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獻祭（下） 安格隆：神秘黑發藍眼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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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獻祭（下） 安格隆：神秘黑發藍眼男……
吞世者逐漸從南大陸板塊中推進戰線，用他們從所未有的激情與耐心。不管是密教、毀滅兄弟會，還是他們，吞世者通通選擇毫不留情地斬首敵人。為了家園而戰的感覺確實與其他戰場不同，他們都得到了不一樣的榮譽感，多年以後都為自己參與了這場戰役而驕傲著。
“我們發現了異常情況。”前鋒的偵查隊伍匯報道。
在裸露的大陸架上，一道鋒利的懸崖構成了大地的邊緣。深不見底的峽谷仿佛直通地心。吞世者們扔了照明彈，下放了小型探測器，通通沒有反響。軍團智庫展開他們的靈能之眼，只能困惑地反饋下面仿佛是另一個世界，也許是一種更高科技的空間轉移裝置。
在峽谷上方，五彩斑斕的極光跳躍著，仿佛一支興奮的圓舞曲。
一支吞世者隊伍開啟動力背包跳進去了，數秒後，他們的生命體征消失在峽谷深處。
“這究竟是個地理現象，還是另有邪惡的敵人隱藏其中？”吞世者的軍官們琢磨著另一種探測方式。
“你們得繞過這個裂隙。”原體威嚴的聲音從軍官身後響起，吞世者們為自己與原體並肩作戰而驕傲著。
“這是一個顯而易見的陰謀。”安格隆評價這個裂隙，“一個等著我們去踩的陷阱。”
吞世者們頗為認可地點頭，原體說的話真是富有智慧啊。
“但我會讓他們意識到所有陷阱都是無用功。”安格隆冷酷地下令，“把風暴鷹開過來！帶我下去！”
吞世者下意識點頭，想了下才感覺不對。
“父親，若敵人真的藏身在下方，那他們一定做了萬全準備。我們也需要磨好我們的斧鋒，才能更快速地斬下敵人的頭顱。”卡恩深吸一口氣，盡職盡責地勸誡，盡管他已經不抱希望了。
“卡恩，我已經厭倦了和這種躲藏的敵人打鬥。如果我們在這次陷阱前讓步，他們就會出第二個陰謀，制作第二個陷阱，自以為陰謀與陷阱能永遠把我們拒之門外。他們就不會願意與我們來一次正面較量。”安格隆說道，“我必須下去，我已經嗅到他們骯臟的血了。”
安格隆猜到下面可能是那個所謂密教的據點，因為他身後的紅天使之門正在閃耀。亞空間與底下的裂隙有所重合，那扭曲的力量才能影響行星核心的薩拉姆。
“吞世者明白。”卡恩說道，“那麽，我將跟隨您。”
安格隆默許了這點。
吞世者知道安格隆一向討厭有人跟在他身邊，此刻不得不為卡恩的受寵程度而咋舌。
能容納原體的風暴鷹卷席著巨大的氣流靠近這裏。除了安格隆和卡恩外，還有三支小隊分別乘坐其他風暴鷹降落。
巨大的運輸工具穿越似濃霧一樣的黑色物質，裂谷下方竟然並非全然黑暗，一股微光照亮了地面，讓人能恰好看見動力甲上的花紋。
他們發現了先遣部隊的屍骸，幾位吞世者被野獸般的撕咬殺害。他們的武器被拆解破碎，仿佛敵人仇恨槍支勝於仇恨吞世者。
其實對槍支的與鏈鋸斧的破壞都是一種“儀式”。因為薩拉姆是誕生於刀鋒上的惡魔，它本體沒有眼睛，卻能通過槍口與斧鋒觀察每一個戰場。為了防範地底的惡魔窺視，密教必須保持裂隙內沒有任何武器。
來自密教的兩位祭司並不是第一次接觸吞世者。
早在一年前，它們就通過一個古老的儀式，在根納上召喚出一個戴有屠夫之釘的吞世者，來促使安格隆將屠夫之釘推廣全軍團。
但這個計劃失敗了。
