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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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四方小院,有假山,有流水。青草遍地,不遠處,是色彩繽紛的花兒。透明的、類似於玻璃罩的東西,像是鍋蓋一樣扣在院子上,讓這個院子始終處於溫暖狀態。

四角翹起的亭子裏,岑溪穿著一身白色的、浴袍一樣的睡衣,正坐在石凳上,認真地翻看著面前的虛擬屏幕。

屏幕裏,正播放著這個世界的歷史。

他看得認真,以至於連威寧斯走過來的時候,岑溪都沒註意到,最後還是威寧斯坐在他對面,屈指敲了敲石桌子,才將岑溪的註意力拉回。

“少爺。”岑溪關了屏幕,叫了一聲。

“看歷史”威寧斯隨口問了一句,“不用關掉的。”

“哦,”岑溪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又重新打開屏幕,同時往威寧斯那邊坐過去,和他緊挨著,“少爺要看嗎?”

“也行。”威寧斯回覆。

兩人坐在石凳子上,就這麽看著屏幕裏的解說。岑溪看得認真,但威寧斯顯然有些心不在焉的。側頭看向岑溪的發旋,威寧斯整個人有種恍惚。

吸血鬼永生無靈魂,但人類有靈魂卻無法永生。換句話說,現在這個場景,或許在百年之後,根本不會存在。肩頭落雪,落得也只有他威寧斯一個人。

他不是沒有想過,要不要讓岑溪同化成吸血鬼,讓他自願把靈魂獻給自己,但這個想法剛一冒出頭,就被威寧斯否決了。

吸血鬼……人類……

人類被同化的七天之後,會忘記生前的一切,木偶一樣,等待著威寧斯親自去教。但威寧斯要的是人類,一個實實在在的岑溪,而不是要自己從頭開始教的吸血鬼,一個根本就不能稱之為岑溪的吸血鬼。

目光渙散過後再度聚焦,威寧斯想起了徐懷聿說的話。

延長壽命。

現在的科技,能通過植入基因,將人的壽命大幅度延長。而且按照現在的發展速度,未來說不定真的能研制出永生的藥來。

思緒微微停滯,威寧斯移了目光,看向虛擬的屏幕——屏幕裏早就換了畫面,講述的是獵人一族的故事。

衣服被拽了兩下,威寧斯看了過去,正好對上岑溪亮晶晶的眼睛:“少爺,我覺得這個弓箭好酷。”

威寧斯:“……”

“好醜,”威寧斯說,“那弓箭不好看。”

岑溪一呆,像是不可置信,又去看了一眼——外表就像是乳白色與銀色混合起來的顏色,上面有著繁覆的雕刻,整體圓潤有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屏幕的原因,岑溪都能感覺到這把弓上似乎有流光劃過。

“好吧,”岑溪回覆著,他往威寧斯懷裏靠了些,說,“我們什麽時候回去啊?”

“不喜歡待在這裏”威寧斯好奇。

“也不算。”岑溪覺得無聊,索性就去牽了威寧斯的手。

偷摸看了一眼威寧斯,見後者還曲了指,主動把手塞進自己的手心,對自己說:“想牽就光明正大地牽,摸也行,親也行。”

岑溪:“……”

他噎了一會兒,覺得威寧斯的手燙了起來,燙得自己有些拿不住。幹巴巴應了一句,岑溪就垂了腦袋,去捏威寧斯的手指。

捏了兩三下,也沒聽見威寧斯說什麽,岑溪就沒控制,仰頭去看他,卻見後者收回手,捏了自己的下巴,笑著問:“想不想一直這樣”

岑溪乖巧點頭:“想跟少爺一直在一起。”

“一直就是永遠的意思,”威寧斯翻譯了一遍,隨即說,“那你有沒有考慮過永生呢?”

“”

岑溪沒忍住,有些發懵:“人不能永生啊。”

下巴處的力道大了點,岑溪微微蹙眉,擡手按住了威寧斯的手腕,低低說:“有點疼……”

“……我忘了,不好意思,”威寧斯立馬收回手。他回過神,看向岑溪,說,“說不定未來就能永生……”

岑溪沒聽明白他的意思,怎麽突然就扯到這個話題上了,遲鈍地反應一會兒,岑溪說:“如果能永生,那我一直待在少爺身邊。”

威寧斯要的就是這句話:“真的假的啊。”

“比真金還真。”岑溪給他保證。

“那行,”威寧斯言簡意賅,“徐懷聿這邊還是有這種延長壽命、保證不生病的法子。岑溪,你去一趟。我可以發誓,他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岑溪:“……”

他能猜到少爺的意思,說不感動那是不可能的,但另一方面,岑溪又畏懼那種場合。目露掙紮,岑溪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以後可以嗎?”

