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寬恕 安格隆：像啊真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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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寬恕 安格隆：像啊真像啊
安格隆不僅要恐嚇他的兒子，還要給他們安排很多很多的工作。
他讓卡恩和索拉克斯去封鎖信息，卡格斯和雷迪斯打起來一事絕不能被更多的人知道。他們要對外宣稱，卡格斯被一種可以操控心靈的異形——只能是異形——入侵了，如此才闖下諸多禍端。
若真要提起混沌邪神的存在，那安格隆與他的軍團將註定被銷毀。
安格隆走向聖吉列斯所在的方向，身後的紅天使之門如影隨行，在另一個維度綻放著惡毒的血光。
……
雷迪斯被腐蝕了一只眼睛，身上有多處血痕，但都不算什麽危及生命的大傷。
卡利博斯象征性地拿來醫療凝膠槍，填充雷迪斯的眼窩，好讓雷迪斯的傷口不要組織增生。主要旁邊站著一位聖吉列斯，他作為吞世者的代表，必須表現出尊重與誠意。其他藥劑師要麽城府太淺，要麽連原體的面子也不想給，這活只能他幹。
卡利博斯順便看了雷迪斯的各項數值，確保每一處都看不出他們曾經實驗的痕跡。當初藥劑師不僅在雷迪斯身上進行了移除屠夫之釘的實驗，還借由其身軀，開展了多項關於阿斯塔特大腦的研究。
後來他們還在那名二十軍團的間諜、凡人、擁有大腦皮層的異形與異獸，以及多位智庫身上展開研究。一切都是為了實現藥劑師秘密結社的忠誠目標，一切為了安格隆。
卡利博斯簡單處理完傷口，摸摸雷迪斯的頭，冰冷手甲碰到雷迪斯額頭的傷疤。雷迪斯了然，他會保守屠夫之釘相關的秘密。
何況，這裏也有他的私心……
“你們關系很好？”聖吉列斯在卡利博斯背後問道。
“我們對待表親都這樣。我們在異形巢穴裏遇見他，之後共同作戰了一段時間。”卡利博斯退到一旁，微微垂首，“請原諒我們的失禮。”
卡利博斯離開了。
雷迪斯還想著卡利博斯留下的提示，他們在異形巢穴相遇，所以無法解釋的遭遇都可以推給異形……
但一雙神聖的翅膀在他眼前晃了晃，雷迪斯的大腦宛若被溫潤的泉水浸透，瞬間一絲雜念也無。他擡頭看向他的基因之父，燈光下聖吉列斯那麽美麗，那麽鮮活。紮根在他靈魂的萬年尖刺又開始悲鳴。
“我從未在任何名冊上見過你。”聖吉列斯輕聲說，“但血脈的感覺不會變。”
雷迪斯目不轉睛、甚至有些貪婪地看著原體。他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何種表情，但聖吉列斯微微歪頭，似是困惑：“為什麽總以悲傷的面容見我？”
原體的聲音那麽溫柔，理應是對忠貞者的獎勵。可如今卻只有他站在這裏！一個汙穢的、盲目的變節者！
“請不要寬恕我，父親。”雷迪斯單膝跪下，比過往任何時刻都虔誠，“我不值得。”
聖吉列斯沒有扶起他。他只是站在原地，聲音依舊柔和，但是充滿力量：“你須得承認你做了何種需要諒解之事。”
雷迪斯咬牙承認自己的怯懦：“我屈服了……面對我們基因裏的血色狂怒，我認輸了。我跨過了那條墮落之線……”
聖吉列斯並不意外，他道：“然後發生了什麽事？”
“然後我看見一個殘忍的未來。”雷迪斯急切地想向原體說明所有的事，關於那場燃燒銀河的人類內戰，關於萬年後的帝國悲劇。但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攥緊了他的內心。他只能換一種表述：