吞世者沒有共享他們父親的痛苦。
究竟是哪裏出錯了呢？祭司們通過一種玄妙的占蔔方法與科學的觀察，推理出安格隆可能是失去了最令他痛苦的記憶。
如果痛苦的手牌不夠，安格隆就不會倒向荷魯斯的叛亂陣營。而荷魯斯失去了吞世者這一重要盟友，極有可能輸掉那場人類內戰。
於是兩位祭司一尋思，它們要讓安格隆恢覆母星的記憶。
“這顆星球有著與努凱裏亞相似的原初混沌之力，它們都被血色所覆蓋……”
“而如今，我們也挑選了一個合適的祭品，一個註定死在努凱裏亞那血色天空之下的人……”
在精心制作的儀式場合之上，一位阿斯塔特被以雙手打開的姿勢懸掛在半空，宛若一個十字架。
這裏沒有武器，取而代之的是釘子貫穿了他的掌心。他一直在失血，仿佛是一些海鮮食物的凈血程序，釘子迫使他把體內的血流得幹幹凈凈。他臉色慘白，從前黑色柔順的頭發染滿血汙，布滿血泡的眼皮勉強睜開一絲縫隙，藍色的虹膜試圖捕捉現狀。
他看見自己下面是一個血坑，血坑外是十二級階梯，十二級階梯之外是一池散發著酸味的液體。這些意象組成一個個方格烙印在他腦海裏，讓他頭暈目眩。
除此以外還有諸多祭品開膛破肚地躺在周圍，裏面有普通動物的骸骨，不同異形的頭顱，大量在戰場上陣亡的凡人，亦有吞世者的屍體。密教祭司褻瀆了他們，並花費了許多時間完成這個儀式。
接下來只需要等待，等待天空的極光被染成血色，努凱裏亞的影子與薩魯姆重合，昔日發生的往事分毫不差地映照在安格隆腦子裏。
祭司憂心忡忡，上一次的召喚已經耗費了它們大量心力，這一次的儀式不知道是否還能成功。
突然，一絲微風卷入儀式大廳。
裂隙之上的極光跳躍得更加厲害，仿佛從狂喜變成癲狂，一場風暴正在匯聚。
“已經差不多了。”祭司的身軀冒出冷汗，多只眼睛看著血滴落血坑，計算著刻度。
每一秒都如此珍貴。明明他們為了爭取時間，還特意讓阿爾法瑞斯想辦法拖住安格隆。可惜沒有用，大概阿爾法瑞斯不討人喜歡，不能像佩圖拉博那樣令安格隆一見面就結盟。
但一聲警報聲打碎了密教祭司的妄想，一個強悍的入侵者正在打破它們的密令。
它們感到困惑，明明它們每一位都是智者，理應對每一個原體了若指掌，十二號原體卻總是做出預料之外的事情。但它們不會想明白的，它們自己的族群早已在銀河紛爭中滅絕，自然難以理解人類之心。
“安格隆要闖進來了……”
“我們必須撤退……”
“讓風暴阻攔他！”
話音剛落，一把斧頭便如旋轉的風暴般飛進來，精準地砍中了其中一位祭司龐大而可怖的身軀。它發出凡人無法聽見的尖叫，張開身後薄如輕紗、層層疊疊的翅膀，振動出巨大的噪音。
安格隆與眾多吞世者的身影出現在儀式大廳的入口。一路上並沒有刀鋒與槍炮，卻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科技作為陷阱。吞世者的隊伍少了一半人，安格隆已經難以忍耐自己的怒火。
“來不及了！”
另一位祭司當機立斷，用自己的尖齒扯下自己的其中一節身軀，扔進祭壇裏。祭壇驟然開始燃燒，熊熊烈焰烘烤著最上方的阿斯塔特。他大口大口地嘔血，血痕在他身上仿佛一道未知之門。
風暴於此起舞。
空間開始不斷延伸，明明安格隆和其他吞世者之間沒有其他移動，但他們之間隔得越來越遠。所有人掉入一個亞空間風暴組成的迷宮之中，用意志力與仇恨抵擋著敵人的進攻。卡恩救下一位兄弟，卻眼睜睜看著安格隆離自己越來越遠。
安格隆低吼一聲，持斧上前，撕碎了其中一位密教祭司那多翅的臃腫身軀，綠色的血液濺滿了天花板。但這並沒能遏制他的狂怒，他看到另一個準備逃跑的密教祭司，把自己斧頭拔出，準備處刑下一個人。
