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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宮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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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宮闈

《烙印長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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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巧情/文

入目是刺眼的紅。

殘陽如血,天空映照著皇城上京方向沖天的火光。

“駕!”

得再快一些!

燕翎,晟王朝平陽長公主,此刻正手揚馬鞭鞭撻身下的戰馬。

北靖軍已直抵帝國心臟,晟王朝都城——上京。

皇室積重難返,雍王擁兵自立,寧遠侯身為鎮守北疆的關鍵喉舌,竟然聯合北靖,大開國門讓北靖軍一路南下,晟王朝兵力衰微,連年內戰早耗空了國庫,此時如何能敵北靖!

她自幼習武,憑長公主身份獨自帶兵鎮守南疆整整五年,本是為了給寧遠侯足夠的時間收拾蠢蠢欲動、狼子野心的北靖。

誰曾想寧遠侯竟然背叛了晟王朝。

上京還有她的母親王太後,她的弟弟燕瑞。他才十歲,尚需大臣輔政,要如何面對敵軍突襲上京的恐懼?

恨意不足為道,更多的是一個怕字。怕王朝覆滅,更怕孤兒寡母被擄後將面對非人的對待。

郎中令府中。

文老夫人無助地用手捂住懷中孫女的雙耳,努力將她擁在懷中,並用胸腹堵住她的雙眼,避免她見到眼前的暴行,卻仍能感受到孫女身軀的細細顫抖。

她眼中劃過一抹沈重的悲哀。

“你們已經殺了她的母親,就放過她吧,她還是個孩子啊!你們也有妻女吧,就不會覺得殘忍嗎?茍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古來以戰止殺,罪不及平民!”

聽得這話,立於對面的男子倏地鼓起掌來:“文老夫人果然是詩禮傳家的清流之後,說起求饒的話來,也帶著書香味。”

文老夫人像是看到了希望:“你本是養在晟王朝長大的質子,這裏也算你半個家,求你饒過這個孩子。”

說完,她雙膝重重磕在地上。

蕭燼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開懷大笑起來,只是目中毫無半點笑意,森冷的目光伴著暢懷的大笑,只覺得讓人毛骨悚然。

“是嗎?”他眼中只有被提起往事的不快,陡然冷下臉來,道,“你不說,我都快忘了你們對我的‘好’呢……”

他朝身後的副將揚了揚手,漫不經心道:“殺!”

一支穿雲箭應著呼嘯聲,紮了文老夫人懷中的孩子一個透心涼。

“不!”文老夫人不敢置信地慘呼一聲。

眼前人面不改色:“我再問一遍,郎中令文如琢究竟帶著小皇帝逃去了哪裏?”

“禽獸!”文老夫人接連痛失兒媳和孫女,懷中孫女的屍身寸寸冰涼,終於忍不住怒罵出聲。

蕭燼並未擡眼,指了指文老夫人身後那群被北靖軍隊圍困的婦孺弱小:“你不說我就繼續殺。”

聞言,婦孺們齊齊下跪求饒。

他歪了歪腦袋,如玉的面孔行的卻是如野獸般的行徑,眼中嗜血的兇光映照著遠處燒得正烈的宮火。

文如琢帶著小皇帝燕瑞逃了,根本來不及帶走這些老弱婦孺,可憐這群老幼落到了攻破晟王朝都城上京的敵國皇子蕭燼手中。

為了逼迫文如琢的母親文老夫人說出文如琢以及小皇帝的下落,不惜大開殺戒。

最後全府幾十人皆未幸免於難,不知這群婦孺是負隅頑抗還是當真不知。

如果殺文如琢的家人是為了找到小皇帝的下落,可進城後,一路屠殺平民,又是為何?

這絕非良策,終究是太過了!但看蕭燼一意孤行的樣子……北靖的軍師嘆了口氣。這麽做,哪怕戰勝了晟國,也會激起強烈民憤和反抗,如何安撫敵國?

晟朝本就風雨飄搖,民怨載道,何不順水推舟?以仁德勸其歸降。

軍師將想法告知了七皇子蕭燼。

“這回,我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那雙無感情的眸子直直射向軍師,軍師仿佛被釘在了原地,那雙眼讓他想起北靖最兇狠的頭狼的眼,狠厲、兇殘。

看軍師並無回答,蕭燼冷哼一聲,跨步上馬。帶著軍隊從他身邊呼嘯而過。

蕭燼在北靖成為正式的七皇子前曾被送至晟朝為質,聽說在那些年裏受盡了屈辱。而郎中令文如琢負責皇宮各處,他們之間,難道有舊仇?

他如今此舉,莫不是在……報覆?或者說是,洩憤?

軍師被自己的想法駭了一跳。蕭燼如此睚眥必報,得罪了他,自己又會是何種下場?

……

“將軍,小皇帝朝南邊去了。”

副將查看過上京郊外的馬蹄印後,朝著蕭燼準確無誤地匯報。

他們是從北邊來的,南邊卻有成隊的馬蹄印,絕對是小皇帝的去向。

蕭燼查看了四周。

這是一片竹林地,中間一條官道,當初修建的時候就直通南邊的臨湘,而臨湘離南疆不遠。

南疆邊境有什麽?

