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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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簡陋的木屋裏。

岑溪換了一身簡單的、幹凈的衣服。毛茸茸的披風裹住他的身體,他就跪坐在阿婆面前,迅速將玉佩拿了出來,放在兩人中間的木桌上。

“阿婆,”岑溪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但發顫的手指出賣了他,牙齒咬住腮幫,迫使疼痛將自己從痛苦的海洋中拉出來,他顫著聲音,問,“我該怎麽做……”

阿婆沒有正面回答。她依舊看不見任何東西,但空洞的目光卻準確地落在岑溪的臉上,她問了一個問題:“吸血鬼無靈魂,你知道嗎?”

“我知道。”微微攥緊披風,岑溪看著阿婆。

“既然知道,那你也該明白。就算你為少爺殉情,你們也無法在一起。”阿婆直說。

肩膀一顫,岑溪沒說話。

“好好活著,”煤油燈下,阿婆拿了針,挑著燈芯。她嘆息,“活著才有希望。”

眼淚又掉了下來,岑溪迅速擦了擦:“我明白了……那我要怎麽做,才能救威寧斯”

阿婆抿了唇,沒說話。她就這麽憑空的,拿著針線,在空中來回穿梭著,一個字也不說。

岑溪張嘴,想要問,但阿婆只回覆:“等。”

希望全在阿婆身上,岑溪也不敢說什麽。他就這麽等著,一眨不眨地看著阿婆的動作。但看著看著,岑溪覺得自己眼前有些重影,他強迫自己去看清楚,但頭開始疼了。

渾身開始發燙,整個人也是暈暈乎乎的。岑溪再沒控制住自己,暈了過去。但磕在桌子的前一秒,有人破門而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立馬將人扶住。

管家的心跳一直是劇烈的,尤其是在感覺到契約消失和理智逐漸被剝離的時候,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高階吸血鬼勉強能有點理智,但是低階的、中階的不一樣。那些吸血鬼亂了,城堡被一把火燒了。尚有理智的吸血鬼帶著沒有理智的吸血鬼“造反”了,大批的吸血鬼開始成群結隊的,去攻打巫山,去攻打人類的地盤。見人殺人,見鬼殺鬼。

管家沒有威寧斯的能力,他無法用“契約”擬定規則,去約束這些人,也無法讓他們的理智恢覆。換言之,他什麽都做不了。

“多謝阿婆,”管家將昏迷的岑溪抱了起來,迅速餵了藥。他看著阿婆,目光帶著憂慮和誠懇,“阿婆……”

“你們只能去荒山,”阿婆開口,同時手一揮,一個極為樸素的腰帶就出現了。她沒有猶豫,遞給了管家,說,“只有這人類後脖頸的氣味,才能讓吸血鬼暴躁的情緒得到安撫。”

管家一怔。

“快走吧,”阿婆闔眼,“不出十分鐘,那位人類的首領,徐懷聿就要來了。”

“好。”話到此處,管家不敢耽擱。他抱著昏迷的岑溪,使用法力,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

渾身都是燙的,連吐息都是熱的,岑溪只覺得自己被架在火上烤,又熱又痛苦。夢境中,他以旁觀者的視角,看著吸血鬼和獵人、人類廝殺的場景。三尺血淚無人問,萬裏屍骨萬鬼哭。岑溪就這麽站在雨中,看著過膝的血水,看著無數人死在自己面前。

“威寧斯……”

岑溪驚恐地叫著威寧斯的名字。他從來沒見過戰場,也沒看過,乍一見屍山遍野的場景,不可能不害怕。

黑雲壓城,淫雨霏霏。雨水中,岑溪從血水中艱難地挪動著,一步一步地走,一聲聲叫著威寧斯。沒有方向,沒有陽光,周圍都是冷的,黑的,血腥的。旁觀者變成了局內人,岑溪一步步走著,最後跑著。

“少爺……”

腳下的屍體絆倒了岑溪,岑溪猝不及防,整個人狠狠摔在了地上。窒息感撲面而來,岑溪下意識地掙紮想起身,但是根本不行。

有什麽東西按住了自己的腦袋,將他按在血水中,不讓他有絲毫的掙紮。

“唔——”

“岑溪,”管家見岑溪陷入夢魘,抽搐的模樣,嚇得連忙叫他名字,“醒醒!醒醒!”

