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

第四十一章想好了

周一下午林沂有一節大課，三點二十下課。

他下課後回到辦公層，剛從電梯間拐進走廊，就看走廊盡頭立著一個高大的黑影，他腳步微微一滯，深吸了口氣，徑直走向辦公室。

到了高歡面前，林沂甚至沒有和他對視，只低聲說了句：“進來吧。”

辦公室還是一樣，一張桌，三把椅，桌上堆著學生們的實驗報告。

林沂開門進了辦公室，放下手裏的教案，坐在辦公桌後。高歡跟著進來，隨手關上門。他站在桌前，整個人像散開了一層粒子，在空氣裏漂浮震顫。

“你，想好了嗎？”

“想好了。”

高歡的呼吸急促了起來，身外的粒子震顫得更厲害了，如果要形容這一刻的心情，他也許會說是——害怕。

林沂扶了一下鏡框，很平靜地說：“我們不可能。這件事就到這吧。”

高歡向旁邊踉蹌了一下，靠在墻上，轉頭笑了，笑得沒什麽聲音，但抖得厲害：

“哈哈哈，之前想了這麽久，結果我一表白，你兩天就想好了。”

林沂把視線移到桌面上，下意識地收了收桌上的紙，說道：“是，這兩天想明白了。”

“你騙我。”高歡擡起頭，聲音有點啞，眼裏閃著近乎危險的光，“你沒推開我，你還讓我上了你的床。”他走到林沂桌前，兩手撐著桌面，身子前探，盯著林沂一字一頓：“你為什麽不承認你喜歡我？”

“我沒騙你。”林沂說得很輕，聲音甚至有點虛，“我只是應該早點告訴你，對不起。”

“是為了你的工作、你的名聲？”高歡撐著桌面的手，已經握成了緊緊的拳頭，“那你的心呢？”

林沂擡眼看了看高歡，一時間不知道是笑他幼稚，還是哭自己現實。世界就是這樣，既要、也要、全都要的故事，連童話都不寫了。

他也動了“心“。但兩個人跟著“心”一條道走到黑，“心”發的那點光太弱，怕是照不亮兩個人的未來。

“心，太抽象了。”林沂嘴角抽了一下，語調裏沒有溫度，“我是個學材料科學的，只看具體結果。”

“只看具體結果……”高歡重覆了一遍，像在咀嚼一個從未聽過的詞，“你是說跟我在一起沒有好結果，是吧？”

林沂沒有回答，目光落回收到桌子一側的文件上。

“你在躲，躲就說明你喜歡我。我不會放手的！”高歡眼睛裏都是紅，話出口就破了音。

林沂看著他，喉結動了一下，那一刻他幾乎要松口，又生生壓了下去。腦子閃過的是王源的聲音——

“他在集團裏沒有任何位置。”

“要是和你在一起，很難再立起來了。”

他垂下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不放也得放。我有我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

“可我想跟你一起走我們的路。”

“高歡，沒有’我們’，”林沂突然擡起頭看著他，整個人像是被逼到墻角，聲音卻出奇地冷硬，“我根本就不喜歡你。我怕拒絕你會影響我的實驗！你滿意了嗎？”

尾音一落，兩個人像掉進了真空，連時間都停止了。

半晌，高歡又笑了，肩膀在抖，他笑得有些不自然，像是剛學會笑，還沒掌握好力度：“哈哈哈。我他媽就是個一廂情願的大傻逼。抽象大傻逼。哈哈哈。”

林沂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抿了抿嘴唇，什麽也沒說。

高歡的笑容滿滿收回，站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氣，像要把什麽馬上會沖出來的東西壓回去，說道：“行，我知道了。”

他用兩只手擦了一下眼睛，又順勢插進頭發裏，使勁捋了一遍，擡眼看了看林沂：“祝你成功！”，轉身推門走了。

門被帶上，空氣忽然空了一大塊。

林沂坐著不動，過了很久，又把已經整理了幾遍的實驗報告又拿起來在桌上敲了敲對齊，放回桌面上。白色的實驗報告映在眼鏡片上，像一層薄冰，擋住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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