自然是另一個令北靖忌憚的存在,一個能帶兵打仗的平陽長公主。

“負隅頑抗!”他冷哼一聲。

正要策馬追趕,卻猛然瞧見竹林官道邊的枯草叢似乎有異象,擡眼一瞧,枯草叢頂上是敞亮的日光。此處正是竹林分叉口,如此寬的小道,雖不是官道,又怎會枯草叢生,怕是枯草下面是為了遮蓋什麽吧?

他挑了挑眉:“欲蓋彌彰!”

副將立馬會意:“清開!”

一聲令下,蔓延了整條小道的枯草叢被清開,露出底下泥濘的路面,上面赫然是雜亂的馬蹄印。

果然……恐怕小皇帝是往這條小道逃了。

“七皇子英明!”副將大喜。

蕭燼理所應當承受了這句吹捧,率兵前去繼續追趕。

與此同時,燕翎正快馬加鞭朝著都城上京趕來。

遠處皇宮沖天的火光依稀可見。

火勢染紅了天空,將半個天空燒得如同煉獄。

隨著離城門越來越近,刺骨的風裏裹挾著的血腥味迎面撲來。

她猛地吸了口涼氣,雙腿一夾馬腹,甩手又給了馬兒一鞭,馬兒吃痛,發出一聲長嘶,便如離弦的箭一般朝著城門口飛馳。

近了。

城門已破,城內景象宛如人間煉獄。

國破家亡,又有幾家能夠在戰爭中幸免於難?

孩童撲在母親身上哭嚎,母親的屍身卻已僵硬多時;到處都是缺胳膊少腿的人倒地哀嚎;甚至於郎中令文如琢文家門前,屍身多到堵塞了街道,竟是屠了文家滿門。

血跡更是沿著街道蔓延,直直通往皇宮,猶如一條鮮血鋪就的路。

母後!皇弟!

不好!

來不及恐懼,更趕不及多想,她策馬沖往皇宮。

昔日雕欄玉砌的皇宮,如今殘破不堪,商議朝事的太極殿更是火光沖天。

她翻身下馬,往母後的昭霖殿疾奔。

一路上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屍體,有宮人,有侍衛,還有她不甚面熟的宗室子弟。

唯獨沒有皇弟和母後,如今,沒有他們的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宮墻已破,她甚至希望他們只是被擄走了,如此一來,她還能去救。

只是當她大步邁入母後的昭霖殿,看見大殿中央,她雍容華貴的母後,此刻正靜靜躺倒在地,宮裝被鮮血浸染,竟是萬箭穿心而死。

頓時,一種名叫絕望的情緒籠罩了她。

“母後,不!”

從喉腔中迸發出一聲淒厲的呼喊。

燕翎跪撲過去,緊緊抱住她的母後。

是誰?

究竟是誰如此殘忍!

母後冰冷的屍體在懷中像是凝固的冰塊,將她寸寸冷卻。

巨大的悲痛瞬間如同海嘯般,淹沒了她。她只覺得眼前驟然發黑,耳邊是初聞噩耗的轟鳴聲。

陡然……

她聽到殿中有窸窸窣窣的人聲,那人似乎就藏在屏風後頭,此刻仿佛正伺機而動。

燕翎眼中劃過一道狠辣的幽光,瞬間拔出腰間的佩劍,將屏風一腳踢翻。

刀吻上那人的脖子,卻是一聲驚呼。

一個縮成一團的宮女尖叫一聲:“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蕓香丫頭!”

燕翎一驚,竟是母後的貼身侍女。

燕翎丟下手中的劍,手緊緊抓住蕓香的肩膀:“究竟是怎麽回事?”

強大的力道,迫使蕓香從神志不清中醒來。

“殿下!”蕓香總算神智回歸了些,“長公主殿下,死了,都死了。”

她哭嚎起來:“娘娘死了,蕓嫣他們也跟著去了。”眼淚流下,“我躲在屏風裏頭,沒被發現,才逃過一劫。”

燕翎的心漸漸往下沈,握著蕓香的肩膀,她閉了閉眼,隨即迅速睜開:“你知道皇弟他在哪嗎?”

“對,皇上!”

蕓香如夢初醒般:“陛下往南郊逃了,說要去找你。如今敵軍已經追過去了,長公主快去救陛下呀。”

燕翎鄭重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已天人永隔的母後:“照顧好母後!”

她朝著蕓香道,隨即彎腰拾起佩劍,再站起,眼中是堅毅的殺氣。

城郊竹林綿延十裏,十裏外空地上,血染黃土。

蕭燼:“文將軍何必苦苦掙紮,只要你跪地求饒,指不定我會給你的小皇帝一個全屍!”

文如琢聞言,忍不住磨了磨後槽牙,他也沒料到昔日質子,如今竟會手握敵國大權攻入皇城,才不過短短三年!