大概搖晃了四五次,岑溪才勉強從噩夢中睜眼。眼睫撲棱著,幾滴清淚從眼角滑過。岑溪看著管家,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岑溪。”管家叫他的名字,“好孩子,受苦了。”

“管家!”岑溪沒控制住自己,撲了過去,抱住了管家,“少爺、少爺他……”

“能活的,”管家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撫說,“少爺給你留了玉佩,我們只要去荒山,去荒山就有救……”

哭聲一頓,岑溪立馬抹了臉,說:“我們現在就去。我的玉佩……”他摸著自己的口袋,把玉佩拿了出來,“在我這兒,我們現在就去。”

“先養好身體,”木屋中,管家松開了岑溪,從旁邊的木桌子旁邊給岑溪端了一碗熱的湯藥,遞給他,“我們已經在山腳下了……”

岑溪一呆,隨即就是雀躍:“我怎麽忘了……你們會法術……”他把管家遞過來的碗捧在手心裏,胡亂地喝了下去,隨即一抹嘴巴,“我們去山上。”

嘴唇動了動,管家定定看著岑溪:“別急……”

若是從前,岑溪的反應可能會稍微遲鈍一些,但現在不一樣。一點的細微變化,加上岑溪本就敏感的性子,他開始不受控制地多想。

“是有什麽困難嗎?”岑溪重新把碗捧在手心裏,對上管家糾結、覆雜的目光,他緘默片刻,問,“我能幫上什麽忙嗎?我都可以的。”

“孩子,”管家沒有回應這句話,只是揉著他的腦袋,低低說,“我……只能送你到這兒。”

岑溪看著他,似乎是明白了什麽:“好。”

管家雖然是高階吸血鬼,能控制住自己的理智,但也只是勉強。就像是失去電源的機器人,只能短暫行動,而無法長久。隨著威寧斯的“死亡”,吸血鬼一族的行動,變得越來越艱難。

而且,岑溪處於快要發\情的狀態。他身上的氣味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濃,叫人發狂,引人做出出格的事來。管家害怕控制不住自己,他怕自己會在哪一天失去理智,吃了岑溪,或者是對他犯下不可饒恕的罪孽。

更何況,外面亂掉的吸血鬼一族,也需要管家去出面,去盡力管。

“對不起,”管家把阿婆給的腰帶遞給岑溪,他張嘴,難以啟齒,“我……”

“不要說對不起,”岑溪擡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輕輕說,“管家,你只要說,我去山上,應該找誰就行。”

腰帶系好,岑溪沒有耽擱時間。同管家道別後,他就往山上走。

身邊345就一直跟在岑溪後面,哭得一抽一抽的。

荒山,這地方,基本上沒有人願意來。到處都是臭水溝,惡臭的氣味飄散,極度貧困的人類沒有科技,沒有金錢,就這麽擠在破舊的茅草屋裏。

環境艱苦的,連吸血鬼這種想喝血的生物都不屑於碰這些人類。故而,在這種地方,根本不用擔心遇到什麽大人物。

“小主人,”345嗚咽著,就撲到岑溪的懷裏,“我好傷心。”

“不難過了。”岑溪抱住了345,他垂了眼簾,罕見地沒有哭出來,也或許是自己的眼淚流幹了。

“別哭了。”岑溪擡手,蹭著345的眼淚,說,“我們有辦法了啊。有辦法了啊。”

管家說,阿婆告訴他們,在這地方,只有一個來自於佛教的人可以救威寧斯。因為科技極速發展,加上人們對人文的忽略,佛教等幾乎消失殆盡。在經歷大規模的絞殺之後,殘餘的佛教就來到了荒山,在這裏安居下來。

但荒山之所以叫荒山,就是根本沒有任何可以生存利用的資源。他們連水都要去外界挑才能喝。

順著階梯,岑溪一步一步地往上爬。階梯狹窄,好幾次岑溪都沒能站穩,整個人就要滑下去,旁邊的345就拼命扇動翅膀,拽著岑溪,不讓他掉下去。

眼瞅著天黑了,不遠處的狼吼此起彼伏,茂密的樹林裏驟然變得陰森起來。

“小主人,我們得找一處地方歇腳,”345嗓音發緊,提醒,“在外面……會被吃的。”

正說著,樹林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岑溪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群穿著破爛衣服的人,吆喝著,把自己團團圍住。

345嚇得一抖,頓時尖叫一聲:“啊!野人!完了完了!我們要被吃掉了!”

岑溪:“……”

“那是個什麽東西”為首的人蹙眉,低低問了一句。

旁邊的人茫然:“不知道啊。”

他們久居在此,早已與世隔絕。對外面的發展一概不知,自然不知道人類科技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

岑溪想說什麽,但到嘴的話在看見那人兇神惡煞的模樣,大腦一片空白。渾身顫抖著,他用力咬著嘴唇,迫使自己勇敢起來。

“我來找……一個人。”

話音剛落,那尖銳的木棒就這麽直指過來,架在岑溪的脖頸處。

“找誰”那人不耐煩地問了一句,像是故意恐嚇,用了點力道,誰知道就眼睜睜看著這人的脖頸處皮膚裂開,一絲鮮血流了出來。

眾人:“”

“你們幹什麽!”345見狀,頓時炸毛,不管不顧就沖了過去,“不準欺負他!”

為首的人扯了嘴角,隨手一揮。

啪——

那長著翅膀的書就這麽飛了出去。

“你要找誰”迦南收回木棒,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弱小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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