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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龍:休想解除我們之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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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龍:休想解除我們之間的……

夜風裹著青草的氣息, 從敞開的窗外溫柔地拂來,莫特默一時竟有些分不清自己如今身處何方。

可很快,眼前一雙鏡片後非人,冰冷又危險的圈圈紋眼睛讓他猛地一激靈。

維薩羅斯?

維薩羅斯修長的指尖依舊托著他的那支細長的煙鬥, 鏡片後的眼睛垂下, 視線透過玻璃凝視著莫特默。

若只單看這雙眼睛, 任誰都會被其中蘊含的冷漠所驚到。那兩只眼睛就像是兩枚磨光的黑曜石, 鑲嵌在過於平靜的眼眶裏,像個假人般其中沒有好奇, 沒有溫度, 只是絕對的, 客觀又涼薄地倒映出周圍一切的輪廓。

可當你的視線擴散到他整個臉時, 又會恍惚覺得那只是一種錯覺。

他垂下的眼簾下,唇角分明勾著一抹生動而溫和的微笑, 眼周的肌膚因微笑而微微皺起, 完美帶動了整個面龐的線條, 讓他看上去親切得近乎無害, 就連開口說話的語調, 都是那麽輕聲細語。

“你竟然和亥伯龍成功和好了?”

他的表情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奇,語氣中頗有些驚嘆和刮目相看的意味。

莫特默:?

“我和亥伯龍和好了?”他比維薩羅斯顯得還吃驚, 困惑地反問。

“嗯……雖然很令人吃驚, 但事實就是這樣呢。”

維薩羅斯輕巧地回答。他對此也屬實匪夷所思, 但既然莫特默成功從夢境中醒來……

他以開玩笑的口吻道:“要不是夢境結束的條件由我親手設置,而且條件就是亥伯龍親口說出他和你和好的話, 我都要懷疑是我在做夢了。”

什麽,亥伯龍竟然還親口說要和他和好?!莫特默聞言大吃一驚。

他立馬努力回溯自己的記憶,試圖在腦海中打撈相關的片段。

嗯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記憶如同進了水的信紙, 斑駁難辨,但既然維薩羅斯說有,那應該就是有了!

莫特默頓時氣焰大漲,一個翻身從地上躍起,顧不上剛被他召喚出來不久的維薩羅斯,就急著去找亥伯龍。

他邁著輕快的小碎步往外走,尾巴尖翹得老高,連同小貓鼻子也高高地昂起。

他就知道,誰能對小貓那麽狠心?亥伯龍還不是得乖乖低頭和小貓和好!

不過,夢裏說道他可沒聽到,他得在現實中再聽一遍才行!

維薩羅斯不慌不忙地將手中的長柄煙鬥放在嘴邊,卻沒有吸上一口,視線如影隨形地註視著莫特默的背影。

直到莫特默消失在拐角,他才忽地一彎雙眼,圓框鏡片後那雙非人恐怖的圈紋眼就輕輕合上,彎成兩條笑瞇瞇的細線。

哎呀呀,本來還以為……這個夢境的條件會一直達不成呢。

真不能小看這個小小的死靈法師啊~

維薩羅斯緩緩吸了一口放在嘴邊的煙嘴。

至於……

如果夢境的條件一直達不成,會怎樣?

煙霧徐徐從他唇縫間吐出,繚繞在他身邊,也朦朧遮掩了他嘴邊那縷加深的笑意。

噓——

維薩羅斯嘴邊似有若無地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他頭部朝肩膀方向傾斜少許,微微偏頭,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訴說某個不必言明的秘密。

那畢竟都是不會發生的事了,而現在嘛……

聽著耳畔從遠處傳來,由遠及近,在急速朝他逼近的動靜,維薩羅斯的表情漸漸染上幾分悵然,幾分苦惱。

好像,有點糟糕了呢。

……

另一邊,亥伯龍在自己的床上猛地睜眼。水泥鑄成的天花板壓進視線,粗糙,堅硬,毫無生氣,和那片充斥著星星與月亮的天空截然不同。

一瞬的怔楞後,暴怒轟然炸開!

