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走近 讓人移不開眼。

關燈
第3章 走近 讓人移不開眼。

夕陽的餘暉已經散盡,聽蘭院的仆傭們提著燈籠,依次給檐下點燈。

晚餐用完,沈辭月被父母留下。

顧二爺合上手中賬冊,擡眼看向坐在榻旁的女兒:“阿月,你和懷璟平時走的近?”

沈辭月放下茶盞,垂眸輕聲回:“在學校偶爾會遇見,其餘時間不怎麽相處。”

沈喻琳與管事交代完事務,從屏後走出,柔聲接話:“怎的忽然說起懷璟來了?”

顧二爺掛著笑解釋:“今日懷璟忽然沖進懷德堂,說要娶阿月。”

屋內片刻安靜,只聽見晚風拂過紗簾的細響。

沈辭月收緊指尖,內心隱著一絲慌亂。

沈喻琳眉頭微蹙,轉而看向丈夫,輕聲問:“大哥怎麽說?”

“什麽都沒說。”顧二爺拇指摩挲著盞壁:“我也只是隨口問問。”

沈喻琳若有所思,輕嘆一聲:“阿月從小就懂規矩,只怕是懷璟那孩子單方面的心思。”

“嗯。”顧二爺點點頭表示讚同,“只擔心五弟那邊若知道了,生出誤會。”他頓了頓:“阿月你去歇著吧。”

沈辭月心中五味雜陳,父母待她向來寬厚,這些年她謹言慎行,就是不想給他們帶來麻煩。

她起身行了個禮:“父親,若是有需要,可以提前婚期。”頓了頓又補上一句:“往後我會避著懷璟,不讓人閑話。”

顧二爺聞言失笑,語氣越發溫和:“阿月,你是我們唯一的女兒,晚些嫁還能多陪陪我們。”

“是,父親。”沈辭月眼裏蓄著水光,不敢擡頭。

沈喻琳拉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別多想,去休息吧。”

沈辭月應聲行禮,才轉身離開。

聽著腳步聲漸遠,沈喻琳忍不住和丈夫輕聲埋怨:“都怪大姐寵著懷璟,竟答應他與阿月去了同一所大學。

而被她埋怨的沈喻敏大約也在懊悔不已。

瀾安居的書房內傳來輕泣聲。

她此時全無主母的從容,倚在藤椅中,語聲輕顫:“我不同意。”

顧懷硯半蹲在椅側,輕攬過她的肩頭:“母親,懷璟需要磨練,家裏千嬌萬寵,連基本的責任感都沒有。”

眼眶微紅的沈喻敏,輕錘他幾下:“他需要什麽責任感,你是大哥,你才有責任護著他。”

母親毫不掩飾的偏袒,讓顧懷硯唇角勾出一絲難得的笑意,他耐心解釋:“讓他靜下心讀書,學會獨立成長,不正是護著他嗎?”

沈喻敏嗔怪地瞥了他一眼,轉頭向始終沈默的丈夫求助:“庭曜,你倒是說句話呀。”說著又哽咽起來:“你就不擔心懷璟一個人在那麽遠的地方,吃不好睡不安?”

顧庭曜擡手按了按眉心:“懷硯說得在理,懷璟是該磨礪一番,只是……”他看向長子,帶著商量的口吻:“英國太遠了些,不如去北方,既能解決眼前的問題,也離家遠算是磨練。”

顧懷硯搖搖頭。

按照慣例,族內男子成年前必須出國修學,唯獨他弟弟被父母以“身嬌體弱”為由留下。

他嘆了口氣,起身道:“此事關系家裏事務,不能再猶豫。”末了,再度看向沈喻敏:“母親放心,我定會讓人照顧好懷璟。”

沈喻敏太清楚這個兒子的脾性,自從出國讀書,一晃七年過去,性子一年比一年冷。

眼下雖溫言輕語,但話意卻是早已有了決定,沒有商量餘地。

思及此處,又忍不住掩面落淚。

夜盡晨至,各房心思不一,都留在自己院落用早餐。

沈喻敏徹夜未眠,此刻心口郁結難舒,便吩咐林姨喚自己的小妹去花廳。

顧三夫人步入花廳,便見姐姐面色憔悴,正失神地望著窗外。

“大姐,您這是怎麽了?”

