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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懲罰 春水與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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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懲罰 春水與寒冰

“我來看看你死沒死。”玉芙轉過身來, 撩起眼皮面無表情看他,“火中救駕,真是忠勇。”

屋裏沒有點燭, 僅一縷朦朧的微光灑進來,蕭檀沈默地垂眸看她, 薄唇緊抿。

他不是聽不出她的諷刺和冷漠,可他就是想聽她說點什麽,罵他都可以,就是不要不理會他。

玉芙看著面前英俊病態的男人, 他清瘦得很明顯, 褪去了少年氣,薄薄的皮肉更顯臉上極佳的骨相, 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挑,鋒利而冷峻。

他越來越像他了。

“怎麽換了熏香?”玉芙忽然問。

蕭檀一怔, 沒料到她會問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

今生重生後,他換掉了宋檀的婢女給熏的蕭府中公發的香料, 用上了自己慣用的。

不記得是哪一天, 他福至心靈, 想出可以和玉芙熏一樣的香,便想法子打探出她合的是什麽香, 把自己原本熏的那香換了。

其實前世他早就想與她熏一樣的香,卻覺得太過明目張膽, 只有極親密的人, 才會衣物上、身上都沾染相同的氣息。

而今生不同了, 她未嫁,他是她心愛的弟弟,與姐姐用相同的香, 很正常。

很多個夜裏,他任她的氣息將自己吞沒……

“換了和芙兒一樣的。”蕭檀道,“不可以嗎?”

“不可以。”玉芙挑眉,似是挑釁。

“為什麽?”他問,全然不在意她故意氣她,順手去關半掩的窗,怕賊風吹著她。

可他的手剛越過她的頸側,便被她“嘖”地一聲一手打開。

“別碰我。”她冷冷道。

蕭檀的手垂在半空,擰著眉看她,半晌,聲音冷硬而刻板,“還有什麽不可以?”

空氣中流動著某種似是而非的情意,玉芙咬唇不說話。

她想說的是,不可以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不可以傷害自己。

她想說的是,他要是死了她也不活了。

她想說的是,她不想他做什麽君子賢臣,只要他平安順遂即可。

“芙兒。”他俯身,貼得近了些,垂眸看著她的眼睛,“想我麽?”

玉芙淡笑了聲,“想你什麽?想你如何在禦前沖鋒陷陣?想你如何不顧性命為自己掙遠大前程?”

“原先看不出你竟如此上進。”她暗暗磨牙,不小心放出自己蠻橫的嬌態,“既然如此,你何必舍近求遠,不如真當我蕭府贅婿,我保你飛上枝頭變鳳凰!”

她氣他的欺瞞,氣他搬出蕭府,氣他克制且膽怯,氣他不再纏著她求著她,說不準再纏磨她幾次,她就不顧一切了。

玉芙一時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將對前世蕭檀的愛和遺憾投射在他身上,還是真的喜歡他?

為何一見到他,先前的那些理智就都不見了?

居室裏一半黑暗一半明亮,蕭檀喉結微滾,語氣很輕,“我無所謂是做贅婿還是丈夫,我只想做能讓你依靠的人。”

“芙兒。”他牽住她的手,不想再欺瞞她,卻也無法全盤告知,只道,“我絕非是看重權勢、攀龍附鳳之人,做這一切只是想有朝一日能夠護你周全。”

他的心跳在她掌心處,炙熱而堅定,“我知道這些日子讓你擔心了,讓你誤解了,以後絕不會了。”

玉芙低垂著眼眸,不知在想些什麽。

“芙兒,讓我抱抱你吧。”他蒼白英俊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好不好?”

