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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往事 自卑自傷後是自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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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往事 自卑自傷後是自毀

這一路, 玉芙聽蕭檀說了許多話。

她無法想象前世的他沒有父母,沒有親朋,沒有愛好, 沒有祖輩蔭庇,沒有重生帶來的預知性, 完全靠自己,沒日沒夜地疲於奔命,只為了有朝一日能有資格站在她面前讓她正眼瞧他一眼。

前世種種皆已覆水難收。

“芙兒,過來。”蕭檀含笑, 拍了拍自己的腿。

好像就要時刻與她接觸, 才能確定今生的她也在。

玉芙環住他的脖頸坐在他腿上。

其實她腰酸腿麻的,膝蓋也磨得痛, 分明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墊了軟枕的座位上,她卻還是扭扭捏捏地窩進了他懷裏。

蕭檀的聲音有種情事過後的饜足溫和, 他告訴她了一些前世她不知道,且今生一直在探尋的事。

那些玉芙壓在心底的疑問, 那些暗夜裏想起就後悔自責的記憶, 終於有了答案。

“方知意的第二個孩子是個男孩, 學會寫字後寫了個’敕‘字,此字只能有皇帝用。”蕭檀告訴她, “這個字,到了皇帝手裏, 他當然不會善罷甘休, 以此做文章, 以謀反定了蕭家的罪。”

玉芙已不像從前那樣天真,知道這不是一個字的問題,皇權碾壓之下任何人都跟螻蟻一般。

“所以是誰把這個字遞進了皇宮?”玉芙還是想知道。

暗夜中是模糊的山巒輪廓, 馬車昏黃的風燈搖曳,他們這輛車後面便跟著蕭停雲的那輛,隱隱有稚童的說話聲飄散在風裏。

蕭檀垂下眼眸,咬咬牙,說得艱難,“是少夫人。”

玉芙錯愕,“大嫂?”

大嫂是相府千金,是有辦法把東西送至承平帝面前的。

可是,為什麽?

玉芙無法理解。

蕭檀看著她的眼睛,“我不知道。”

他還是不想讓她背上那樣沈重的枷鎖。

蕭停雲愛她是蕭停雲私德有虧,與她何幹?

千怪萬怪,也怪不到他的芙兒身上去。

他早就經歷過人性和陰謀詭計的淬煉,一顆心硬如鋼鐵,從不會因別人而認為自己做錯了。

而他的芙兒不同,芙兒溫柔天真,經不得事,他必須要保護她。

其實前世他得知此事內情後,也是極為驚愕的,難以想象那個清冷優雅的女子會做出這樣的大事。

只能說方知意太狠,蕭停雲太賤。

玉芙消化了片刻,料想是因為大哥藏在甜水巷侍妾們的事被大嫂察覺了。

“所以你才在大嫂的第二個孩子未出生時,就想法子提前讓蕭家離開上京?”她問。

蕭檀頷首,“先改變,之後的事或許就不會重蹈覆轍。一切在於一個快字。”

玉芙明白了,靠在他肩頭,“辛苦你了。可是為何我和二哥設想的浴佛節的計謀,就不行呢?浴佛節在即,頭香裏□□極為隱秘,二哥說有九成九的把握。”

他撫著她的長發,把她抱緊了些,耐心告訴她,“芙兒可知,帝王駕崩在佛寺,寺裏所有人都會受牽連,無論清白與否?”

蕭玉玦必死。

而且此事若真踐行,蕭家無法完全脫身。

“二哥沒說……”玉芙直起身來,心底發寒,在他肩頭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了,“二哥也沒跟我們走!”

“他不能走,他也不願走。”蕭檀說。

玉芙眼神微變,洩了氣,“是了,二哥要是也走了,那就太明顯了,我們全家都要逃走似的。”

他親了親她,眼裏都是柔情,跟她保證,“二哥會安全的。”

玉芙久久不說話,只摟著蕭檀的脖頸靠在他肩頭。

馬車偶爾顛簸,不再有人說話,就只聽得到呼呼的風聲和隱隱的蟬鳴。

前世,蕭檀常去她去過的地方,看她看過的景色,聽她聽過的聲音。

過了許久,玉芙都快睡著了,呢喃問他,“你從何時開始喜歡我的?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蕭檀薄唇勾起,在她細腰間的手勒緊了。

是啊,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仰視她,渴望她,小心翼翼且摯誠地覬覦她的?

他不記得了。

只記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他才與她一般高。

那時她明艷張揚,毫不掩飾對他的輕視。

她是遙不可及的國公府嫡女,是國公府的主人之一,是與他八桿子打不著關系的長姐。

可她太耀眼了,隨處可見的艷麗,他實在難以忽視。

好像她永遠是不知愁滋味的,好像所有美好的事物就該歸她所有。

她讓他愈發覺得自己黯淡,包括自己對她那些醜陋的欲望。

她開始入他的夢。

剛開始他還覺得惶恐,懼怕,褻瀆,好像是偷了光的賊,將所有人的月光私藏進自己夢裏。

後來,他長得比她高了許多,再一次近距離的見她,便是她坐在墻頭上與那梁鶴行說笑,她發現了他,跳下來到他面前,笑瞇瞇說許久不見,誇他長得越來越好看了。

她喜歡好看的。

那時他的血液好像都變成了火,將腔子裏的一顆心燒得亂蹦亂跳,他只得緊緊握住拳頭背過身去,免得身體在她面前出醜。

自此,她夜夜都會入他的夢,在夢裏他愈發控制不住自己的惡念。

他多想靠近她,甚至會嫉妒她身邊的小廝。

他想當她的小廝。

當她的手帕。

當她裙擺拂過的灰塵。

他嫉妒能靠近她的一切。

“你誇過我好看,可還記得?”蕭檀忽然問。

玉芙怔住。

“是,我與你說過話的。”玉芙喃喃道,“我竟忘了……”