“不！不！”另一位密教祭司再度用尖齒扯下一節身軀，扔到安格隆臉上。它名為“蛇托拉娃”，曾是種族裏最出色的工匠。它擁有著漫長的蛇身，每一節身軀都收藏著人類帝國無法理解的黃金技藝。
蛇身匣子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連原體的眼睛也無法立刻適應。安格隆停頓了一秒，就在這一秒的間隔，蛇托拉娃用空間信標逃跑了。
但風暴已經誕生，風暴還在加速成長，渾濁的、醜陋的、令人無法忍受的屍骸在風暴中顯露身軀。它們是被請來重演努凱裏亞之災的演員，要在安格隆面前跳上一支哀傷之舞。
安格隆身後的紅天使之門突然血光大放，一股強悍的力量掃開了惡魔演員們。
“我不允許——這不是你該恢覆記憶的地點——”熟悉的惡心聲音在安格隆耳邊響起。
安格隆：“霍恩？”
“我一直在，安格隆，我一直在看著你。”
說完，紅天使之門又收縮回原本的大小。
風暴漸漸變弱了，卻不離去，仿佛禿鷲般等待著接下來屍體盛宴。安格隆這才看清祭壇上的阿斯塔特。
一見到他，安格隆內心便只剩下“救下他”的想法。
“你們對他幹了什麽！！”安格隆闖上十二級階梯，將受縛的阿斯塔特扯下來。
一瞬間不知來源何處的場景掠過他的心，他恍惚間看見一片血色的天空，一場慘烈的戰役，一對翅膀的巨大陰影下，兩個人在對話。
其中一位是他剛救下來的安格爾泰，另一位是艾瑞巴斯。兩人都是珞珈的懷言者。
“你醒醒！！”安格隆試圖晃醒安格爾泰，但對方的身軀那麽輕，仿佛輕輕一晃就會散架。
安格爾泰正在死去。
別吧……這樣他怎麽和珞珈交代？難道好不容易在人類三萬年見面了，第一句話就是你兒子死在我的星球上，我也不知道他怎麽來的，你節哀順變吧！這讓他還怎麽理直氣壯地揍珞珈！
“加蘭！”安格隆呼叫藥劑師，可亞空間風暴在峽谷裏肆虐，對面沒有回應。
安格隆嘗試捂住安格爾泰的傷口，但那沒有用，安格爾泰的身軀就像泡水的紙一樣發白了。這個孩子的心臟漸漸停止，大腦的思維歸於虛無。安格隆能感覺到。
“不……”安格隆強迫自己冷靜。
就在安格爾泰在現實層面上死亡的一刻，亞空間風暴再一次奏響了，仿佛在放聲大笑，又像饑渴的野獸般圍住他們。方方正正的儀式大廳徹底淪為漫無邊際的黑暗。扭曲的光芒在他們身邊跳舞。
一群混沌的原初之物遺忘了它們本來的目的，安格隆已經不再重要，它們現在有一個更緊迫的目標。一只流膿的觸手蔓延上臺階，試圖拽走安格爾泰屍體的一只手。
安格隆怒不可遏地劈碎了它們。
可這些原始的胚胎沒有恐懼的原始本能，它們只想狂歡、只想掠奪。越來越多的咆哮聲在安格隆身邊響起，誓要啃食一口註定為它們獻上的血肉。
安格爾泰的屍體和旁人不一樣，他有著一顆堅韌之心，能忍受諸神賜予他的更為困難的苦難與疼痛。在沒有時間概念的亞空間裏，他的稱呼已經被定格為“受祝之子”。
安格隆暴躁地砍碎那些覬覦屍體的惡魔，屠夫之釘催促著他大開殺戒。
可是不行，安格隆控制著情緒，發誓不做釘子的奴隸。
他看向懷中的安格爾泰，想找出安格爾泰吸引惡魔的原因。在紅天使之門的照耀下，他看見安格爾泰的屍體有一道深深的血光裂痕。那血痕幾乎貫穿了整個身軀，但在肉.身上卻找不到相應的現實傷疤。
根據安格隆淺薄的醫學知識，縫好這個傷疤應該能讓安格爾泰好點吧！
於是他一手拎起懷言者，一手拿起他的鏈鋸斧，要在這茫茫惡魔叢中尋找適合的縫合材料。
安格爾泰的靈魂受傷了……所以他也要找個靈魂。不能是血色的，不能是任何顏色的，那些惡魔都已經有王座上的主人。它們會占據安格爾泰的身體，把他變成一個怪物。
要找一個白色的惡魔，最好弱一點的，白色看起來安全點……