他身上還穿著她先前給他做的褻衣,那一年天青色的那件早就短了穿不了了,後來她做了新的給他,是墨綠色的,此刻襯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膚更為蒼白,側臉上的那道傷痕蜿蜒猙獰,仿佛鐫刻在玉芙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她沒有拒絕。

她無法拒絕蕭檀。

他的懷抱如記憶中那樣溫熱,像是能讓她放下所有煩悶,安心棲息的寬廣山谷。

那墨綠色,幽幽的,綠得發黑,稠艷頹麗,看久了,像是能夠吞噬她。

她睜著眼睛,看著他好看的喉結滾了滾,喟嘆著抱住她,重重的嗅她頸間的氣息。

他的吻細密落下來,她任他吻著,眼眸中閃過一絲猶疑的漣漪,那荒謬的猜測忽然躍入腦海。

許多日子不見她,溫香軟玉入懷,蕭檀覺得渾身舒坦,那些煩亂不安都不見了,情不自禁把她抱得更緊,語氣眷戀而溫柔:“芙兒,別這麽快結束。”

玉芙半嗔半怨,“我什麽時候說要結束了?”

他松開她,垂眸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玉芙順勢軟進他懷裏,一手環住他的脖頸,一手遮著他的臉。

她指尖有蘭芷的幽香,絲絲縷縷滲入他的五臟六腑,勾得他心裏發饞。

玉芙紅唇含笑,一雙清澈的妙目細細打量他的神色,故意道:“我喜歡你覆面。”

他面露驚愕,眸光明顯黯淡下去。

是因為什麽?玉芙心驚肉跳。

他若是前世的蕭檀,應該會因為她的這話而欣喜罷?如果前世他就喜歡她的話……

若他不是,他怎會熏過前世蕭檀熏的香,戴與前世相同的面罩,還說“有朝一日”要護她周全?

玉芙一雙笑眼暗藏軟劍,勾著唇薄笑,繼續試探,信口胡謅:“梁鶴行與我認了錯,說他兜兜轉轉還是忘不了我,還與我承諾往後必會待我十年如一日……”

他若是前世的蕭檀,絕對知道她是被梁鶴行所害,定不忍她再重蹈覆轍。

聽聞這樣的話,蕭檀楞住,前世的那令他痛苦的場景一幕幕浮現,滿滿當當將他的心墜著,墜到看不見的深淵裏。

仿佛有重蹈覆轍的風從那深淵裏淩厲地撲了他滿面,蕭檀本溫柔的神色轉為駭人的陰沈,語氣很冷,“他騙你。”

“他說的情真意切,不像是騙我。”玉芙很是無辜,歪著腦袋冥思苦想該如何試探,“那時玉佛寺和尚批的命格也不一定準,我其實是不信那些的,總覺得人定勝天。哪能那和尚說相沖就相沖呢?我當時也是氣他膽怯。”

“如今他認了錯,當時的事也各有難處,我不想計較了……”

“和尚說的對。”蕭檀黑沈沈的眸子銳利盯著她,從未有過的冷肅,“他與你相沖,你絕不可再與他相見。”

不像是吃醋。

更像是在嚴肅警示。

“我並非是與他相爭什麽。芙兒,他絕非良人,切不可托付終身。”

難道還要重蹈前世覆轍麽?蕭檀隱隱後怕起來,雙手按住她的雙肩,他冷肅警示,“芙兒,不要靠近他。”

他就該直接殺了他。

今生怎會將此人給忽視了!

玉芙沈默盯著蕭檀幽黑的雙眸,心跳劇烈。

“我若非要嫁呢?”她挑眉笑,漫不經心的嬌柔,“我都與他有過婚約了,他到底與旁人是不同的。”

旁人?誰是旁人?

他神色陰鷙,忍無可忍吻上她的唇。

即將失去她的痛,還有對可能依然要發生的事的惶恐攫住了他的心,占有欲狂躁席卷而來。

……□□。

玉芙被他吻的神思恍惚,雙眸似蒙了水霧,她忽然生出一種荒謬的想法,他是蕭檀。

他一定是他!