“整個銀河被拖入一場永無止境的戰爭之中。我看見星艦隕落，文明崩潰……理性與科學離我們遠去……為了鑄造保護自我的心靈之墻，人類不得不舍棄一個個‘小我’的意志，放棄自由與思考，投入一場名為忠貞實為瘋狂的宗教之路……各種虛張聲勢、媚俗荒誕的敗類寄生在阿斯塔特的榮譽上。人類拿起武器，摒棄了天命，又用同樣的武器，造出了統治的新神……天使倒在血泊中，我們將它當做奇觀來拜。”
聖吉列斯亦被他口中的未來幻象沖擊。大遠征的戰爭雖然殘酷卻也是充滿活力的，科學真理正被人們熱切宣揚。人類早已認定，世間從無神明與天命，唯有人類的尊嚴至高無上。可在雷迪斯口中的未來，戰爭更加慘絕人寰，卻再也不見描摹悲劇的詩人。所有人都投身於一場盲目的自我犧牲，將反抗、憐憫、死亡與榮譽，盡數裹挾進一套僵死的秩序之中。再也不會覆蘇了！再也沒有希望了！
他的翅膀緊繃著，面容不禁呈現對未來的悲憫。
“父親……”雷迪斯懇切地呼喚著，“我來自——”他停頓數下，偏偏只能發出“嗬嗬”的窒息聲。最終他說道：“我來自一個很遙遠的征兵哨站。我不知道在亞空間裏漂流了多久，才來到這裏。”
聖吉列斯看向雷迪斯，這位他第一次見面的子嗣，目光似憐憫又像是嘆息。
“我和我的兄弟們都很想您。”雷迪斯想起他從前的連長便想流淚，愧疚擊穿了他的靈魂，“他們很想見您，可是只有我來了。”偏偏只有最不忠誠的他來了。
“之後呢？”聖吉列斯沒有呈現絲毫感動，而是繼續平靜地問道，“在墮落之後，你還做了什麽事？”
雷迪斯欲言又止。聖吉列斯從頭到尾都只是輕柔地詢問他，但此刻他才體會到話語中那種不容質疑的力量。那是高懸的利劍，那是來自血脈的審判。
他沒有辦法撒謊——他沒有辦法把事情推給異形——
“對不起——”雷迪斯顫抖著身軀回答。
“之後呢？”聖吉列斯輕輕詢問，卻像一聲聲命中註定的梆子。
原體的身形與萬年後的神像漸漸重合。在神像的註視下，雷迪斯被連長關入禁閉室，為了虛無縹緲的自由投身混沌戰幫，之後他又殺死了——他殺死了對他最忠誠的凡人仆役——然後他便徹底墮落了！
與他墮落後造成的傷害相比，墮落前傷害的32條凡人性命根本不值一提！
一位身處征服者號、頭頂屠夫之釘、跟隨惡魔原體安格隆的吞世者，能做出什麽事？
無非是不分來處地斬落頭顱，無論是異形奴隸的、凡人部隊的、帝國艦隊的，抑或是身邊血親的。讓血成為血，把所見之物都變成流星般的殘骸！讓惡魔的業火燃燒整個帝國！
雷迪斯潛意識地遺忘了這段最不堪的回憶。
仿佛只要不承認，他還只是停留在墮落之線的邊緣而已。
連自己也無法接受的恥辱回憶，使他如同新兵一樣怯懦無力。
他鄙夷著自己，害怕著自己，只想躲在吞世者的面具下，一輩子都不回去自己真正的血脈身邊。
直到卡格斯在自己眼前被混沌惡魔吞噬，他才知道他為何如此痛苦。他的心一直記得自己最初的模樣，記得聖血天使最純潔的使命，正如他如今也見證了吞世者還沒有被惡魔腐蝕的一面。
“對不起父親——”雷迪斯終於直面最不堪的心魔，他的靈魂在哭泣，“我曾將刀刃指向凡人，指向帝國戰士，指向我們的表親。”
聖吉列斯微微垂下翅膀：“你殺了多少人。”
“不計其數。”雷迪斯冰冷地回應。
聖吉列斯沒有回應他，但原體那如有實質的目光在雷迪斯身上逡巡，仿佛刀鋒吻過雷迪斯的皮膚。
“之後我流浪到了這裏。”雷迪斯講述他的遭遇，“吞世者藥劑師為我做手術，我清醒了一點。我的‘血渴’沒有緩解。但他們有一種終結者動力甲，可以識別穿戴者的失控並困住穿戴者。我穿上了它，忍過了幾次反噬。”
