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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姐姐的話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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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姐姐的話本子

此等放蕩荒謬之物不該入她的眼

晨昏定省,是蕭家的規矩。

玉芙晨起時去拜見了父親和祖母,講明了明日要去玉佛寺禮佛之事,用的理由一如往日——想念母親了。

蕭老夫人留下玉芙,二人親親熱熱說了好一會兒話。

“檀院住著的那孩子我遠遠瞅見過幾眼,是個老實孩子。三房六房那幾個為難他,你出面護著,只護一回,只怕這孩子往後的日子更不好過。”老夫人一邊凈手一邊憂心道,“三房六房那幾個本對他並無什麽敵意。”

玉芙自然說是,“多謝祖母提點,是玉芙思慮不周了。但三房和六房的弟弟們既然存了害人之心,妄論何時何地對誰?玉芙往後自會護宋檀到底。”

蕭老夫人轉頭含笑瞅了眼孫女,“芙兒可是對他有什麽不同的想法?亦或是這宋氏母子有何處引得你們父女都多加青睞?”

玉芙貝齒咬了下唇,露出一個坦然的微笑,“老夫人多慮了,父親為著母親,未將那宋氏迎進府來,宋氏暴斃,父親難免心有愧怍,孫女不過是全了父親的仁善之心,我國公府素來講道義,即便那宋檀不是宋氏之子,國公府也會護失了雙親的孤兒周全。”

一旁的陳嬤嬤趕忙附和道:“芙小姐說的是,老奴也看過那孩子,著實可憐,平常的貧苦人家得了男孩都是續香火的,寶貝的跟什麽似的,但那孩子他爹那邊的親戚居然都棄他於不顧,據說他娘在時也總打他,當真是爹不疼娘不愛,可憐見的……”

陳嬤嬤此言一出,玉芙眉間劃過一絲詫異,忙追問道:“嬤嬤從何得知?”

“芙小姐您不食人間煙火,雲端上的人,只管施舍就是,這些傳言也不敢汙了小姐的耳朵。”陳嬤嬤打開了話匣子,“府上的廚娘範氏,便是與那宋檀父親一個村子的,她說宋檀的爹娘感情極好,當時是他爹有負青梅竹馬的表妹,楞是與宗族斷了關系搬出來獨住,才和宋檀的娘玉成好事。所以宋檀他爹那邊的親眷本就對他娘諸多不滿,宋檀出生後就沒怎麽跟那些親戚走動過。”

“他爹死後,他娘一個女人撐起一個家,寡婦門前是非多,還要應付時不時來騷擾的漢子。寡母當家,他過得當然不易,鄰裏說總聽見他們屋子裏傳來男孩的痛呼聲,寒冬臘月的穿著單薄衣裳,露出的手腕上都是傷痕。”

陳嬤嬤的話是挑著說的,並沒有提及宋檀的諸多慘狀,實則那豆腐西施宋氏被亡夫寵上了天,當嬌妻當了許多年,驟然喪夫,提著一口氣撐起一個家脾氣難免急躁,急躁了待如何?只能拿身邊人出氣,刻薄虐待是家常便飯。

推磨買不起驢,便使喚自己兒子磨。

一圈圈的走,那宋家瓦房裏的磨聲就沒怎麽停過,據說那孩子腰間都被麻繩勒出了凹陷。

冬日裏點鹵,冷熱交替,那孩子手上的凍瘡就沒停過。

說著說著,陳嬤嬤的老臉上露出心酸不忍的表情。

玉芙眼底眸光微漾,深深吸了口氣,又吸了口氣。

他竟是有這樣的……那次撞破他沐浴,背上的傷痕就是這樣來的,竟是被親生母親打的。

她還需要對他再好一些,再好一些。

蕭老夫人也是個仁慈的人,牽過孫女的手道:“你可憐他,祖母省得,如此,便好好待他,待過幾年科舉取得功名,也算是你的功德一件。”

其實玉芙只要指縫漏一點,平日裏稍稍問一句,便夠宋檀在國公府裏受用的了。

可她偏不,此番得了祖母的垂憐,她與宋檀便可多加走動了,她扯著祖母衣袖央求,“祖母祖母,您與父親說說,就將宋檀記在母親名下吧,這樣我與他行事也方便不叫人說嘴呀。”

“你的意思是認了他這個幹兒子??“蕭老夫人一楞,“上族譜?”

