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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客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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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客為主

燕翎跌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將整張臉埋進了臂彎裏。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聲音悶悶地傳來:“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我只是想守住父皇的江山,想保護阿弟。可阿弟會忌憚我,母後也覺得我太過強勢,那些朝臣,表面恭敬,背地裏還不知怎麽議論。”

蕭燼突然笑了:“你是晟朝的長公主殿下,也會這麽……患得患失嗎?”

他似是感慨一般:“這可不像你了。”

“是我做錯了嗎?女子真的不能幹政嗎?”燕翎擡起迷蒙的眼,直直望進與她平視的蕭燼眼中。

蕭燼感覺心像是被一根刺紮了一下,細密的疼,他緊緊對視著燕翎的眼,突然開口:“這不是你的錯!”

他道:“他們一邊利用你的能力穩定朝綱,一邊卻又唾棄你女子的身份,這不是你的錯。”

他再次強調:“是他們,虛偽又懦弱。一群沒能力卻還要逞強的可憐人。”

燕翎一楞,像是呆住了一般。

蕭燼一番話畢,他似是覺得自己說多了,皺了皺眉,站了起來。

再看燕翎還跌坐在地上的狼狽模樣,忽然覺得極不順眼:“你起來!”

他幾乎是命令的口氣,半點沒有身為階下囚的覺悟。

燕翎楞住了,直到蕭燼忍無可忍,將人從地上拖了起來。

他道:“拿出你長公主的氣魄來!拿出你在詔獄用鞭子抽我的氣勢,去折磨那些讓你痛苦的人,如今你自怨自艾,倒讓我瞧你不起……”

話才到一半,卻被近在咫尺的燕翎拿唇堵住了。

蕭燼感受到唇上的柔軟,渾身一僵。

這是一個帶著酒氣的吻,生澀、笨拙,帶著決絕的放縱。

無數個念頭在蕭燼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自以為豪的定力也仿佛在這一瞬不堪一擊。

她醉了,他想。

“我是誰?”他危險地瞇了瞇眼,推開眼前拿唇放縱吻她的女子。

燕翎陡然被推開了些許,唇離開了他的,她不滿地嚶嚀了聲,臉色坨紅、步伐虛晃,頭上的步搖隨著她的晃動搖曳生姿,迷醉到令人心動。

蕭燼暗罵了聲,抓住燕翎雙肩的手透著些許力道:“我是誰?”

他重覆問了一遍,一雙眼深邃、刻骨,眼中不知是恨更多,還是愛更多。

恨她對他非人的折磨,愛她的勇敢、果決、剛毅,甚至愛她現在這副分明脆弱到搖搖欲墜,卻只展露給他一人的迷醉。

她只能是他的。

“我是誰?”蕭燼握著燕翎的肩膀,執著於追問燕翎這句話。

他危險地瞇著眸子,眼中是不加掩飾的赤裸欲念。

燕翎卻已然喝醉,她看不清眼前人眸中的危險,更無法接受到他眼中更深層的愛與恨,以及那些洶湧似海的欲念。

但她知道他是誰。

“蕭燼。”

燕翎雖眼神迷離,雙頰酡紅,連呼吸都不甚平穩,但這一聲卻喊的無比確定。

她又重覆了一遍:“蕭燼。”

像是蕭燼反反覆覆問她我是誰一樣,燕翎也反覆覆述著他的名字。

一聲疊上一聲。

一聲比一聲透著繾綣的意味。

終於,在蕭燼幽深的眼眸中,他清晰感知到自己心中某根弦,它斷裂了。

長期壓抑的恨與愛……

就像是恨晟國所有人對他的欺辱一樣,他也同樣視燕翎對他的好為唯一的救贖。

於是,恨有多深,愛就有多深。

而愛有多深,當燕翎將他真的烙刑為奴時,那種痛就更深入骨髓。

長期壓抑的愛恨,被囚禁的屈辱,刻意偽裝的順從,還有那些他自己都不願承認、不願面對的對燕翎的覆雜感情。

竟在此刻統統湧上心頭,一時間感情濃烈到像是他也喝了烈酒一般。

他猛地出手,扣出近在咫尺的燕翎後頸,將她拉入自己懷中。

隨即,反客為主。

蕭燼終於吻上了燕翎。

強勢、熾熱、充滿侵略性的攻城略地,與燕翎的一觸即止截然不同。

像是來自一個囚徒的反撲,又是男性與女人最原始的征服。

他幹脆利落撬開了她的唇舌,長驅直入,瞬間奪走了所有主動權。

燕翎潰不成軍。

她只來得及驚愕了一瞬,剛想要掙紮卻被他牢牢禁錮在懷中,想開口說話,卻發現對方攻勢更猛。

燕翎心中卻冒出一個念頭來,她從未如此慘敗過,行兵打仗,她一直戰無不勝。哪怕是他們的第一次,也是她的主場。

她如何能輸?