那時的他背過身去,她註意到他在衣袂邊的手,修長清瘦,手背上隱隱可見凸起的青筋。

她那時還覺得他奇怪。

怎麽與他說話他還背過身去?如此不禮貌。

她的前世熱熱鬧鬧,受人矚目,有太多有意思的新鮮事,也有太多鮮衣怒馬的少年郎向她獻殷勤,曾經對那陰郁少年隨口的一句誇讚,早就忘在了記憶犄角旮旯裏。

他被她蒙了一層灰塵,逐漸遺忘,淡去。

很長一段歲月裏,她再也沒有想起過他。

“我一直都記得。”蕭檀摩挲著她的臉頰,“芙兒與我說過話的,還誇我好看。是隨口誇的,還是真心的?”

玉芙仰起臉對他笑,“真心的,是真心的……”

可她忽然頓住,聲音哽咽。

“是真心的……”

玉芙雙手捂住了臉,眼淚從指縫中流出。

蕭檀愕然,慌了神,想哄她卻不知該從何處入手,“怎麽了?為什麽哭?”

她雙肩顫抖不止,緊緊捂著臉頰,她覺得她不該讓他看見這樣悔恨慚愧的眼淚,前世她不過是隨口調笑,這樣的誇讚她曾給過婢女小廝,不過是逗弄罷了,就像她也會誇一條小狗可愛。

她早就忘了。

可他一直記得。

上輩子,他的臉,也是因為她的這句話才毀了的罷……

她嫁了人,他就自暴自棄自毀容貌,他竟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就將自己與她的生命緊密牽連。

玉芙眼眶通紅,在他衣襟上抹幹凈了眼淚,捧著他的臉,在一側的疤痕上狠狠親了一口,這回是真心誇讚,“好看,比所有人都好看!”

他被她一吻就情動,何況她的這個吻與往日不同,帶著不可思議的溫柔繾綣。

酥酥麻麻的感覺從她的唇往他心裏鉆,帶著嫵媚的流火,燙得他心神蕩漾。

他忍不住勒緊她的纖腰,加深了這個吻,玉芙也擡手扣住了他的後頸。

可她不能放肆縱容,前後左右都有隨從,她的父兄也在附近。

玉芙看著在自己頸側悸動深喘的男人,臉色微紅,“你不知道累的?”

蕭檀一點也不累,他很喜歡今生的身體,沒有任何傷病,不像前世,詔獄陰冷潮濕,且徹夜陪著犯人熬時間,在詔獄那幾年留下的病痛折磨了他許多年,後來在北鎮撫司為承平帝辦差,是刀尖上舔血,幾次與死亡擦肩而過,受傷自不必說。後來又去了戰場上,為了伏擊敵人,在雪地裏臥了一整夜,也留下了一些傷病,一到潮濕的雨季,傷處就像螞蟻爬一樣難捱。

他在她嫁人後,曾守在梁府門口守了一夜,她終於出了門,看起來與往日要不同。到底是哪裏不同了?

他揉了揉流了一夜眼淚的幹澀的眼,看清了。

她如雲的烏發利落挽起,為另一個男人梳了婦人頭,眸光溫柔,皎白的臉頰上有艷麗的紅雲。

他當即楞住,在香風中感到不安,隱約覺得心煩意亂。

到底是哪裏不同了?那日思夜想的明艷臉龐分明還是那樣雍容貴氣,細長的眉毛如新月,勾起的紅唇能戳到他心坎裏。

他終於明白了,醍醐灌頂,不敢再看,狼狽跑了,連鞋都掉了一只。

他的長姐有了夫君,就會成為女人。

成為別人的女人。

別的男人真正擁有了她。

那一刻他不知是悲還是恨,是怒還是妒,只覺得渾身都痛,似被重物碾過,呼吸不上,活在世上已沒了意義,自卑自傷後是自毀。

後來在戰場上即使被十幾根利箭穿過,也沒有再感受過這種痛。

而現在,除了臉上那道疤,他的身體沒有任何疤痕,在國公府那幾年被她養的健康強健,對她永遠有使不完的精力。

“不累。”他說,眉眼帶笑,眸光裏有燙人的熱度,“永遠都不累。”

玉芙低垂下眉眼,靠在他懷裏,闔上了眼。

山路顛簸,如蜿蜒曲折的心事,卻終於被月光照亮,二人的呼吸都漸漸清淺綿長。

夜裏馬車停在了驛館,車窗簾不遮光,玉芙卻沒有被早早晃醒,她睜開眼,便看見蕭檀的袍子攏在自己臉上。

是他的氣息,幹凈,清爽凜冽。

她掀開車簾,便看見蕭檀的側影,昨天半夜車才停下歇息,他卻沒有半分倦容,甚至氣度更好了,一雙狹長的眼掃過人的時候特別有神,讓人有種無形的壓力。

但他,他掌中怎麽握著她爹的銀槍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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