怒火像巖漿一樣從他眼中噴發,體溫急劇攀升,一股驚人的熱度以他為中心席卷開來,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開始微微扭曲起來。

幾乎在醒來的同一剎那,他就立即明白發生了什麽。

維、薩、羅、斯。

只有他。

也只會是他,做出這種事來!!

憤怒到極致,亥伯龍反倒無聲地笑了。

他一把揮開身上溫度再高一點就要被點燃的薄被,翻身下床,目標明確地朝門外走去。

可還沒等他扯開門,門先一步在他眼前打開了。

門靜靜地開著,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仿佛只是被一陣看不見的風輕輕推開了。

亥伯龍驀然微怔,視野卻不可控制地向下。

蹲坐在門縫間,又沒有踏進亥伯龍房間一步的,正是那個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註意到亥伯龍的視線,無意義地“喵”了一聲,又矜持地別開臉,看向一邊。

他的尾巴圍在身旁,尾巴尖一勾一勾的,可就是不說話,也不看亥伯龍。

半晌,見空氣中遲遲沒有動靜,他又輕輕“喵”了一聲,這一次尾音拖得稍長,其中暗示的意味也比上一次更重。

亥伯龍:……

這一刻,只有亥伯龍自己知道心中湧動的是什麽。

他面色覆雜,幾次張口,又幾次什麽都說不出。

原本湧動在身體裏的憤怒被另一種更駁雜,更柔軟,也更陌生的情緒覆蓋。

醒來後一直刻意沒有回想的記憶在見到那道身影時,不受控制,如走馬燈般在亥伯龍腦中短短幾秒內閃過。

年少的初見,闖入他封閉世界的明亮聲音,他們之間幼稚的意氣之爭,關於關系的誤會,莫特默變成的人形,以及他對莫特默的……

他倏地擡手,單手捂住臉,胸膛起伏,深深地吐息了一下,吐息滾燙而顫抖。

他,亥伯龍狠狠咬住牙根,恍惚間差點被“年少的自己”控制,去將莫特默擁入懷中,毫無自尊,好言好語地去說些什麽。

他冷冷訓斥年少的那個【他】恬不知恥,即便之前有種種誤會,眼下也應該明白他們之間真正的關系,不過是死靈法師和死靈,養貓的主人和貓。

【他】不聽。

他又放聲嘲笑年少的那個【他】自作多情,自認滿腔深情,實則什麽都不是,莫特默知道他的心思嗎?

【他】不聽。

他又接著譏諷年少的那個【他】癡心妄想,莫特默和他隔著一個時代,一個生死,他在想什麽?!

【他】依舊不聽。

陌生而滾燙的滋味自他胸膛中發酵,來自年少時的情誼熱烈又自我,自顧自地點燃他,渾然不顧他的死活。

還未道出自己的心意就與對方永隔,直到跨越時間,跨越生死,跨越夢境,再一次重新見到對方,那種失而覆得的狂喜,近乎兇猛的渴望和執念,如同濃稠的墨汁一般浸染著他的每一寸理智。

亥伯龍隱忍地按著自己的臉,真恨不得將年輕的那個抓出來狠狠打一頓。

年輕的自己何等偏執霸道,只要是自己想做成的事,打死也不回頭,亥伯龍在稱王後沒少因自己的一意孤行而受到其他人的非議和阻攔,他自是從來對此不屑一顧,絕對的力量更是縱容了這份性格,他也對自己的任何一個決定都從不後悔。

但偏偏命運好似早已在暗中標好價碼。

現在,輪到他來嘗一嘗自己造就的這個苦果了。

苦意和某種甘甜一同在他舌根處泛起,仿佛在一瞬間同時嘗到了所有的酸甜苦辣。

某個念想在他胸膛裏掙紮,紮根,痛打他的五臟六腑,生出血淋淋的枝條,明明既沒有結果也沒有開始卻反而進一步增長了這份欲望,讓其貪婪地肆意啃食咆哮,非要試一試,嘗一嘗。

亥伯龍罕見地感到一絲無助和脆弱。

無論他怎麽鎮壓,怎麽按捺,年輕的那個……就是不聽。

【他】不聽……不,真的是【他】不聽嗎?