聖吉列斯面色稍緩。一見面起，他便感知到雷迪斯進入了一種深度的血渴墮落。在第九軍團中，但凡相同程度的墮落者都被他親手處刑了。因而聖吉列斯的心一直是冰冷的，哪怕來自子嗣的表白也未曾讓他動容。
雷迪斯的血渴如此嚴重，卻保留有相當理智，除了兩顆犬牙比較長，外形也沒有明顯犬化，實在讓他比較在意。這絕不是一個終結者動力甲能做到的。血渴之所以恐怖，是因為它難以逆轉，從神志到外形都會向非人轉變。
“安格隆知道了？”聖吉列斯問道。
“他知道。”雷迪斯想起演習戰場上的相遇，還有點不好意思，“我在他面前……失控過。”讓另一個原體得知血天使的基因缺陷，總是有辱他們的榮譽。
聖吉列斯目光移向別處，陷入沈思。
雷迪斯不禁分享多一點細節，渴望能分擔原體的憂慮：“當時我向他發起進攻，我流了血，終結者也碎了，我、我請求他，然後他摸了摸我……”
在雷迪斯說到“發起進攻”時聖吉列斯瞬間詫異地展開翅膀，滿臉寫著“你怎麽還活著”。
雷迪斯越說越小聲：“我的血色渴望就這樣被他奪走了。”
這後半句才是重點中的重點，聖吉列斯的大腦被它攪得發昏。過往被他親手扼殺的血天使身影於他眼前浮現，盡管只有幾位，但他從來沒有忘記他們……聖吉列斯又輕輕將翅膀放下，垂目沈思：“我明白了。”
雷迪斯在這難捱的沈默中懺悔著自己的罪行。
半晌後，聖吉列斯忽然問他：“安格隆說過你冒犯過吞世者，此事當真？”
雷迪斯想起初遇那會兒的大放厥詞，一臉難色地點頭。
聖吉列斯蹙眉詢問：“有什麽人知道你做過那些事？”
“挺多人的。”雷迪斯在原體僵硬的臉色下報名單，“大概有侍從武官、一連長、首席藥劑師、鑄造大師、幾位執政官、幾位連長、幾位藥劑師……卡格斯也知道。”
聖吉列斯都不知道該擺出怎樣的表情，只能幹巴巴地說：“我很高興你能活著。”
其實他還有點遺憾雷迪斯怎麽全須全尾地活著。
聖吉列斯抽出旁邊的鏈鋸劍，清脆的金屬聲音宛若鳥鳴。雷迪斯心知審判已至，放棄了所有抵抗，甘願引頸受戮。
“孩子，我不會寬恕你。”但聖吉列斯的劍只是在雷迪斯的肩膀上拍了拍，“因為你還沒有寬恕你自己，你的使命尚未完成。”
雷迪斯連忙擡頭，卻只能看見聖吉列斯的背影被光芒吞沒。聖吉列斯拿走鏈鋸劍，沒有讓它染血。但審判並沒有結束，它只是從這一刻開始，如同無影之劍詰問著雷迪斯的正義。
一股熱血沖上雷迪斯的腦門，他忍不住大喊：“父親！還有一件事！請您務必、務必小心您的兄弟——”
“嗡——”
一把鏈鋸劍從天而降，直直插入雷迪斯身前的地板，用它嗡鳴不止如同低吟的劍身，制止了那句禁忌的提醒。
聖吉列斯雙手空空，沒有回頭。
……
聖吉列斯與安格隆在凱旋大廳會面。不遠處站著聖血衛隊和吞噬者衛隊。安格隆不喜歡吞噬者的原因之一是他們穿的終結者太笨重，移動速度太慢了。但如果他們非要趕過來當對稱形背景板，安格隆只能容忍他們。
吞噬者行動背後也有卡恩的授意。隔壁聖血衛隊眼睛都快飄到天花板上去了，還穿得金光閃閃，讓人心煩至極。他已經下令所有的技術軍士去研制新的終結者，總之他家原體也要有那麽酷炫的衛隊！
兩支衛隊離得較遠，確保原體間的談話是私密的。
“始作俑者是一種異形。它們來自亞空間的、可以寄宿在心靈，已經被我砍死了。”安格隆作為東道主，自然承擔了研究事故起因以及解釋根源的義務。但他不必詳細解釋，因為他是安格隆。
“還有那對打起來的吞世者和血天使……”安格隆面露厭惡，“兩個蠢貨夠廢物的，窩裏鬥的勁倒是挺強，有這力氣怎麽不去角鬥場撒野？”
聖吉列斯已然學會聽懂安格隆的潛臺詞。安格隆根本不想處罰他們，所以嘴上罵罵後，就十分自然輕飄飄地翻篇了。
