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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為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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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為引

而在宮城的另一角,定安郡王府中,燕飛宇正與一人密談。

“她竟然還能起身,”燕飛宇臉色陰沈,“難道蝕心纏的毒性沒有傳說的那麽強?”

對面之人隱在陰影中,聲音嘶啞:“蝕心纏確實厲害,但她能強撐片刻也不奇怪。重要的是,她撐不了多久了。”

“陳太妃那邊呢?”

“放心,太妃恨燕翎入骨,早已毀了所有解藥。”

“好。”燕飛宇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七日後,大晟的天,就該變了。”

他冷笑一聲:“這監國的位置,也該……換換人了。”

夜風吹過,卷起庭中落葉,帶著隆冬的肅殺,悄然彌漫開來。

……

梧桐院。

已是深夜。

內室中燃著炭火,卻仍擋不住燕翎身上冒著絲絲縷縷的寒氣。

在床上著裹著厚重的錦被,竟是一絲熱度都沒有。

額角冒著冷汗,嘴唇白中透著青。

只見她雙眸緊閉,說著囈語。

“為什麽?”

夢裏,似乎回到了那天晚上。

薄紗輕斂的燕翎掐住蕭燼的脖子。

她聽見蕭燼低低的笑聲,聲音低沈,帶著嘲弄的意味。

而自己在問為什麽,聲音嘶啞含著恨意。

所以,為什麽要在她快要相信他的時候,如此背叛她?

她目睹著夢裏一如當晚的場景,紗帳飄揚,晚風拂動紅燭。

一時痛恨極了自己的愚蠢與天真。

燕翎眼睛赤紅一片,掐著蕭燼脖子的手愈發用力。

夢裏的蕭燼被她掐住了脖子,額頭上青筋暴露,顯然極為可怖。

他咬著牙,從齒縫裏擠出一句話來:“我死也不會為你所用!”

“蕭燼!”

燕翎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浸濕了中衣。

眼前逐漸清晰,沒有蕭燼,一切旖旎與暧昧都不覆存在。

空氣中彌漫著苦澀的藥味,整個內室就算燃著再多炭火,她都因為身中劇毒而寒冷難當。

“殿下!”守在床邊的侍女急忙上前。

“秋翠,拿杯水來!”

話音一落,她先是楞了楞。

這才想起,秋翠已經不在了。

“現在……什麽時候了?”她聲音幹澀。

“您昏迷了兩天一夜,現在是第三日的寅時。”侍女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餵了幾口溫水。

兩天一夜。

燕翎閉了閉眼,劇痛仍在心口盤桓,但比之前稍緩,想來是王院使用了藥暫時壓制。

可那壓抑不住的恨意,卻如毒藤般在心底瘋長。

“榮濟呢?”她問。

“榮將軍已秘密離京南下,去尋找林院使了。”侍女低聲回稟,“秋霖大人一直在外候著。”

“叫他進來。”

秋霖很快踏入內室。他換了一身幹凈衣裳,但臉上的傷還未愈合,眼中布滿血絲。

“蕭燼呢?”燕翎劈頭就問,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秋霖單膝跪地:“全城搜捕已持續三日,未發現蕭燼蹤跡。”

燕翎的手指猛地收緊,抓皺了錦被。

很好,逃的如此快,果然早有預謀。

她低低笑了,笑聲裏卻全是寒意:“傳我令:北靖質子蕭燼,私逃出京,盜取宮中機密,行刺監國長公主。即日起,大晟全境通緝——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凡提供線索者,賞金千兩。”

秋霖心頭一震:“殿下,如此大張旗鼓,恐驚動朝野……”

“他就是拿捏住了我,覺得我不會興師動眾尋他。”燕翎一字一頓,“我偏不如他所願。我燕翎是如此大度的人嗎?傳我命令,長公主府所有暗線、所有勢力,傾巢而出。派人北上,盯緊北靖邊境動向,若發現蕭燼試圖回國,不惜一切代價攔截。”

“是!”秋霖肅然領命。

燕翎靠在床頭,劇烈的心跳讓毒發的刺痛再次隱隱傳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分析。

“毒藥是蝕心纏,大晟宮廷秘藥。能接觸到這種藥的人不多。”她緩緩道,“太醫院管制嚴格,毒藥與解藥分庫存放。陳太妃取走了所有解藥,但她又是如何能拿到毒藥本身?普通妃嬪根本無法拿到宮廷秘藥,哪怕太妃。所以,下毒的一定另有其人。能同時接觸到兩者的……”

她忽然頓住,腦海中閃過一個人影。

燕飛宇。

定安郡王也是皇室宗親中少數有資格出入太醫院調取禁藥的人。

事情不會如此巧合。

她才中毒昏迷,他便領著朝臣來“看望”她。

太刻意了。

像是急不可耐一般,篤定了她會中毒而亡。

“去查,”燕翎冷聲道,“燕飛宇最近三個月內,有無從太醫院調用過特殊藥材的記錄。”

秋霖眼睛一亮:“殿下懷疑定安郡王?”

“懷疑?”燕翎扯了扯嘴角,“我要證實。等天一亮,我去一趟定安郡王府。”

“殿下,不可。你的身體……”

燕翎擺擺手:“我身體暫時無大礙,王院使的‘定魄散’還能撐一段時間。”

秋霖見勸不動燕翎,也只得作罷,只是眼神擔憂。

“秋翠……”她忽然低聲問,“她的屍身,安置好了嗎?”