被喚回神的沈喻敏懨懨地開口:“懷硯要將懷璟送出去讀書。”

“這不是好事麽?去和懷珩作伴,互相也有個照應。”三夫人長子兩年前高中就被送了出去,次子明年也得啟程,她對此不以為意。

沈喻敏輕嘆出聲:“都不在一個國家。”說完憂思更甚:“懷璟長這麽大,從未離開過我身邊。”

忽然悟過來的三夫人立刻幫著出主意:“大姐,此事緣起阿月。我記得早年,懷硯對這個妹妹可是特別照顧,不如讓她去勸勸?”

沈喻敏楞了幾秒,眸光漸亮:“我怎麽沒想到!”頓時來了精神:“林姨,快去請阿月過來。”

聽蘭院內。

沈辭月正在屋內收拾行李,聽見院管事在門外通報:“小姐,大夫人請您去花廳。”

她放下手中衣物,打開房門輕聲問:“母親呢?”

“夫人出去辦事了。”

沈辭月關上房門,隨著來人一同離去。

林姨引著她走進花廳。

沈喻敏立刻起身迎上去,拉著她在自己身旁的椅子坐下。

她目光帶著希冀:“阿月,幫姨母一個忙。”

沈辭月勾起唇角,柔聲道:“姨母有事吩咐就好,我一定盡力。”

“我就知道阿月懂事,”沈喻敏有些激動,當即直言:“你大哥要將懷璟送出去讀書,你知道姨母的,離了懷璟……”她語聲漸輕:“好阿月,去勸勸你大哥。”

沈辭月聞言微怔,有些恍惚地看著沈喻敏。

沈喻敏以為她不敢,眼眶立刻泛紅:“你大哥素來對你照顧,你跟他好好說。懷璟那性子,去那麽遠的地方,叫人如何放心。”

沈辭月定了定神,輕輕點頭:“姨母放心,我今日便去說。”遲疑一瞬又謹慎補充:“可是大哥向來說一不二,我不保證能讓他改變心意。”

沈喻敏笑著連連應道:“好,好。你盡管一試,無論結果如何,姨母絕不怪你。”

沈辭月淺笑著應承了下來。

時近黃昏,天邊霞色流轉,整座園子都籠在一片溫柔的暮色中。

沈辭月站在屋內花窗旁,斟酌著要如何完成姨母的托付。

“小姐,大少爺的車駛進車庫了。”

聽見院裏人的輕聲通報,沈辭月快步上前打開房門:“剛進嗎?”

對方點了點頭。

顧懷硯緩步踱至修竹院月門處。

似是有感,側過頭便看見烏發白裙的沈辭月,站在蔥郁的含笑樹下。

他仿佛見到多年前,總愛在此處等他放學的女孩。

她眉目如初,身影卻愈顯綽約多姿。

沈辭月走近,一雙清亮的眸子罕見地直視他:“大哥,能否不要這麽著急送懷璟出國?”

顧懷硯的目光停在掛著清淺笑意的唇角上,片刻後挪開視線望向天邊,語氣平穩:“什麽理由?”

