在幾周前就定下了讓高歡生日當晚來自己家吃飯。
小佐結婚後和妻子一起搬進了Chelsea一條靜巷的白磚小樓裏，門口種著兩棵橄欖樹，深綠色葉片在灰白墻面前顯得格外醒目。小樓保留了維多利亞時代建築的特色，但做了一些重組。把光線最大化，強化層次，整體呈黑白分明的極簡風格。
“你倆平時都住這？”高歡穿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黑色牛仔褲，坐在餐桌前，看著在廚房忙活的小佐。廚房是開放式的，餐桌是島臺的延伸，一側的墻上有一整面墻的酒架和一個內嵌的恒溫酒櫃。
“一半一半吧，Chiara和女朋友在一起的時間多，比如今天。我也不是每天在這，you know. ”小佐手裏沒停，正在用厚厚的廚房紙吸牛排裏的水，沖高歡擠了一下眼睛。
“說實話，我以前以為只有中國人會形婚。畢竟你們意大利同性婚姻都合法了啊。”高歡舉著一杯酒，走到了酒架前，看著小佐一排一排的收藏。
“不要小瞧傳統的力量。我倆現在在任何社交場合，都能很自然地被接受。這婚結的很有意義。”
“可真夠後現代的。”
這時候門鈴響了，小佐：“去開門吧，肯定是你妹妹。今晚就咱們仨。”
高歡去應了門，高樂剛邁進門就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生日快樂，我親愛的哥哥！”
“謔，謝謝你，快進來吧。”高歡把帶著一身寒氣的高樂讓進門來，伸手接過了她的包，掛在門口的衣架上。
“Hey, Lorenzo, thanks for the invite!”高樂走進客廳後又和小佐打了招呼，開始好奇地看這棟設計感很強的住所，“好漂亮的房子。”
“謝謝！你喝什麽？”小佐問。
“和他一樣吧。”她指了指高歡的杯子。
小佐倒了一杯遞過去，又換掉吸水紙，輕輕在牛排表面壓了壓。
“哥，你最近工作順利嗎？”高樂問。
“還行吧。”高歡想了想，“就是每天都在談判、寫方案、見客戶。人倒是挺多，事也挺多。”
“聽起來像我期末。”高樂笑，“不過我這暑假總算喘口氣了。我們那邊課程是rolling的，我這一年幾乎都沒停。上周剛把movement和voice的課結業了。”
“那你暑假都在幹嘛？”
“和同學一起拍東西，練習啊，”她笑著伸了個懶腰，“下學期要開始戲劇構作和導演課，老師說我比較’感性’，得練理性。”
“What 別信你老師。理性多了，演不出人味兒。”小佐擦了擦手，也給自己的杯子裏倒了酒，端著走到了餐桌旁，和兩人碰了一下。
“你聽聽，”高歡笑著對高樂說，“他可是充滿人味兒。極度理性地懷疑理性。”
“我唯一不懷疑的是我今晚的牛排。”小佐走回島臺前，一手按在胸口，微微躬身，帶著誇張的口氣道：“My lady, my lord—if you don’t mind, 我要開始煎牛排了。”
小佐的牛排做得非常好，一層酥脆的焦殼下，肉鮮嫩多汁，香氣在整個大廳彌散。他選的酒也極用心，是一款口感幹凈的紅酒——不搶味，剛好適合牛排，也適合今晚的氣氛。
三個人吃得很開心。高樂笑得最大聲，說到她學校的事，她總是滔滔不絕。小佐和高歡會在她的話落地前，及時接上，無論是用玩笑，還是用真實的反饋。節奏自然得像排練過無數次，笑聲斷斷續續，一直延到夜深。
一頓飯從傍晚吃到了夜裏，高歡幾乎忘了時間。他很久沒這麽放松過了，近一年來，頭一次可以暫時忘記方案、客戶、進度條，和最親近的人在一起胡說八道。
期間在甜點剛上的時候，高樂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放下叉子，對高歡說：“對了，我給你準備了禮物，應該已經送到你家了。”
深夜，他回到南岸的公寓。推開門的那一刻，一圈感應氛圍暗光亮起——落地窗邊多了一抹深綠。
這棵小樹已經有一人高，葉片寬大，燈光雖暗，也能看出它們油亮亮的。是一棵琴葉榕。
枝條根部插著一張卡片，上面高樂的字寫著：
【I hope it takes care of you. 樂樂】
他看著那棵樹，思緒一下子被拉回那天、那間宿舍、那個人。他突然覺得頭有點痛，皺著眉，退後了幾步跌坐進沙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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