他發出憤怒的戰吼，許多垂涎三尺的惡魔按耐不住逃走了。他戰斧一掃，一大片未生者便破碎成各式各樣的濁質。混沌的風暴撞上他，風暴亦破碎在他身前。
安格隆的步伐緩慢下來，他彎下腰，捉住一個正安穩睡眠的白色羊角惡魔。
感覺……就是它了……
那只惡魔從睡夢中驚醒，震驚地擡頭，在安格隆手中拼命掙紮：
“等等、等等！在睡覺呢怎麽個事啊！亞空間還有沒有王法了！”
但下一秒它就被拽入安格隆那破碎的聖禮中。
它在旋轉，在漂移，在展開。在聖禮之下它全無隱私，仿佛每一根組合的神經情緒都被放大鏡看幹凈。它克制不住地顫抖，因為那是對它而言太過強大的存在。世界在顛倒，它控制不住地往一個靈魂的裂縫裏闖去，渴望用另一個靈魂保護自身。
可是聖禮意味著“溝通、交融、合一”。
在它主動接觸另一個靈魂的時候，它再也沒有自由了。
它融入了安格爾泰的靈魂之中，填補進那道縫隙裏。
隨著那道靈魂血痕的消逝，亞空間風暴也從這間儀式大廳終於慢慢褪去了。咆哮聲與風聲減弱，唯有安格隆的呼吸聲依舊沈重。
安格爾泰仍緊閉雙眼，他兩顆心臟重新開始跳動，血色慢慢充盈他的皮膚，阿斯塔特的自愈系統正抓緊時間修覆他的其他傷口。安格隆怔怔地看著他。
在這無人知曉的大廳，安格隆完成了一項奇跡，他讓另一個人死而覆生了。
但是，這件事真的結束了嗎？
“加蘭，快過來。”安格隆重新使用通訊器，這一回接通了。加蘭表示他將以最快速度抵達原體身邊，其他吞世者被亞空間風暴轉移到離這裏十萬八千裏的地方。
安格隆只能等待藥劑師子嗣的到來。逝去的每一秒都讓他的神經分外焦灼。他不得不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可眼下的場景有太多要素令他觸景生情。
安格爾泰。
珞珈。
獻祭儀式……
每個詞都在他的腦海裏手拉手跳舞。
那是一場在20世紀難以形容的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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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世者逐漸從南大陸板塊中推進戰線，用他們從所未有的激情與耐心。不管是密教、毀滅兄弟會，還是他們，吞世者通通選擇毫不留情地斬首敵人。為了家園而戰的感覺確實與其他戰場不同，他們都得到了不一樣的榮譽感，多年以後都為自己參與了這場戰役而驕傲著。
“我們發現了異常情況。”前鋒的偵查隊伍匯報道。
在裸露的大陸架上，一道鋒利的懸崖構成了大地的邊緣。深不見底的峽谷仿佛直通地心。吞世者們扔了照明彈，下放了小型探測器，通通沒有反響。軍團智庫展開他們的靈能之眼，只能困惑地反饋下面仿佛是另一個世界，也許是一種更高科技的空間轉移裝置。
在峽谷上方，五彩斑斕的極光跳躍著，仿佛一支興奮的圓舞曲。
一支吞世者隊伍開啟動力背包跳進去了，數秒後，他們的生命體征消失在峽谷深處。
“這究竟是個地理現象，還是另有邪惡的敵人隱藏其中？”吞世者的軍官們琢磨著另一種探測方式。
“你們得繞過這個裂隙。”原體威嚴的聲音從軍官身後響起，吞世者們為自己與原體並肩作戰而驕傲著。
“這是一個顯而易見的陰謀。”安格隆評價這個裂隙，“一個等著我們去踩的陷阱。”
吞世者們頗為認可地點頭，原體說的話真是富有智慧啊。
“但我會讓他們意識到所有陷阱都是無用功。”安格隆冷酷地下令，“把風暴鷹開過來！帶我下去！”
吞世者下意識點頭，想了下才感覺不對。