威寧斯還沒說什麽,就見岑溪撲了過來,撲到自己的懷裏,聲音顫顫:“我還是怕那種儀器……”

話頭陡然轉了一圈,威寧斯說:“……也不是不行。”

剛剛走進來的徐懷聿:“……”

“徐懷聿,”威寧斯回頭看他,不太高興,“偷窺不是一個君子該有的品行。”

“我只是路過。”唇角翹了一個微小的弧度,徐懷聿簡單說,“確定嗎?有合約在,我真不會對他怎麽樣的,也不會有人對他怎麽樣。”

“他不想去,就先不去了,”威寧斯安撫地拍了拍岑溪的肩膀,說,“今晚我們就不留了,多謝款待。”

徐懷聿含笑:“可以。威寧斯,你是不是忘了,每年的這一天,三個族群首領要會面,重新制定未來一年裏規劃的事嗎?”

威寧斯動作一僵。

說實話,他還真忘了。

不過經過徐懷聿的提醒,威寧斯想起來了,這個時候,怕是獵人的家主——聞逸疏早就來了。

聯想起前因後果,威寧斯才反應過來,徐懷聿是一直在拖延時間。

眼底紅光閃過,威寧斯舔了後槽牙,回頭看向徐懷聿。僵持片刻後,威寧斯說:“行。我今晚一定到場。”

徐懷聿禮貌笑了笑,隨即離開。威寧斯盯著他的背影,下意識地磨了磨牙。低頭看向從自己懷裏探出腦袋的岑溪,威寧斯擡手,捏了捏岑溪的臉。

“他走了?”岑溪問。

“嗯,走了。”

“那你今晚要過去嗎?”岑溪又問。

“這還是非去不可了,”威寧斯直說,“不能不去。”

“好吧,”岑溪想了想,“那我在這等你。”

這段時間,威寧斯對岑溪幾乎是寸步不離,以至於到現在都沒幾個人看清楚岑溪的全貌。岑溪對此是非常快樂的,他恨不得所有人都不認識他,而自己只是當一個透明人,安安靜靜地躲在角落裏。

但這也是岑溪所想。

岑溪話剛說出口,威寧斯就搖了搖頭,表示不同意。

“那我也要去嗎?”岑溪不太明白。

威寧斯想點頭,但又像是想起什麽,倏地頓住了。嘴唇張了張,他垂了眼簾,說:“算了。”

岑溪:“”

他說“算了”,岑溪還以為自己要待在這裏等到威寧斯回來,但威寧斯根本不是這麽想的。

寬大的黑色鬥篷從頭罩到尾,岑溪就垂了眼簾,看著威寧斯給自己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旁邊,是兩個吸血鬼護衛。

其中一個岑溪印象還挺深,就是威寧斯受傷那會兒,把枕頭遞給自己的人。

“你別怕他們,他們不會傷害你的,”威寧斯不放心地叮囑一番。他計劃好了,直接調虎離山把人送到自己地盤就行,“回到城堡裏,不要等我,洗個澡睡覺就行。”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岑溪反問。

威寧斯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站了起來,說:“很快。”

模棱兩可的回覆,岑溪顯然不太滿意,嘴唇抿了抿,他又說:“我給你準備禮物,晚了就不給你了。”

聞言,威寧斯先是一頓,隨即失笑:“元宵節禮物嗎?”

離元宵節還有十天,他又要離開十天嗎?

岑溪看著他,四目相對,他有些舍不得。攥緊的拳頭松了又松,岑溪伸手,去拽威寧斯的衣領:“頭低下。”

後者不明所以,但照做。

嘴唇貼在白皙的面頰上,岑溪吻了吻,然後松開。他別過頭,臉頰跟醉酒似的紅。岑溪低了聲音:“我不催你,但你要回來。”

“好,”威寧斯伸手,抱了抱岑溪,“我盡量早點回去。”

路上還算順利。出了城市——那個對吸血鬼還是獵人法力都有壓制的地方,岑溪和後面的兩個吸血鬼一直來到了郊外。

正是傍晚。冬季的晚霞略微蕭索,沒有大雁與歸鳥,沒有磅礴而出的彩繪,一切都顯得單調至極。冷風吹過,落葉飄了滿地。

攏了身上的披風,岑溪停了腳步:“我們還要多久”

傑斯依舊是一板一眼地回覆:“若是岑先生不介意拿我們當坐騎,我們可以立馬到達目的地。”

“……”

噎了一會兒,岑溪只說:“我還是走回去吧。”頓了頓,岑溪問,“你是傑斯,他是”

“維安,”旁邊的吸血鬼說了話,“我是維安,岑先生。”

“哦,”岑溪回答,“我記住了。”

這說著,周圍窸窸窣窣的,傳來聲響。岑溪以為是什麽動物一類的,便沒有在意,但下一秒,就見面前多了陰影。

岑溪:“”

面前的傑斯和維安立馬站在自己前方,警惕地看向周圍。

地上多了影子,有人走了出來,虛弱地捂著嘴,咳嗽兩聲,聲音嘶啞:“好久不見。”

岑溪就聽見傑斯壓低的、用隱藏不住的怒意,說了一句話。

“諾洱,你個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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