於是,倔勁一上來,就沖上了腦門。

她不甘示弱回吻了回去。

直到蕭燼腕間冰涼的鐐銬觸到了她溫熱的皮膚,她才忍不住瑟縮了下。

那種冰冷的觸覺與肌膚相貼,像是被蛇纏上,帶來陣陣刺骨的戰栗。

這種戰栗的寒,在冬日尤為明顯。

她往後退了些許,企圖避開那種冰涼。

蕭燼卻不允許她後退,將她一把拉住,像是懲罰一般,非要拉著她共同沈淪。

她嚶嚀著,感受著男子的氣息將她完全包圍。

酒精讓她渾身綿軟,抗拒的力道也變得輕飄飄的,像是欲拒還迎。

最後,她閉上了眼,任由這個吻,任由他的動作深入、蔓延。

一吻畢,蕭燼的手從她的後頸滑到臉頰,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泛紅的臉龐。

他知道,今晚這一切都是鏡花水月,明日太陽一升起,不,不必等太陽升起,只要她酒醒,他們便會又變成水火不容的局面,她眼中對他的那種恨,又會再度凝聚。

一如他的愛恨,也只在今夜緩和。

他其實始終不懂,燕翎眼中對他那樣濃烈的厭惡從何而來。

若說別人厭惡他是因為他質子的身份,是與生俱來的對立與蔑視,一如文如琢。

但他無比清晰地知道,燕翎不是。

少年時的那只白貓,雪夜中那頓糕點,便是最好的證明。

她其實最心軟了。

像是刺猬一般,用長公主的威儀築起高高的防線,但其實只要將肚皮攤開,便能發現,她其實一點也不嚴肅,甚至於綿軟到可愛。

蕭燼緩緩摩挲著她的臉龐,像是在摸一只好不容易卸下了防備的貓。

蕭燼低頭看著她,眼中情緒翻湧如浪。

為何要恨他呢?燕翎你從何而來的恨?

月光落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此刻緊抿的唇,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

而眼中的深邃,約莫只有他一個人懂。

燕翎呼吸紊亂,癱軟在他懷中,眼神迷蒙,像是還沒從自己竟然吻輸了中回過神來。

蕭燼的聲音很輕,帶著剛剛激烈親吻過後的沙啞,像是在自言自語般:

“燕翎,若我不是北靖質子,你不是大晟長公主……”

話到一半,似是想到這種可能性根本為零。

他自嘲一笑,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竟為了這點兒女情長寧願放棄所有,寧願放棄那些愛與恨,那些家國大業。

但是,可能嗎?

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他低頭去看,有些害怕她聽到了他的剖白。

卻赫然發現,燕翎已在他懷中安然熟睡。

醉得狠了,竟睡著了。

他啞然失笑。

……

第二日。

晨光熹微,透過窗欞灑入室內。

燕翎被窗外刺眼的光晃了晃眼,隨後在一陣宿醉的頭痛中醒來。

意識尚未回籠,便感覺到腰間似是被人緊緊桎梏著。

她猛地回過神,眼前迷蒙散去。

視線所及,是蕭燼近在咫尺的睡顏。

他靠在床沿上,似是坐了一夜,下頜線緊繃著,呼吸綿長,還未曾醒來。

而自己,竟蜷縮在他懷中,頭枕著他的肩膀,一只手還無意識搭在他胸前。

燕翎幾乎是跳起來的。

屬於昨夜的記憶轟然湧入腦海。

她近乎面紅耳赤,勃然變色:“放……放肆!”

她迅速連滾帶爬下了床,慌亂攏了攏自己微敞的衣襟。

一番動作後,她頭痛欲裂、心緒翻騰又羞憤難當。

動靜很快驚醒了蕭燼。

蕭燼被她推開,又不可避免在燕翎滾下床時,被踹上了幾腳。

他睜開眼,眼中尚有一絲朦朧。

但在看清燕翎怒不可遏的眼神,那眼神仿佛他是什麽渣滓。

他眼中那點朦朧瞬間化成了冰。

他直勾勾地看著燕翎咬牙切齒的模樣,慢慢坐直了身體,腕間的鐵鏈隨著他的動作嘩啦一陣作響。

昨日她在他懷中,他甚至怕鐵鏈擱到她,一直將冗長的鐵鏈壓在身下,如今身上怕是已一片紅痕。

想到這裏,他只是有些慵懶地活動了下因保持姿勢一夜而僵硬的脖頸,嘴角勾起一抹極為諷刺的笑。

“長公主殿下醒了?”他嗓音帶著剛醒的低啞,語氣卻涼薄諷刺:“昨夜醉酒投懷送抱,今日酒醒便翻臉無情。長公主殿下這做派,倒是比世上許多男子更幹脆利落!”

“你閉嘴!”燕翎厲聲呵斥,臉上紅白交加,胸口劇烈起伏,一時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惱的,“蕭燼!”

她氣極反笑:“論涼薄,論翻臉無情。我又如何能比得上你?”

她道:“以身為引,卻是為了誘我中毒,我尚不及你萬分之一。”

蕭燼像是被戳到了痛處,深邃的眸子直射向燕翎:“如何,我今日以下犯上,長公主殿下要再將我拖去昭獄,用一遍刑?還是幹脆再給我胸口多烙一個‘奴’字,好讓我這個奴隸知曉自己的本分?”

燕翎死死盯著他,看到的是蕭燼含著恨意嘲諷的眼神,還有眼神中那股細微的,連她自己也不願深究的覆雜心痛。

燕翎突然不想再與他爭執了。

左右他逃不出大晟。

她猛地轉身向殿門口而去,背影慌亂,甚至顧不上整理自己略帶淩亂的衣裙和發髻。

大門敞開,迎著秋霖詫異到極致的眼光,臉上火辣辣細密的難堪:“把他給我帶回長公主府,嚴加看管。”

她丟下冰冷的一句話,拂袖而去。

皇宮中這處見證了昨夜一切的長樂殿,正在晨光中緩慢染上瑰麗的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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