“父親，若敵人真的藏身在下方，那他們一定做了萬全準備。我們也需要磨好我們的斧鋒，才能更快速地斬下敵人的頭顱。”卡恩深吸一口氣，盡職盡責地勸誡，盡管他已經不抱希望了。
“卡恩，我已經厭倦了和這種躲藏的敵人打鬥。如果我們在這次陷阱前讓步，他們就會出第二個陰謀，制作第二個陷阱，自以為陰謀與陷阱能永遠把我們拒之門外。他們就不會願意與我們來一次正面較量。”安格隆說道，“我必須下去，我已經嗅到他們骯臟的血了。”
安格隆猜到下面可能是那個所謂密教的據點，因為他身後的紅天使之門正在閃耀。亞空間與底下的裂隙有所重合，那扭曲的力量才能影響行星核心的薩拉姆。
“吞世者明白。”卡恩說道，“那麽，我將跟隨您。”
安格隆默許了這點。
吞世者知道安格隆一向討厭有人跟在他身邊，此刻不得不為卡恩的受寵程度而咋舌。
能容納原體的風暴鷹卷席著巨大的氣流靠近這裏。除了安格隆和卡恩外，還有三支小隊分別乘坐其他風暴鷹降落。
巨大的運輸工具穿越似濃霧一樣的黑色物質，裂谷下方竟然並非全然黑暗，一股微光照亮了地面，讓人能恰好看見動力甲上的花紋。
他們發現了先遣部隊的屍骸，幾位吞世者被野獸般的撕咬殺害。他們的武器被拆解破碎，仿佛敵人仇恨槍支勝於仇恨吞世者。
其實對槍支的與鏈鋸斧的破壞都是一種“儀式”。因為薩拉姆是誕生於刀鋒上的惡魔，它本體沒有眼睛，卻能通過槍口與斧鋒觀察每一個戰場。為了防範地底的惡魔窺視，密教必須保持裂隙內沒有任何武器。
來自密教的兩位祭司並不是第一次接觸吞世者。
早在一年前，它們就通過一個古老的儀式，在根納上召喚出一個戴有屠夫之釘的吞世者，來促使安格隆將屠夫之釘推廣全軍團。
但這個計劃失敗了。
吞世者沒有共享他們父親的痛苦。
究竟是哪裏出錯了呢？祭司們通過一種玄妙的占蔔方法與科學的觀察，推理出安格隆可能是失去了最令他痛苦的記憶。
如果痛苦的手牌不夠，安格隆就不會倒向荷魯斯的叛亂陣營。而荷魯斯失去了吞世者這一重要盟友，極有可能輸掉那場人類內戰。
於是兩位祭司一尋思，它們要讓安格隆恢覆母星的記憶。
“這顆星球有著與努凱裏亞相似的原初混沌之力，它們都被血色所覆蓋……”
“而如今，我們也挑選了一個合適的祭品，一個註定死在努凱裏亞那血色天空之下的人……”
在精心制作的儀式場合之上，一位阿斯塔特被以雙手打開的姿勢懸掛在半空，宛若一個十字架。
這裏沒有武器，取而代之的是釘子貫穿了他的掌心。他一直在失血，仿佛是一些海鮮食物的凈血程序，釘子迫使他把體內的血流得幹幹凈凈。他臉色慘白，從前黑色柔順的頭發染滿血汙，布滿血泡的眼皮勉強睜開一絲縫隙，藍色的虹膜試圖捕捉現狀。
他看見自己下面是一個血坑，血坑外是十二級階梯，十二級階梯之外是一池散發著酸味的液體。這些意象組成一個個方格烙印在他腦海裏，讓他頭暈目眩。
除此以外還有諸多祭品開膛破肚地躺在周圍，裏面有普通動物的骸骨，不同異形的頭顱，大量在戰場上陣亡的凡人，亦有吞世者的屍體。密教祭司褻瀆了他們，並花費了許多時間完成這個儀式。
接下來只需要等待，等待天空的極光被染成血色，努凱裏亞的影子與薩魯姆重合，昔日發生的往事分毫不差地映照在安格隆腦子裏。
祭司憂心忡忡，上一次的召喚已經耗費了它們大量心力，這一次的儀式不知道是否還能成功。
突然，一絲微風卷入儀式大廳。
裂隙之上的極光跳躍得更加厲害，仿佛從狂喜變成癲狂，一場風暴正在匯聚。
“已經差不多了。”祭司的身軀冒出冷汗，多只眼睛看著血滴落血坑，計算著刻度。
每一秒都如此珍貴。明明他們為了爭取時間，還特意讓阿爾法瑞斯想辦法拖住安格隆。可惜沒有用，大概阿爾法瑞斯不討人喜歡，不能像佩圖拉博那樣令安格隆一見面就結盟。