“他實在可憐。”玉芙眼巴巴的。

在上京這樣遍地勳貴豪門的地方,豪族和豪族還不同,蕭家更是貴不可言,若宋檀能改姓蕭,便是她名正言順的弟弟。

有了這層關系,不僅游走在世家豪族中會有許多隱形的便利,對於她明裏暗裏幫助教導他也十分有利。

她的手總有伸不到的地方,給了他這名正言順的身份,也以免於他被人看輕。

她不記得蕭檀前世是如何姓蕭的了,前世的他太過沈默拘謹,在府裏似隱形人一般,好像都無人知道他姓宋,在他自己謀得詔獄差事,以惡名昭著的酷吏之名又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父親恨極了他也姓蕭。

玉芙撲在祖母懷裏,眼角泛起薄紅,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蒙了層水色,低垂著腦袋很是情真意切,“他爹不疼娘不愛的,還姓宋做什麽,總歸進了我蕭家就是蕭家人了,何不直接改了姓?”

蕭老夫人擰眉,言語間稍有松動,“認個兒子也不是不可……但你看看你三個哥哥都是有出息的,他往後若是個紈絝,豈不是叫人笑話?”

玉芙眼裏都是篤定的笑,“祖母,我昨日才考較了宋檀的學問,好得很呢,這樣吧,明日我去玉佛寺問過之後若是佛祖也垂憐,祖母就應了此事吧!父親定然聽祖母的!”

總歸都得養著,孫女又與他如此投緣,改了姓就是姐弟,親厚些也沒什麽不合乎規矩,想到這,蕭老夫人點了頭。

玉芙從老夫人那出來後,神色凝重,即便贏得了老夫人的支持,心中卻酸澀不已。

沒想到宋檀的過往竟是那樣的,此時只覺得他的順從和沈默都無比的令人心疼。

好在今生,他能是名正言順的蕭家人,走正道,過受人尊敬的安穩日子。

了卻一件心事,玉芙便喚了紫朱往府外去。

前世她才嫁入梁府時,有一個婢女,在一眾婢女中生的很是清麗,幹活也麻利,是梁鶴行院中的大丫鬟。

不知是欺生還是怎的,這丫鬟總在暗中給她使絆子。

比如仗著她對梁府後院關系的不熟悉,挑唆她得罪了不少人。

此人又仗著她對梁鶴行起居的了解,將本應是妻子接手的事全都霸攬了去。

玉芙至今還記得她那一雙冷淡的眼,涼涼瞧著她,“少夫人不愧是國公府嫡女,禮儀規矩叫人挑不出錯來,只是不知國公府就是這般教導少夫人女則女訓的?要我說,三公子對您的情意我們都看在眼裏,少夫人還有什麽不滿足?何故隔三差五的回國公府去,倒像是公子苛待了您。”

她說這話的時候,一雙杏眼中閃過細微的嫉恨。

玉芙當時沒有當回事,只是笑了笑,當她是個忠仆護主。

如今想來,這其中大有乾坤,再加上那日她故意問及梁鶴行是否有通房侍妾時梁鶴行的遲疑,玉芙便心中有了計較。

二人在梁府附近的茶肆二樓靜坐一會兒,玉芙冷眼瞧著樓下街市上挎著提籃的少女,對紫朱耳語一番。

閑話傳言會順著風傳到有心之人耳中,傳到上京各個角落。

而蕭府的角落檀院裏,少年正凝視著夾雜在一堆書籍裏的話本子。

那話本子是香艷的絳紅色,打開來看,入目竟是露天之下赤條條的兩個人。

畫工細致惟妙惟肖,畫紙上二人的動作火辣大膽,女子蹙著眉,櫻唇微張,緋紅的臉頰透出難耐的情欲,而男人更不必說,渾身肌肉緊繃猶如拉開的弓,盡情散發著即赴巫山的焚身激蕩。

