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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掌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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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掌故土

寅時三刻,大皇子府。

火把將整個府邸照得如同白晝。

兵甲步履匆匆,聲音響徹連廊。

大皇子被押至庭院正中央,身上是一件單薄的寢衣,發髻散亂沾著枯葉,整個形容狼狽至極。

他擡眼,就見蕭燼踏著火光而來。

“蕭燼!”他顫抖著,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是你!那塊石頭,包括今天的道士,通通是你!”

蕭燼沒有理會,只是朝著手下將手利落一擡,兵士們秒懂,壓著大皇子便將他壓制在地上。

膝蓋磕上庭院中央的碎石路,一聲巨響,都能聽到膝蓋碎裂的悶響。

大皇子怒嚎一聲,掙紮著要起來,卻被身後的兵甲衛士們死死摁住。

“蕭燼!”他的聲音幾乎變了調,像是嘶吼一般,“你弒父篡位,天理難容!”

蕭燼終於正眼看他了。

火光映在他臉上,輪廓冷硬:“篡位?”

他低低笑起來:“誰說我要篡位?你圖這江山,我可不圖。我不過是……”他一字一頓,“要將這北靖江山給我母妃陪葬!”

大皇子的瞳孔驟然收縮,像看一個瘋子般看蕭燼:“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蕭燼看他的眼神像看螻蟻,“你說我把北靖送給晟國,讓山河一統可好?”

“你瘋了?”大皇子聽明白蕭燼所言,反剪的雙手劇烈掙紮起來,“你這是要斷送祖業!”

蕭燼冷笑一聲:“你覺得我在乎嗎?”

他俯下身,他的影子將大皇子的身形完全籠罩在內。

窒息的壓迫感。

“我在晟國為質九年,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回到北靖,送你們這群人……”他一字一頓,字字力重千鈞,“上西天!”

大皇子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蕭燼不再看他,退後一步。

“大皇子謀害帝王,罪無可恕,賜鴆酒!”

他吐出這句話,再不去看他,轉身向府門外走去。

身後是大皇子歇斯底裏的吼叫:“蕭燼,你不得好死!你以為你能坐穩那個位子嗎?霍震手握十萬大軍駐守在晟國,他絕不會饒過你!”

聲音隨著遠去漸行漸遠,直到再也聽不到一絲一毫。

蕭燼對著身側人道:“大皇子謀害帝王,畏罪自殺,將這個消息昭告天下!”

“是!”身側兵士握拳應下後,離去。

他走出府門,柳沖正站在臺階下,臉上是激動的神色:“殿下,大皇子伏誅,陛下薨逝,此刻正是天時地利人和。請殿下即刻入宮,承繼大統!”

蕭燼腳步一頓,卻似早已料到他會在這處等著他。

他眼中火光跳動,卻照不進更深的幽暗所在。

“即位?”他淡淡道,“柳沖,我記得我說過,我要覆了這天下。”

柳沖一楞,不敢置信蕭燼是來真的:“殿下,朝中無主,必生大亂!您不能如此任性!到時候……”

“到時候?那就到時候再說。”蕭燼打斷他,翻身上馬,居高臨下望了他一眼,“點二十萬大軍,隨我出城!”

二十萬?柳沖悚然一驚,這是要幹嘛?

他哆哆嗦嗦:“敢問殿下是要去何處?”

蕭燼勒緊了韁繩,眸光看向遠處,那是晟國的方向。

“去找霍震!”

柳沖渾身一震,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找霍震?

殿下剛在京中發動兵變,鴆殺大皇子,此刻不趁機入主宮中穩定局勢,反而要領著二十萬大軍出城,去找那個手握十萬兵馬、駐守在晟國的霍震?

“殿下!”柳沖撲通一聲跪地,聲音都在發顫,“霍震乃大皇子母族舊部,與大皇子往來密切,您此刻貿然前去,萬一他……”

“萬一他舉兵反抗?”蕭燼居高臨下看著他,火光在他眼底跳動,卻照不進那片幽深的黑暗,“那就正好。”

他勒緊韁繩,戰馬嘶鳴一聲,前蹄高高揚起。

“傳令下去,一個時辰後,大軍開拔。”

話音落下,馬蹄聲疾,轉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柳沖跪在原地,望著那道決絕的背影,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這位殿下的心思,他從來就沒有猜透過。

三日後,晟國故都,北靖大營。

帥帳之內,霍震正對著案上的一紙密報發楞。

大皇子伏誅。

帝王駕崩。

蕭燼領二十萬大軍,正朝晟國方向而來。

每一行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他心口。

“將軍……”身側的副將小心翼翼開口,“大皇子既已伏誅,咱們是不是該——”

“該什麽?”霍震擡起頭,眼底是覆雜難辨的神色,“該為大皇子覆仇?”