但一聲警報聲打碎了密教祭司的妄想，一個強悍的入侵者正在打破它們的密令。
它們感到困惑，明明它們每一位都是智者，理應對每一個原體了若指掌，十二號原體卻總是做出預料之外的事情。但它們不會想明白的，它們自己的族群早已在銀河紛爭中滅絕，自然難以理解人類之心。
“安格隆要闖進來了……”
“我們必須撤退……”
“讓風暴阻攔他！”
話音剛落，一把斧頭便如旋轉的風暴般飛進來，精準地砍中了其中一位祭司龐大而可怖的身軀。它發出凡人無法聽見的尖叫，張開身後薄如輕紗、層層疊疊的翅膀，振動出巨大的噪音。
安格隆與眾多吞世者的身影出現在儀式大廳的入口。一路上並沒有刀鋒與槍炮，卻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科技作為陷阱。吞世者的隊伍少了一半人，安格隆已經難以忍耐自己的怒火。
“來不及了！”
另一位祭司當機立斷，用自己的尖齒扯下自己的其中一節身軀，扔進祭壇裏。祭壇驟然開始燃燒，熊熊烈焰烘烤著最上方的阿斯塔特。他大口大口地嘔血，血痕在他身上仿佛一道未知之門。
風暴於此起舞。
空間開始不斷延伸，明明安格隆和其他吞世者之間沒有其他移動，但他們之間隔得越來越遠。所有人掉入一個亞空間風暴組成的迷宮之中，用意志力與仇恨抵擋著敵人的進攻。卡恩救下一位兄弟，卻眼睜睜看著安格隆離自己越來越遠。
安格隆低吼一聲，持斧上前，撕碎了其中一位密教祭司那多翅的臃腫身軀，綠色的血液濺滿了天花板。但這並沒能遏制他的狂怒，他看到另一個準備逃跑的密教祭司，把自己斧頭拔出，準備處刑下一個人。
“不！不！”另一位密教祭司再度用尖齒扯下一節身軀，扔到安格隆臉上。它名為“蛇托拉娃”，曾是種族裏最出色的工匠。它擁有著漫長的蛇身，每一節身軀都收藏著人類帝國無法理解的黃金技藝。
蛇身匣子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連原體的眼睛也無法立刻適應。安格隆停頓了一秒，就在這一秒的間隔，蛇托拉娃用空間信標逃跑了。
但風暴已經誕生，風暴還在加速成長，渾濁的、醜陋的、令人無法忍受的屍骸在風暴中顯露身軀。它們是被請來重演努凱裏亞之災的演員，要在安格隆面前跳上一支哀傷之舞。
安格隆身後的紅天使之門突然血光大放，一股強悍的力量掃開了惡魔演員們。
“我不允許——這不是你該恢覆記憶的地點——”熟悉的惡心聲音在安格隆耳邊響起。
安格隆：“霍恩？”
“我一直在，安格隆，我一直在看著你。”
說完，紅天使之門又收縮回原本的大小。
風暴漸漸變弱了，卻不離去，仿佛禿鷲般等待著接下來屍體盛宴。安格隆這才看清祭壇上的阿斯塔特。
一見到他，安格隆內心便只剩下“救下他”的想法。
“你們對他幹了什麽！！”安格隆闖上十二級階梯，將受縛的阿斯塔特扯下來。
一瞬間不知來源何處的場景掠過他的心，他恍惚間看見一片血色的天空，一場慘烈的戰役，一對翅膀的巨大陰影下，兩個人在對話。
其中一位是他剛救下來的安格爾泰，另一位是艾瑞巴斯。兩人都是珞珈的懷言者。
“你醒醒！！”安格隆試圖晃醒安格爾泰，但對方的身軀那麽輕，仿佛輕輕一晃就會散架。
安格爾泰正在死去。
別吧……這樣他怎麽和珞珈交代？難道好不容易在人類三萬年見面了，第一句話就是你兒子死在我的星球上，我也不知道他怎麽來的，你節哀順變吧！這讓他還怎麽理直氣壯地揍珞珈！
“加蘭！”安格隆呼叫藥劑師，可亞空間風暴在峽谷裏肆虐，對面沒有回應。
安格隆嘗試捂住安格爾泰的傷口，但那沒有用，安格爾泰的身軀就像泡水的紙一樣發白了。這個孩子的心臟漸漸停止，大腦的思維歸於虛無。安格隆能感覺到。
“不……”安格隆強迫自己冷靜。