曾經的那個弟弟,已被她呵護寵愛成矜貴公子,他緘默執著,卻天真,那雙眼睛裏沒有太多憂愁。

而眼前這個人欲語還休的眸子裏,還藏著另一個人。他看著她時,總有種令她難以理解的憐惜和深情。

玉芙於斜斜照進來的春光裏凝視這個男人,他與前世一模一樣,不一樣的是,今生他臉上的傷痕是為她……

想到這,玉芙急急地抱住他的脖頸,急切含住他的唇。

時空好像在這一瞬交疊。

玉芙的嬌柔讓蕭檀身心都在戰栗,稍稍松開了她些。

他怕又像上次那樣。

從未對自己如此不自信過。

可他又迫不及待想擁有她,只有她才能緩解他的焦躁不安。

蕭檀額間霎時滲出細密的汗,玉芙睜著眼,看著他微微顫著的長睫,一切發生的理所當然。

他只想緊緊地抓住她,讓她不要再像狡猾的魚一樣溜走。

“那指環是誰送的?“他問,“還有那些珠花,都是誰送的?”

“這個時候你問這個?”玉芙很是不滿,“我不告訴你!”

他垂眸淡笑了聲,帶著報覆的意味。

“說嗎?”他問。

“說說說。”她服軟了,“我自己買的不成麽!”

“真的?”他愈發得寸進尺。

“真的真的!”

……

在破曉之時,玉芙在他懷中沈沈睡去。

蕭檀卻一直沒睡,與她依偎著,垂眸靜靜看著她的桃腮粉面,心裏很滿足。

可習慣性的患得患失讓他很想再確認什麽,嗓音低啞,“芙兒,我愛了你兩世……”

他已在她身邊跋涉了兩世,每日從天明到天黑,渾渾噩噩度過了不知多少個日夜,唯一堅定的便是對她熱切的不求回報的心。

如今有了回報,他心驚膽顫、心慌意亂、惶惶不可終日。

玉芙的心咚咚跳著,意識清醒了一瞬,又墜入昏昧的夢中。

她累了,困了。

累了好久,只想要在令她安心的懷裏沈睡。

翌日玉芙醒的很晚,日上三竿,睜開眼,便對上蕭檀好看的唇。

他闔著眼,還在睡,烏黑的長發與她交織在一處,玉芙癡癡望著,忽然理解了何為“結發為夫妻”。

前世她與梁鶴行,剛成婚時抱著睡,可快睡著時總嫌熱或者嫌擠,便還是各睡各的,冬日的時候還搶被子。

而現在,玉芙垂眸看看腰間,被子都蓋在她身上。

她忍不住細細打量他,他好像被她弄得好亂。

是什麽時候起,他不覆昔日少年模樣,變成了一個會步步緊逼她的男人。

察覺到她的註視,蕭檀睜開了眼,臉霎時紅了,羞赧地吻住她的眼睛。

她推開他,嘟囔著,“不舒服,我要去洗……”

“我陪你。”他說。

小廝很有眼色,早就備好了水。

凈室裏薄霧繚繞,玉芙有些羞澀,挑眉嗔道:“轉過去。”

蕭檀頷首,故作不解道:“我背過身去,誰人伺候姐姐沐浴?難不成姐姐要自己爬出爬進地拿香膏皂角?再自己擦幹後背?”

“我府上沒有婢女。恐怕只能勞煩姐姐自己了,註意別摔著別滑倒。”

他說的這些,想想都狼狽,玉芙還真沒自己動手沐浴過,尤其是經過昨夜,她的確是多了幾分怠懶。

玉芙瞪著他,忽然舀起水潑他,素面未施粉黛,一顰一笑間媚色無邊,“你個壞心眼的……”

看出她的玩心,少有的爛漫,他亦舀起水去潑她,衣衫沾了水裹貼在她身上,把纖腰和圓潤的屁股顯得無處遁行,簡直觸目驚心的香艷。

蕭檀盯著她,心裏竄起火舌來,熊熊地燒了他的克制與忍耐。二人潑著躲著,就又湊到了一起。蕭檀看她瀲灩的眸光和紅腫的唇,俯身吻了下去。

“冷不冷?”他低低問,不等她回答就抱起她往木桶處去,“一起洗。”

熱水浸透皮膚,每一處酸軟都得到緩解,唯有一個地方沒有,反而因熱水而更為難受,玉芙幽怨道:“疼死了。”

“哪疼?”蕭檀不解。

玉芙咬唇在他耳側低語,蕭檀脖頸到耳朵一下子就紅了。

“你幹的好事,你都不知道心疼我的?”玉芙不滿。

簡直跟八輩子沒開過葷似的。

蕭檀目光躲閃,將又劍拔弩張的身體挪開了些,咳咳兩聲。

好嘛,一雪前恥了。玉芙瞇著眼瞪他,懷疑他是故意的,她哼了聲,又冷又嬌。

月色旖旎,香霧彌漫,把玉芙的眼淚都要熏出來了似的。她想到了許多前世的畫面,那時好像總有一個人在她左右,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默默看著她。

那個人是誰呢?