想到兩人之間的舊怨,他冷哼一聲,高聲喊道:“誓死保衛陛下!”企圖用這種方式為自己壯膽明志。

身後的禁軍們大多是貴族官僚後代,與其說是保護陛下的禁軍倒不如說是與小皇帝一起逃難的難友,與文如琢不同的是,這群人聽到文如琢高聲的反抗,嚇得跟鵪鶉似的,生怕死得更快。

小皇帝更是嚇得縮在中央,母後為了護他被殺,如今,只剩下他。他們已經被包圍了,晟國終究要毀在他手裏了嗎?

蕭燼見此冷笑道:“呵,一群鼴鼠之輩!”

“殺!”他如是命令道。

數名北靖騎兵將弓拉了個滿,眼看就要射出。

“住手!”

一聲清洌卻帶著怒意的喝聲破空而來。伴隨這聲怒喝的是一支淩厲疾馳的羽箭。

它呼嘯著徑直射中那幾個拉滿了弓的北靖騎兵,將人射落馬下。

竟是一弓搭了數箭,同射而出,還能如此精準命中!好厲害的功夫!

小皇帝燕瑞頓覺救星來了,積攢已久的淚意,倏的一下哭了出來:“皇姐!”

蕭燼挑了挑眉,看著單槍匹馬策馬而來的女子。

只見女人一身戎裝,疾馳而至,雖風塵仆仆,卻難掩麗色,眉宇間還帶著常年征戰的殺伐之氣。

是她!

蕭燼眼中劃過一抹深沈的幽光。

女人行至近前,便大開殺戒,一人抵擋數人的攻擊。

她甚至將文如琢也護在了身後:“快走!”她朝著文如琢大喊,“趕緊帶著皇弟離開這裏!”

看著匆匆趕來的燕翎,蕭燼那雙原本毫無感情的眸子裏竟劃過一抹惋惜:“可惜了。”

他用幾乎無人聽到的話語嘆息一聲,隨即,拉弓上箭。

像是極為隨意的一箭,卻直直射向頑抗北靖士兵的燕翎。

燕翎正勉力苦苦支撐,這一箭她根本無法避開。

羽箭很快刺了胸口一個對穿,風從她胸膛穿堂而過,她甚至感到了風刺骨的寒冷,看到自己胸前鮮血噴薄而出。

“皇姐!”彌留之際,燕翎看到不遠處的弟弟哭喊著朝自己奔來,驚懼之下,她甚至感受不到自己身體的疼痛,轉頭去看蕭燼。

就見蕭燼已然拉滿了弓弦,一箭射出。

蕭燼的箭不出預料般射入皇弟的胸膛,他甚至來不及掙紮,只是呆呆看著箭尾在胸口的顫動,片刻後,帶著不甘和驚恐的眼神,人直直墜下馬來。

血,刺目的血。

那顏色染紅了燕翎的眼。

是燕瑞的血。

她的皇弟,薨了。

“不——”

燕翎瘋了。

入骨的恨意在她胸膛裏積聚。

蕭燼!她早該殺了他的,在他還是質子的時候,在他羽翼未豐,在晟國飽受詰難的時候,就該一刀剮了他。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鮮血如泉湧。

慢慢地,嘴角也沁出一絲血來。她擦掉嘴角的血跡,眼神兇狠地望著蕭燼。

不,現在也不晚。

她猛地拔出胸口長箭,鮮血頓時噴薄而出,可她卻恍若未覺。

她像一頭瀕死的野獸,嘶吼著發出一聲長嘯,用盡全身力氣夾緊馬腹,狠狠一鞭子揮在馬匹上。

馬兒吃痛,又似乎與她心意相通,也長聲嘶鳴著,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沖向蕭燼的方向。

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蕭燼眼中詫異之色劃過,隨即是依舊冷厲的眼神。

拉弓上箭,一氣呵成。

但,引弓射箭在此刻竟快不過馬。

燕翎根本無視了射向自己的箭簇,無視了砍向她的刀戟,也無視了自己身上的劇痛。

陡然,她突破重圍,從馬背上一躍而起,撲向蕭燼。

她的動作太快了,快到蕭燼來不及掙脫,便被她撲帶著滾落馬下。

士兵們終於反應過來,無數長槍向燕翎刺去。

燕翎卻用盡最後的力氣,死死抱住蕭燼,帶著決絕與恨意,將一柄貼身的匕首刺入蕭燼的胸膛。

蕭燼驚詫萬分到難以置信,看著懷中女子被無數長槍洞穿。

她撲倒在他身上,卻仍高昂著頭顱,垂眸看他,眼神中是說不盡的得逞快意。

……

劇烈的疼痛將燕翎從無邊的黑暗中拉扯出來。

她陡然睜開雙眼,入目卻不是肅殺的戰場,更沒有蕭燼那張讓她恨之入骨的臉,而是繡著鳳紋的繁覆帳頂。

鼻尖縈繞著只有在五年前山河無恙時,才會點的淡雅沈水香。之後,奔赴南疆守護國土,失眠成了常態,伴她入睡的便只剩下安神香。

她猛地回過神來,環顧了一圈。

她竟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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