這就是仁慈慷慨的十二軍團之主啊！
安格隆莫名一陣惡寒，一定有人在背後罵他。
“來自亞空間的異形？”聖吉列斯回歸正題，“感謝你的提醒，我們的智庫會嚴格搜尋紅淚號上的異樣，並提防來自亞空間的威脅。”
經此一事後，第九軍團會更加註意驗證戰報的正確性，以防有亞空間異形把整支艦隊帶陷阱裏去了。
聖吉列斯微微一笑：“需要血天使的智庫來幫忙嗎？”
“滾！”
聖吉列斯笑容不減，他果然猜對了安格隆的回答。
他微微抖動羽毛，尖端掃過安格隆的黃銅戰鎧，拂過上面幹涸的血跡。遠處的衛隊在內心發出尖叫：父親不要用翅膀碰別人啊/不許用羽毛騷擾我們父親！
“我依舊希望血天使能和吞世者建立友誼。”聖吉列斯瞥了遠處的衛隊一眼，感覺有些好笑。他走近一步，用翅膀攬住安格隆的肩膀，兩支衛隊齊齊發出動靜。
聖吉列斯抿住笑意：“一方面是為了緩和目前兩個軍團的緊張狀態。”他看向安格隆，聲音低沈：“另一方面，我很高興認識你，安格隆……”
安格隆有點緊張，這幅模樣的聖吉列斯又有點像他認識的那只吸血鬼了。他不禁問道：“你想怎麽做？”
聖吉列斯：“我聽說吞世者有一個鎖鏈兄弟的傳統。或許我們各派一位阿斯塔特，作為友誼的象征，結為鎖鏈兄弟？”
安格隆的大腦放空了一會兒，才點頭回答：“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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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因為太長了所以分為兩章，幾分鐘後就發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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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隆不僅要恐嚇他的兒子，還要給他們安排很多很多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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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要提起混沌邪神的存在，那安格隆與他的軍團將註定被銷毀。
安格隆走向聖吉列斯所在的方向，身後的紅天使之門如影隨行，在另一個維度綻放著惡毒的血光。
……
雷迪斯被腐蝕了一只眼睛，身上有多處血痕，但都不算什麽危及生命的大傷。
卡利博斯象征性地拿來醫療凝膠槍，填充雷迪斯的眼窩，好讓雷迪斯的傷口不要組織增生。主要旁邊站著一位聖吉列斯，他作為吞世者的代表，必須表現出尊重與誠意。其他藥劑師要麽城府太淺，要麽連原體的面子也不想給，這活只能他幹。
卡利博斯順便看了雷迪斯的各項數值，確保每一處都看不出他們曾經實驗的痕跡。當初藥劑師不僅在雷迪斯身上進行了移除屠夫之釘的實驗，還借由其身軀，開展了多項關於阿斯塔特大腦的研究。
後來他們還在那名二十軍團的間諜、凡人、擁有大腦皮層的異形與異獸，以及多位智庫身上展開研究。一切都是為了實現藥劑師秘密結社的忠誠目標，一切為了安格隆。
卡利博斯簡單處理完傷口，摸摸雷迪斯的頭，冰冷手甲碰到雷迪斯額頭的傷疤。雷迪斯了然，他會保守屠夫之釘相關的秘密。
何況，這裏也有他的私心……