副將噤聲。

霍震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氈簾。

遠處是晟國故都的殘垣斷壁,這座曾經繁華的城池,在北靖鐵騎踏破之後,早已淪為一片廢墟。

百姓逃的逃,散的散,避他們如蛇蠍。

但是一將功成萬骨枯,總要有取舍。

只是這種代價太過沈重。

他忽然想起蕭燼。

蕭燼十二歲那年被送去晟國為質,被送到晟國前,他就瘦弱得像一根枯柴,眼神卻冷得嚇人。

九年後他強勢回歸,帶著沖天的恨意,像個瘋子一樣一馬當前破了晟國,囚禁了晟國長公主。

如今回想,許是為了他母妃。

但他如今這般兇殘模樣,棄後方京城全然不顧,顯然他母妃在宮廷傾軋中還是沒能活下來。

霍震忽然打了個寒顫。

他想起密報上那句話——“我不過是,要將這北靖江山給我母妃陪葬”。

瘋子。

這是個瘋子。

可他霍震,憑什麽要為一個大皇子和這個瘋子拼命?

“報——!”

一騎快馬疾馳而來,馬上斥候翻身滾落,聲音都在發抖:“將、將軍!二十萬大軍已至城外三十裏!蕭燼殿下有令——明日卯時,請將軍出城一見!”

霍震攥緊了氈簾。

三十裏。

一夜之間就能兵臨城下。

他回頭,看向案上那張密報。

只緩緩吐出一個字:“降!”

……

南疆。

臨時召集起來的早朝已亂了進半個時辰了。

禮部尚書江道跪在大殿中央,額頭觸地,沈悶的聲音在大殿中回響:“臣等並非阻攔殿下繼續攝政,只是……榮家軍三日內連調七道兵符,南疆防務盡數更疊,敢問殿下,究竟是要做什麽?榮家軍可是您的人!”

他的話音未落,殿外便傳來了甲胄相擊的聲響,兵甲之聲傳入其中,殿中的陽光被大片大片遮住。

殿中十幾位大臣同時僵住了身子,駭然看向站在高臺上的女子。

她要做什麽?

燕翎站在禦座之前,臉上的神色越發顯得沈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七個月。”她忽然開口。

“本宮離京七個月,皇弟又生死未蔔之際,你們連遞七道請立新君的折子。”她走下高臺,腳步聲在寂靜的大殿中清晰可聞,“榮將軍衷心護國日夜戍守前線,你們卻在後方自亂陣腳。諸位大人究竟是憂心國本,還是只為了保護自家的利益?”

江道冷汗津津,卻反駁道:“殿下慎言,國不可……”

“一日無君?”燕翎接過他的話,唇角微微揚起,笑意卻不達眼底,“這個君怕不是指燕飛宇吧?”

江道渾身一陣,她看破了?

他猛地擡頭,卻聽見燕翎突然一聲冷笑:“既然我來了這南疆地界,燕飛宇是龍得給我盤著,是虎得給我趴著!更何況他涉嫌謀害皇族,上京長公主府的大火,怕是有他的手筆吧?”

燕翎犀利的眼盯住江道,江道不敢置信擡眼,正好望進她那雙洞悉一切卻淩厲非常的眼中。

頓時,渾身顫抖,一股濃重的不安感籠罩在他心頭。

只聽燕翎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塵,像隨手拂去一個垃圾:“燕飛宇謀逆犯上,方才已經伏誅。”

江道聽著身後悉悉索索響動的兵甲之聲,跪在地上的他忍不住跌坐在地,險些癱倒。

他完了!

他沒料到長公主殿下一旦歸來,便以早朝名義將所有人召集到了一起,卻派榮家軍截了燕飛宇,直接將其誅殺。

燕飛宇死了,他也到盡頭了。

他頹然跌坐,一派失魂落魄。

燕翎不再看他一眼,她看向在殿中於兵甲威壓下恭敬垂首的諸位大臣,眼中殺伐之氣拂過,出口的話卻是表面的溫和:“諸位大臣憂心國本,本宮明白。”她直起身,環顧四周,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所有人聽見,大殿中甚至落針可聞,“所以,從今日起,由本宮來做這把椅子!”

她揚手一指,指向臺階上高高置放的龍椅,簡陋的殿中,唯有那龍椅純金打造,熠熠生輝。

“誰還有話說?”

殿中死一般的寂靜。

有人張了張嘴想提出異議,卻在看見門外兵甲腰間那一閃而過的刀光時,默默把話咽了回去。

燕翎等了三息。

三息後。

“既然沒有。”她轉過身,一步步向禦座而去,“那本宮便做這晟國唯一的皇!”

她坐在龍椅之上,將長袖一揮:“隨我殺回去,重掌故土。”

群臣面面相覷,不再有任何異議,終於低下頭,齊齊跪地朝拜:“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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