就在安格爾泰在現實層面上死亡的一刻，亞空間風暴再一次奏響了，仿佛在放聲大笑，又像饑渴的野獸般圍住他們。方方正正的儀式大廳徹底淪為漫無邊際的黑暗。扭曲的光芒在他們身邊跳舞。
一群混沌的原初之物遺忘了它們本來的目的，安格隆已經不再重要，它們現在有一個更緊迫的目標。一只流膿的觸手蔓延上臺階，試圖拽走安格爾泰屍體的一只手。
安格隆怒不可遏地劈碎了它們。
可這些原始的胚胎沒有恐懼的原始本能，它們只想狂歡、只想掠奪。越來越多的咆哮聲在安格隆身邊響起，誓要啃食一口註定為它們獻上的血肉。
安格爾泰的屍體和旁人不一樣，他有著一顆堅韌之心，能忍受諸神賜予他的更為困難的苦難與疼痛。在沒有時間概念的亞空間裏，他的稱呼已經被定格為“受祝之子”。
安格隆暴躁地砍碎那些覬覦屍體的惡魔，屠夫之釘催促著他大開殺戒。
可是不行，安格隆控制著情緒，發誓不做釘子的奴隸。
他看向懷中的安格爾泰，想找出安格爾泰吸引惡魔的原因。在紅天使之門的照耀下，他看見安格爾泰的屍體有一道深深的血光裂痕。那血痕幾乎貫穿了整個身軀，但在肉.身上卻找不到相應的現實傷疤。
根據安格隆淺薄的醫學知識，縫好這個傷疤應該能讓安格爾泰好點吧！
於是他一手拎起懷言者，一手拿起他的鏈鋸斧，要在這茫茫惡魔叢中尋找適合的縫合材料。
安格爾泰的靈魂受傷了……所以他也要找個靈魂。不能是血色的，不能是任何顏色的，那些惡魔都已經有王座上的主人。它們會占據安格爾泰的身體，把他變成一個怪物。
要找一個白色的惡魔，最好弱一點的，白色看起來安全點……
他發出憤怒的戰吼，許多垂涎三尺的惡魔按耐不住逃走了。他戰斧一掃，一大片未生者便破碎成各式各樣的濁質。混沌的風暴撞上他，風暴亦破碎在他身前。
安格隆的步伐緩慢下來，他彎下腰，捉住一個正安穩睡眠的白色羊角惡魔。
感覺……就是它了……
那只惡魔從睡夢中驚醒，震驚地擡頭，在安格隆手中拼命掙紮：
“等等、等等！在睡覺呢怎麽個事啊！亞空間還有沒有王法了！”
但下一秒它就被拽入安格隆那破碎的聖禮中。
它在旋轉，在漂移，在展開。在聖禮之下它全無隱私，仿佛每一根組合的神經情緒都被放大鏡看幹凈。它克制不住地顫抖，因為那是對它而言太過強大的存在。世界在顛倒，它控制不住地往一個靈魂的裂縫裏闖去，渴望用另一個靈魂保護自身。
可是聖禮意味著“溝通、交融、合一”。
在它主動接觸另一個靈魂的時候，它再也沒有自由了。
它融入了安格爾泰的靈魂之中，填補進那道縫隙裏。
隨著那道靈魂血痕的消逝，亞空間風暴也從這間儀式大廳終於慢慢褪去了。咆哮聲與風聲減弱，唯有安格隆的呼吸聲依舊沈重。
安格爾泰仍緊閉雙眼，他兩顆心臟重新開始跳動，血色慢慢充盈他的皮膚，阿斯塔特的自愈系統正抓緊時間修覆他的其他傷口。安格隆怔怔地看著他。
在這無人知曉的大廳，安格隆完成了一項奇跡，他讓另一個人死而覆生了。
但是，這件事真的結束了嗎？
“加蘭，快過來。”安格隆重新使用通訊器，這一回接通了。加蘭表示他將以最快速度抵達原體身邊，其他吞世者被亞空間風暴轉移到離這裏十萬八千裏的地方。
安格隆只能等待藥劑師子嗣的到來。逝去的每一秒都讓他的神經分外焦灼。他不得不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可眼下的場景有太多要素令他觸景生情。
安格爾泰。
珞珈。
獻祭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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