“你們關系很好？”聖吉列斯在卡利博斯背後問道。
“我們對待表親都這樣。我們在異形巢穴裏遇見他，之後共同作戰了一段時間。”卡利博斯退到一旁，微微垂首，“請原諒我們的失禮。”
卡利博斯離開了。
雷迪斯還想著卡利博斯留下的提示，他們在異形巢穴相遇，所以無法解釋的遭遇都可以推給異形……
但一雙神聖的翅膀在他眼前晃了晃，雷迪斯的大腦宛若被溫潤的泉水浸透，瞬間一絲雜念也無。他擡頭看向他的基因之父，燈光下聖吉列斯那麽美麗，那麽鮮活。紮根在他靈魂的萬年尖刺又開始悲鳴。
“我從未在任何名冊上見過你。”聖吉列斯輕聲說，“但血脈的感覺不會變。”
雷迪斯目不轉睛、甚至有些貪婪地看著原體。他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何種表情，但聖吉列斯微微歪頭，似是困惑：“為什麽總以悲傷的面容見我？”
原體的聲音那麽溫柔，理應是對忠貞者的獎勵。可如今卻只有他站在這裏！一個汙穢的、盲目的變節者！
“請不要寬恕我，父親。”雷迪斯單膝跪下，比過往任何時刻都虔誠，“我不值得。”
聖吉列斯沒有扶起他。他只是站在原地，聲音依舊柔和，但是充滿力量：“你須得承認你做了何種需要諒解之事。”
雷迪斯咬牙承認自己的怯懦：“我屈服了……面對我們基因裏的血色狂怒，我認輸了。我跨過了那條墮落之線……”
聖吉列斯並不意外，他道：“然後發生了什麽事？”
“然後我看見一個殘忍的未來。”雷迪斯急切地想向原體說明所有的事，關於那場燃燒銀河的人類內戰，關於萬年後的帝國悲劇。但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攥緊了他的內心。他只能換一種表述：
“整個銀河被拖入一場永無止境的戰爭之中。我看見星艦隕落，文明崩潰……理性與科學離我們遠去……為了鑄造保護自我的心靈之墻，人類不得不舍棄一個個‘小我’的意志，放棄自由與思考，投入一場名為忠貞實為瘋狂的宗教之路……各種虛張聲勢、媚俗荒誕的敗類寄生在阿斯塔特的榮譽上。人類拿起武器，摒棄了天命，又用同樣的武器，造出了統治的新神……天使倒在血泊中，我們將它當做奇觀來拜。”
聖吉列斯亦被他口中的未來幻象沖擊。大遠征的戰爭雖然殘酷卻也是充滿活力的，科學真理正被人們熱切宣揚。人類早已認定，世間從無神明與天命，唯有人類的尊嚴至高無上。可在雷迪斯口中的未來，戰爭更加慘絕人寰，卻再也不見描摹悲劇的詩人。所有人都投身於一場盲目的自我犧牲，將反抗、憐憫、死亡與榮譽，盡數裹挾進一套僵死的秩序之中。再也不會覆蘇了！再也沒有希望了！
他的翅膀緊繃著，面容不禁呈現對未來的悲憫。
“父親……”雷迪斯懇切地呼喚著，“我來自——”他停頓數下，偏偏只能發出“嗬嗬”的窒息聲。最終他說道：“我來自一個很遙遠的征兵哨站。我不知道在亞空間裏漂流了多久，才來到這裏。”
聖吉列斯看向雷迪斯，這位他第一次見面的子嗣，目光似憐憫又像是嘆息。
“我和我的兄弟們都很想您。”雷迪斯想起他從前的連長便想流淚，愧疚擊穿了他的靈魂，“他們很想見您，可是只有我來了。”偏偏只有最不忠誠的他來了。
“之後呢？”聖吉列斯沒有呈現絲毫感動，而是繼續平靜地問道，“在墮落之後，你還做了什麽事？”
雷迪斯欲言又止。聖吉列斯從頭到尾都只是輕柔地詢問他，但此刻他才體會到話語中那種不容質疑的力量。那是高懸的利劍，那是來自血脈的審判。
他沒有辦法撒謊——他沒有辦法把事情推給異形——
“對不起——”雷迪斯顫抖著身軀回答。
“之後呢？”聖吉列斯輕輕詢問，卻像一聲聲命中註定的梆子。