宋檀神情清冷,低垂著眼眸,一頁頁地翻看著。

肅然擰眉間一本正經,若是不知,還以為他在看什麽史實典籍。

這名為《春情記》的話本中所記述的故事很是跌宕起伏,那商戶婦人撞破了丈夫私情,竟與鐵匠合謀殺死了丈夫和情婦。婦人趁著與鐵匠共赴巫山雲雨之時欲殺死鐵匠,口中說著淫詞艷語,鐵匠微闔著眼眸,愛恨嗔癡交織,竟心甘情願被婦人勒緊了脖頸,於極樂中死去。

後來婦人生下了鐵匠的子嗣,獨掌家業,於那一方成了為丈夫守節的節婦,安享晚年。

宋檀坐在窗前,窗外是簌簌的細雪,熏爐中裊裊的溫香繚繞,許久,他放下手中的香艷話本,扯了扯衣襟,望著窗外的雪景深深呼了口氣。

並沒有看春圖的氣血翻湧,反而是壓不住的惡心,這話本子被特地夾在前朝邊塞詩人的詩集中,是刻意而為之。

少年腦海中浮現出玉芙清麗似仙子的模樣,眉目逐漸冷峻起來。

定是那書攤攤主有意調戲,玉芙姐姐才剛及笄,這等放蕩荒謬之物幸虧沒有入她的眼。

姐姐這般的妙人,不該被任何人任何東西所玷汙。

他把玩著手中的九連環,靜謐中,手指緊了又緊。

只是……她也會嫁人啊。

會與旁的男人做那等親密之事麽?

少年的眼眸漆黑而幽深,映著瑩白的雪,有種不真實的冷徹。

宋檀一路往蘅蘭苑走,也說不出是要去做什麽。

腳步已停在她的院中。

院子裏沒人,只有個小丫頭守著,見他來了,說:“芙小姐去老夫人那兒了。檀公子有事找小姐嗎?那進屋去等吧?”

先前小姐可嚴厲交待她們,下次檀公子若再來尋她,就享有絕對的優先權。

宋檀鬼使神差點了頭,跟著小丫頭的指引入了玉芙的居室。

與上次來的擺設一樣,精致淡雅,甜香微醺。

門在他身後闔上,他站了一會兒,便坐在圈椅上等,不知等了多久,天色都黯淡了,他起身活動了活動,瞥見美人榻旁邊的案幾上有本半開的書卷。

是《世說新語》。

少年長呼一口氣。

他坐了下來,指尖停在半開的那頁,檐下風鈴弄響,香霧繚繞,眼皮越來越沈,昏沈間美人榻上的軟枕變得誘人的緊。

書卷落地,少年將臉埋了進去,鼻息間頃刻被獨屬於姐姐的香氣侵占,清甜幽冷,他恨不得將這香氣全都吞入腹中,混沌中墜入了黑甜的夢鄉。

玉芙在戌時才從府外辦完事回來,那一雙淡漠疏離的眼睛,在看見沈睡在自己屋子裏的宋檀時,頃刻間變得溫柔和善。

她為他攏上薄被,坐在一旁饒有興致地支著下巴,輕聲細語:“乖乖,怎麽睡覺都這麽好看……”

可看來看去,還是覺得有些清瘦蒼白,與前世的蕭檀相比,完全是同樣的根骨裏長出了不同的血肉來。

玉芙起身喚來紫朱輕聲耳語一番,什麽長白山的老山參,西域雪蓮花,有什麽招呼什麽,都往檀院送去。

【作者有話說】

元旦快樂呀

本章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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