夢境裏的種種是那麽的真實,畫面,觸感,聲音,情感……

就好像他真的在年少時曾驚鴻一瞥,於王宮的走廊遇見過某個靈動明媚的生命。與這只有他能看,只有他能獨享的存在一起度過了一段近乎奢侈的快樂時光,

卻又在他加冕為王的那一日同時失去了對方,從此永不覆見,在往後餘生,也未能等到對方口中許諾的那個“未來”。

亥伯龍低低喘息了一下,終於緩緩放下自己的手,帶著某種靴子落地般的解脫,坦然和狼狽。

不。

不是【他】不聽。

是他……

是亥伯龍不想聽。

過去的亥伯龍就不是亥伯龍嗎?

夢中經歷的,便不算他經歷過的嗎?

是年輕的那個在固執,還是如今的自己不願意承認?

年少的亥伯龍有幸被點燃了一份躍動著的感情,而未來的,已經死去的亥伯龍呢?

他的一生,胸膛中的心臟可曾為某人跳動過,可曾松開一切負擔,純粹而盡情地與某人一同笑過?

生前幾乎征服稱霸了整片大陸,立於權力之巔,享受了幾乎世界中所有世俗意義上珍貴之物的龍王,難道不能再擁有另一種“珍貴”嗎?

又有誰說情感的重量和權力的重量不能相比?

笑話!他是亥伯龍,是萬靈俯首的龍族之王。想要什麽,向來直接去拿。渴求財寶就去掠奪,渴望權力就去爭鬥,向往自由便撞破枷鎖。

而想要一份感情……?

那自然是去搶,去奪取,在這場屬於感情的戰鬥中獲得勝利!

他豈是那種怯懦的幼龍,只會眼睜睜看著珍貴之物從爪縫流走,連搶奪的勇氣都凝不成一聲低吼?

而他也絕不是那個年輕的“自己”,毛頭小子一個,弱小又無力,只能看著夢境碎裂,什麽都留不下。

一念通達,萬念皆通。

亥伯龍的龍瞳深處燃起金焰,倏地冷笑。

莫特默是那種你不說,他自己就會領會的類型嗎?要是的話,他們之前也不會冷戰了。

年輕的亥伯龍還想溫水煮青蛙,真是廢物一個。

某個細微的聲音在他腦海中抗議,亥伯龍不屑地將其揮去。

他大步向前一跨,踏碎所有遲疑,俯身將那個站在他門口的攔路貓整只抱起,貼上自己還在發燙的臉頰。

他將頭埋在莫特默雪白柔軟,又毛茸茸的肚皮裏,聆聽那小小的心臟一下一下穩定地搏動,自己絮亂的心跳似乎也隨之慢慢緩和,共頻,在一同跳動著發出相似的聲音。

莫特默一驚,雙爪下意識抵在亥伯龍的頭上,但又很快放松了身體,只從喉嚨裏滾出一聲加重了的,代表不滿的呼嚕聲。

亥伯龍:“哼。”

他將莫特默放下來一點,低下他的頭,捧著莫特默,定定地看著他,幹脆地說:“是我的錯。”

暗金色的瞳孔裏倒映著莫特默的身影,他語速很快,像是想趕緊把話說完,可又言語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從他齒間滾燙地打磨過。

“是我被情緒掌控,擅自揣測你的意圖,自顧自發脾氣,明知道事情可能不是原本想的那樣,也不願意接受一丁點可能性,將一切都推到你頭上。”

亥伯龍冷靜地剖白自己,如同揭去一片片損壞的鱗片好讓新鱗在血肉上長出,最後再次沈聲總結:“此乃我之過。”

“現在,提出你的要求。”

他壓低了聲音,嘴角自然而然地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像是找回了一點慣常的掌控感,許諾道,

“無論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滿足你。”

稍頓,他又硬起聲音,帶上點不容商量的硬氣:“但關於你之前的話,關於解除我們之間契約的事,此後休要再提。”

“想都別想!”

莫特默睜圓了眼睛,呆呆地回視亥伯龍,半晌沒有回話。

亥伯龍:……

時間在靜默中被拉長,他捧著莫特默的手幾不可察,不安地動彈了一下。

莫特默久久不言,像是那小小的腦瓜一時半會兒沒能消化他這一連串的話,又像是……

亥伯龍:什麽意思?(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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