原體的身形與萬年後的神像漸漸重合。在神像的註視下，雷迪斯被連長關入禁閉室，為了虛無縹緲的自由投身混沌戰幫，之後他又殺死了——他殺死了對他最忠誠的凡人仆役——然後他便徹底墮落了！
與他墮落後造成的傷害相比，墮落前傷害的32條凡人性命根本不值一提！
一位身處征服者號、頭頂屠夫之釘、跟隨惡魔原體安格隆的吞世者，能做出什麽事？
無非是不分來處地斬落頭顱，無論是異形奴隸的、凡人部隊的、帝國艦隊的，抑或是身邊血親的。讓血成為血，把所見之物都變成流星般的殘骸！讓惡魔的業火燃燒整個帝國！
雷迪斯潛意識地遺忘了這段最不堪的回憶。
仿佛只要不承認，他還只是停留在墮落之線的邊緣而已。
連自己也無法接受的恥辱回憶，使他如同新兵一樣怯懦無力。
他鄙夷著自己，害怕著自己，只想躲在吞世者的面具下，一輩子都不回去自己真正的血脈身邊。
直到卡格斯在自己眼前被混沌惡魔吞噬，他才知道他為何如此痛苦。他的心一直記得自己最初的模樣，記得聖血天使最純潔的使命，正如他如今也見證了吞世者還沒有被惡魔腐蝕的一面。
“對不起父親——”雷迪斯終於直面最不堪的心魔，他的靈魂在哭泣，“我曾將刀刃指向凡人，指向帝國戰士，指向我們的表親。”
聖吉列斯微微垂下翅膀：“你殺了多少人。”
“不計其數。”雷迪斯冰冷地回應。
聖吉列斯沒有回應他，但原體那如有實質的目光在雷迪斯身上逡巡，仿佛刀鋒吻過雷迪斯的皮膚。
“之後我流浪到了這裏。”雷迪斯講述他的遭遇，“吞世者藥劑師為我做手術，我清醒了一點。我的‘血渴’沒有緩解。但他們有一種終結者動力甲，可以識別穿戴者的失控並困住穿戴者。我穿上了它，忍過了幾次反噬。”
聖吉列斯面色稍緩。一見面起，他便感知到雷迪斯進入了一種深度的血渴墮落。在第九軍團中，但凡相同程度的墮落者都被他親手處刑了。因而聖吉列斯的心一直是冰冷的，哪怕來自子嗣的表白也未曾讓他動容。
雷迪斯的血渴如此嚴重，卻保留有相當理智，除了兩顆犬牙比較長，外形也沒有明顯犬化，實在讓他比較在意。這絕不是一個終結者動力甲能做到的。血渴之所以恐怖，是因為它難以逆轉，從神志到外形都會向非人轉變。
“安格隆知道了？”聖吉列斯問道。
“他知道。”雷迪斯想起演習戰場上的相遇，還有點不好意思，“我在他面前……失控過。”讓另一個原體得知血天使的基因缺陷，總是有辱他們的榮譽。
聖吉列斯目光移向別處，陷入沈思。
雷迪斯不禁分享多一點細節，渴望能分擔原體的憂慮：“當時我向他發起進攻，我流了血，終結者也碎了，我、我請求他，然後他摸了摸我……”
在雷迪斯說到“發起進攻”時聖吉列斯瞬間詫異地展開翅膀，滿臉寫著“你怎麽還活著”。
雷迪斯越說越小聲：“我的血色渴望就這樣被他奪走了。”
這後半句才是重點中的重點，聖吉列斯的大腦被它攪得發昏。過往被他親手扼殺的血天使身影於他眼前浮現，盡管只有幾位，但他從來沒有忘記他們……聖吉列斯又輕輕將翅膀放下，垂目沈思：“我明白了。”
雷迪斯在這難捱的沈默中懺悔著自己的罪行。
半晌後，聖吉列斯忽然問他：“安格隆說過你冒犯過吞世者，此事當真？”
雷迪斯想起初遇那會兒的大放厥詞，一臉難色地點頭。
聖吉列斯蹙眉詢問：“有什麽人知道你做過那些事？”
“挺多人的。”雷迪斯在原體僵硬的臉色下報名單，“大概有侍從武官、一連長、首席藥劑師、鑄造大師、幾位執政官、幾位連長、幾位藥劑師……卡格斯也知道。”
聖吉列斯都不知道該擺出怎樣的表情，只能幹巴巴地說：“我很高興你能活著。”
其實他還有點遺憾雷迪斯怎麽全須全尾地活著。
聖吉列斯抽出旁邊的鏈鋸劍，清脆的金屬聲音宛若鳥鳴。雷迪斯心知審判已至，放棄了所有抵抗，甘願引頸受戮。