秋霖神色一黯:“已收斂入棺。”

“好。”燕翎沈痛地閉了閉眼。

……

很快,寅時一過,便是卯時。

卯時的晨光尚未驅散冬夜的寒意。

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已悄然駛離梧桐院,穿過寂靜的宮道,直奔定安郡王府。

車內,燕翎裹著厚重的狐裘,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唯有眼眸深處燃燒著幽冷的火焰。

蝕心纏的毒性被“定魄散”暫時壓制,卻仍如附骨之疽,絲絲縷縷地侵蝕著她的心脈,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隱痛。

秋霖坐在側首,手按劍柄,渾身緊繃,目光警惕地掃視著窗外。

定安郡王府,原雍王府邸。

雍王伏誅後,府邸被收回,後賜予雍王之子燕飛宇,改換門庭。

雍王妃及其餘家眷則被遷往京郊別苑,遠離權力中心,連除夕宮宴都沒能參加。

此刻,定安郡王府,門前冷落、朱漆大門緊閉,透著一股沈寂之感。

馬車在府門前停下。

“去叫門。”燕翎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

秋霖上前,重重叩響門環。

許久,側門才開了一條縫,一個睡眼惺忪的門房探出頭來,不耐煩道:“誰啊?大清早的……”

話音未落,秋霖已一把推開側門,沈聲道:“長公主殿下駕到,速速通報定安郡王迎接!”

門房一個趔趄,看清秋霖冷肅的面容和其後馬車旁隱約可見的護衛,睡意頓時嚇飛,連滾爬爬地往裏跑去。

燕翎未等通報,已扶著秋霖的手臂下了馬車,徑直向內走去。

她步伐虛浮,卻異常堅定,狐裘下擺掃過冰冷的石階。

府內聞訊,頓時一陣慌亂。

仆役們倉促行禮,燕翎卻視若無睹,直入中庭。

燕飛宇顯然被匆忙喚起,披著一件外袍匆匆趕來,臉上猶帶著被驚擾的不悅。

當他看到燕翎蒼白卻銳利如刀的眼神,心中猛地一沈,面上迅速閃過一絲驚疑。

卻強自鎮定,上前行禮道:“臣參見長公主殿下。不知殿下清晨駕臨,所為何事?如此……闖府,似乎於禮不合。”

“於禮不合?”燕翎停下腳步,站在庭院中央,晨光勾勒出她單薄卻挺直的背影,聲音冷冽,“本宮身邊的侍女秋翠,昨夜在梧桐院中毒身亡,所中之毒,經太醫院查驗,乃宮中秘藥‘蝕心纏’。”

侍女?怎麽會是侍女?

燕飛宇瞳孔微縮,看著燕翎似乎並無大礙的模樣,一時摸不清究竟怎麽回事。

他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不解:“竟有此事?蝕心纏?此藥管制極嚴,怎會流到侍女手中?殿下節哀,只是……這與您清晨闖入本王府邸有何幹系?”

“有何幹系?”燕翎眸光如電,直射燕飛宇,“本宮查到,三個月內,唯有定安郡王府從太醫院調用過一批藥材,其中便有蝕心纏及其部分原料的記錄。燕飛宇,你作何解釋?”

燕飛宇臉色一變,顯然沒料到燕翎動作如此之快,竟已查到了太醫院的調用記錄。

他心思急轉,額角滲出細密汗珠,但很快,他像是想起了什麽,眼底掠過一絲異色,稍稍鎮定了下來。

“原來殿下是為此事而來。”燕飛宇嘆了口氣,露出一副無奈又憤慨的表情,“此事臣本不想提,怕引起誤會。既然殿下問起,臣不敢隱瞞。那批蝕心纏,並非臣所用。”

“哦?那是誰?”燕翎聲音更冷。

燕飛宇擡眼,直視燕翎,一字一頓道:“是蕭燼,蕭質子。”

庭院中霎時一靜,連晨風吹拂枯枝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燕翎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毒發的刺痛與驟然而起的冰寒交織,讓她呼吸微微一滯。

她面上不動聲色,只微微瞇起了眼。

只聽燕飛宇繼續道:“他當時找到本王,說奉命清剿雍王舊部,叛軍頭目狡詐,身邊護衛森嚴,強攻不宜。他需要一種能悄無聲息致人死地的毒藥,用以刺殺。”

燕飛宇語速平緩,似在回憶,“如此毒藥,宮中只有蝕心纏。臣雖覺不妥,但念及他是為朝廷辦事,又是殿下信重之人,便……便行了個方便,給了他!”

隨即,他皺了皺眉,露出困惑之色:“只是後來,臣聽說蕭燼取得的叛軍頭目首級乃一刀斬首,並無中毒跡象。臣當時還覺奇怪,蕭質子要這毒藥究竟用在了何處。如今看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燕翎略顯蒼白的臉上,意味深長:“秋翠姑娘中毒,殿下又親自來問……難道,蕭燼竟是用這毒,害了秋翠姑娘,就為了……逃走?”

燕翎的指尖在狐裘下驟然收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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