玉芙依偎在他懷裏,寒意都黏膩溫情的吻被驅散,不知今日是何日,一切都與他們無關了。

□.□

凈室裏的的水聲又起,夾雜著玉芙的嬉笑怒罵聲,守在門口的小廝不知道躲哪兒去了。

玉芙再次睡醒,已是傍晚時分,她枕在他懷裏,很有安全感,睡得安心。

“這都什麽時辰了……”玉芙嘟囔。

蕭檀抱緊她,闔著眼,“再睡會兒。”

“那也不能這麽昏天黑地的折騰……”玉芙看著他漆黑溫柔的眼睛,唇角勾起,很自然地吻了他一下。

他沈默凝視她,二人目光相觸,下一刻又吻在了一起。

甜蜜澆在玉芙心頭。

“我還沒回家呢。”玉芙忽然驚慌坐起。

昨夜到現在,荒唐了一夜!

蕭府有守衛,昨天她雖然是從後門出來的,可車夫小廝可都是知道的。

“啊。”她的驚叫聲被堵在了喉嚨裏,難耐地仰起脖頸,“你夠了……別再親了。”

他怎麽能夠,渴求了她兩世。

那時他總想,她能與他說句話該多好,能看她一眼該多好,默默將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個畫面暗自珍藏。

哪裏能想到還有今日?

蕭檀心裏發燙,滿心歡喜,卻也知道不能再不知饜足了。

“我遣人去國公府送過信了。”蕭檀柔聲道,歡情過後的俊臉蘊著迷人的成熟,“說你昨夜歇在我這了。”

月光斜斜灑進來,落在玉芙緋紅嬌靨上,她如瀑的長發散在他身上,癢癢的。

她眼眸中閃過一抹驚訝,而後輕笑,“你膽子倒是大。不怕我父兄找你麻煩?”

他看著她,忽然鼓起勇氣問:“那我娶你,你可願意嫁?”

昨日蕭府門前門庭若市,他卻與她躲在床帳裏顛鸞倒鳳,玉芙撩起眼皮瞧他這張英俊的臉,分明是個肅正君子模樣啊,平日裏說起話來也沈穩得很,怎麽和她過分起來卻沒羞沒臊的。

睡了一晚還問她要起名分來了?

別說她這輩子根本不想嫁人,就算要嫁,也絕不會嫁他。

至少在蕭家解除危機之前,她都不想在明面上跟他扯上關系,何況她還沒搞清楚這個蕭檀,是不是前世那個蕭檀。

玉芙起身找衣裳,一件件,赤紅牡丹小衣、絳紫色褥裙,月白色的披帛,她姿態柔美,曲線曼妙,將被他剝下的衣衫一件件穿起來。

不多時,便又變回那個美艷動人,形容雍容的蕭玉芙。

他眸光微動,“還沒回答我。”

她氣色很好,饜足之後容光煥發,妖精似柔媚的眼波,在這身齊整的衣裙映襯下有種悖德德勾人感。

她凝望著坐在床沿邊的他,年輕,英俊,比起前世的冷峻戾氣,多了些說不清也道不明的東西。

“怎麽了?”蕭檀不解。

她眼中為何有他看不懂的熱切光芒?他恍惚間想起了什麽……那是少年時期他作為宋檀的記憶,是錐心刺骨的痛。

她的目光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

玉芙盯了他半晌,走回床榻前,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他的下巴。

她的臉掩在光暈裏,看不出喜怒,聲音輕飄飄的:“問這個問題可是會嚇跑我的。傻小子,我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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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我盡力了,實在是被鎖的沒招嗚嗚嗚,下一章可咋整啊啊

本章繼續掉落紅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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