“孩子，我不會寬恕你。”但聖吉列斯的劍只是在雷迪斯的肩膀上拍了拍，“因為你還沒有寬恕你自己，你的使命尚未完成。”
雷迪斯連忙擡頭，卻只能看見聖吉列斯的背影被光芒吞沒。聖吉列斯拿走鏈鋸劍，沒有讓它染血。但審判並沒有結束，它只是從這一刻開始，如同無影之劍詰問著雷迪斯的正義。
一股熱血沖上雷迪斯的腦門，他忍不住大喊：“父親！還有一件事！請您務必、務必小心您的兄弟——”
“嗡——”
一把鏈鋸劍從天而降，直直插入雷迪斯身前的地板，用它嗡鳴不止如同低吟的劍身，制止了那句禁忌的提醒。
聖吉列斯雙手空空，沒有回頭。
……
聖吉列斯與安格隆在凱旋大廳會面。不遠處站著聖血衛隊和吞噬者衛隊。安格隆不喜歡吞噬者的原因之一是他們穿的終結者太笨重，移動速度太慢了。但如果他們非要趕過來當對稱形背景板，安格隆只能容忍他們。
吞噬者行動背後也有卡恩的授意。隔壁聖血衛隊眼睛都快飄到天花板上去了，還穿得金光閃閃，讓人心煩至極。他已經下令所有的技術軍士去研制新的終結者，總之他家原體也要有那麽酷炫的衛隊！
兩支衛隊離得較遠，確保原體間的談話是私密的。
“始作俑者是一種異形。它們來自亞空間的、可以寄宿在心靈，已經被我砍死了。”安格隆作為東道主，自然承擔了研究事故起因以及解釋根源的義務。但他不必詳細解釋，因為他是安格隆。
“還有那對打起來的吞世者和血天使……”安格隆面露厭惡，“兩個蠢貨夠廢物的，窩裏鬥的勁倒是挺強，有這力氣怎麽不去角鬥場撒野？”
聖吉列斯已然學會聽懂安格隆的潛臺詞。安格隆根本不想處罰他們，所以嘴上罵罵後，就十分自然輕飄飄地翻篇了。
這就是仁慈慷慨的十二軍團之主啊！
安格隆莫名一陣惡寒，一定有人在背後罵他。
“來自亞空間的異形？”聖吉列斯回歸正題，“感謝你的提醒，我們的智庫會嚴格搜尋紅淚號上的異樣，並提防來自亞空間的威脅。”
經此一事後，第九軍團會更加註意驗證戰報的正確性，以防有亞空間異形把整支艦隊帶陷阱裏去了。
聖吉列斯微微一笑：“需要血天使的智庫來幫忙嗎？”
“滾！”
聖吉列斯笑容不減，他果然猜對了安格隆的回答。
他微微抖動羽毛，尖端掃過安格隆的黃銅戰鎧，拂過上面幹涸的血跡。遠處的衛隊在內心發出尖叫：父親不要用翅膀碰別人啊/不許用羽毛騷擾我們父親！
“我依舊希望血天使能和吞世者建立友誼。”聖吉列斯瞥了遠處的衛隊一眼，感覺有些好笑。他走近一步，用翅膀攬住安格隆的肩膀，兩支衛隊齊齊發出動靜。
聖吉列斯抿住笑意：“一方面是為了緩和目前兩個軍團的緊張狀態。”他看向安格隆，聲音低沈：“另一方面，我很高興認識你，安格隆……”
安格隆有點緊張，這幅模樣的聖吉列斯又有點像他認識的那只吸血鬼了。他不禁問道：“你想怎麽做？”
聖吉列斯：“我聽說吞世者有一個鎖鏈兄弟的傳統。或許我們各派一位阿斯塔特，作為友誼的象征，結為鎖鏈兄弟？”
安格隆的大腦放空了一會兒，才點頭回答：“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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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因為太長了所以分為兩章，幾分鐘後就發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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