光暈落在他眉宇間,整個人俊朗又溫潤。

沈辭月不敢多看,生怕洩露了心底的秘密,她垂眸斂目:“突然送走,他心裏肯定難以接受……”

“多為自己想想。”顧懷硯溫和的語氣中,摻了一絲澀意:“你們都還年輕,來日方長。”他低頭輕聲催促:“快回去吧,二伯母該尋你了。”

未盡之言如鯁在喉,沈辭月擡眸凝視他片刻,紅著眼眶轉身離開。

曾幾何時,這個用溫柔護她安穩的大哥已悄然改變,日漸清晰的疏冷讓她再也不敢靠近。

*

返校當天早晨,沈辭月去慈安堂陪老太太用早餐。

老太太穿著一件墨綠色唐裝,耳畔的白玉墜子與梳理妥帖的銀發,相映生輝。

“這些天心累了吧?”老太太悠悠喝了口粥,擡眼瞧她:“頭一回提前這麽多天返校。”

沈辭月皺了皺鼻子,聲音輕軟:“您舍不得呀?今年中秋在假期裏,可以回來陪您過節賞月了。”

老太太嘆息:“也好,懷璟到時候也走了,你也自在些。”想了想,放下手中白瓷勺:“只是這次你一個人去學校,行李拿得動嗎?要不要讓人跟著?”

沈辭月失笑:“奶奶,我就一只小小的箱子,特別輕巧,哪用人幫。”

“好。”老太太打趣道:“平日多給我發些照片,我也好感受下自由的你。”

這孩子總跟她說,在學校裏風是自由的,她也是自由的。

檐下的風鈴輕響,院中樹上的喜鵲嘰嘰喳喳,慈安堂內也是笑語連連。

沈辭月和長輩告別後提著小箱子繞過影壁,當即楞在原地。

門外只停著顧懷硯的專用車,車裏沒有人。

她回頭正巧看見管家走來,她輕聲詢問:“周伯,送我的車是還沒到嗎?”

周管家笑著欠身:“大少爺要去申城公務,說是順路送您。”

話音剛落,便看見顧懷硯和司機一同走過來。

今日的他一身墨黑色西裝,袖口和領口裝綴金色暗紋刺繡,相較平時簡潔款式添了一絲張揚,配上溫潤的氣質,讓人移不開眼。

沈辭月立刻噤聲,略顯局促地看了眼司機。

顧懷硯神色自若地拉開左側後門,俯身入內。

司機為她打開右側車門,恭聲道:“辭月小姐,請。”

沈辭月楞住,這似乎有些不合規矩。

正當她考慮要不要去副駕時,車內的人溫聲道:“再不上車,可就遲了。”

她趕忙依言上車,司機將她的小箱子放進後備箱。

車輛很快就平穩地駛離澹園,平城的石橋、竹影一晃而過,退在車後。

顧懷硯一直通著電話。

沈辭月因早起此時有點困乏,便閉眼靠著頸枕打算小憩片刻。

車內彌漫的淡淡木香伴著耳邊低緩的話語聲,竟讓她不知不覺沈沈睡去。

結束通話,顧懷硯側首望去。

陽光透過車窗,輕柔地落在安睡的側顏上,美得毫不張揚,像一株靜靜開在雪地裏的花,不染塵埃。

只有他知道,這張臉若是眉眼含笑時,便如冰雪初融,幽靜中透出難言的柔美。

車輛停停走走,沈辭月在輕晃中轉醒。

已經進入申城市區了,估摸著還有片刻就到學校了。

隔了一個暑假,終於要回到那個能讓她做自己的校園,心底的期待化作雀躍,在胸口輕輕跳動。

下意識轉頭,恰巧對上顧懷硯沈靜的墨眸,她不由得一怔,隨即慌忙地移開視線。

擡手輕撫唇角,擔心睡著時是否有失態。

顧懷硯打破沈默:“假期回家嗎?”

她神思歸位,將手放回膝上:“回的。”

對方淡淡地“嗯”了一聲,車內再度陷入安靜。

到了校門口,司機先下車取行李,再替她拉開車門。

沈辭月下車接過行李,朝車內的人微微欠身:“謝謝大哥。”

顧懷硯微一頷首:“去吧。”

沈辭月立在原地,目送車輛融進車流走遠,才轉身走進校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