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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 4 漂亮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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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 4 漂亮什麽啊!……

第一晚同住的風波過後,房間裏那根緊繃的弦,終於有了一絲極其微小的松動。

當然,這松動也僅限於陳潮不再動不動就用眼神驅逐她,以及他那條蠻橫的三八線周圍,也再沒出現過亂丟的漫畫書。

陳潮正值十二歲,半大小子的火力壯,加之每天不是在物流站幫忙搬貨,就是和李浩他們打球,回來時總是一身熱汗。

凜城的暖氣又燥得人口幹,他每次進屋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暖瓶倒水。可剛出壺的水燙得下不了口,只能湊在杯口吹了又吹,焦躁地等它變溫。

屏風後面的陳夏,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細節。

這天下午,倉庫裏忙得熱火朝天。陳夏坐在小書桌前,聽到樓梯傳來了熟悉的“咚咚咚”腳步聲。

那是陳潮上樓的動靜,沈重且急促。

她立刻放下筆,動作輕捷地繞過屏風,從暖瓶裏倒出半杯熱水,又兌了些她早就晾好的涼水,手背貼著杯壁試了試溫度,確認剛好能入口,才屏住呼吸將馬克杯端到了陳潮的書桌上。

杯子擺得端端正正,剛好在他進門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某種危險的潛入任務,迅速退回屏風後面,抓起作業本,假裝看得入神。

外面房門“砰”地被撞開,帶進一股寒氣和少年身上特有的燥熱。

陳潮脫掉了汗濕的衛衣,只剩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肩膀寬厚,肌肉線條已初見雛形。他在衛生間胡亂洗了把臉和手,一進屋,視線就被書桌上那杯冒著微弱白氣的涼白開抓住了。

陳潮楞了一下,站在原地沒動。

他歪著頭,視線越過那道掉漆的屏風,看向裏面的陳夏。

陳夏雖然低著頭,那雙纖細的手卻死死扣著作業本的邊緣,筆尖在同一個地方暈開了一團墨漬,顯然緊張到了極點。

陳潮就那麽盯著她,眼神深得讓人發毛。

陳夏終究沒憋住,鬼使神差地擡眼偷瞄。視線在空氣中撞個正著,陳潮那雙狹長的眼睛裏帶著一絲審視。

陳夏像是被火燙著了一樣,慌忙收回目光,頭垂得更低了,耳根迅速染上一層薄紅。

“餵。”陳潮開口了,聲音帶著運動後的沙啞,“不是說過,別亂碰我的東西嗎?”

陳夏咬著唇,攥緊了手裏筆,沒敢吭聲。她想解釋那是怕他渴壞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心想這次馬屁是不是拍在馬腿上了。

然而,陳潮雖然嘴上嫌棄,卻大步走過去,一把抄起馬克杯,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幾口,就把那杯溫水喝了個幹幹凈凈。

看著他放下空杯子,陳夏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緩緩落回原地,悄悄松了一口長氣。

陳潮抹了把嘴角的水漬,沒立刻換衣服離開,反而踱步走到屏風邊緣,瞇著眼看了看陳夏攤開的寒假作業。

上面的字跡工整得像打印機印出來的一樣。

“你上幾年級?”他隨口問。

“四、四年級。”陳夏小聲回答,聲若蚊蠅。

“嘖。”陳潮不明意味地嗤笑一聲,“我說,你這年後開學都換學校了,還在這兒寫什麽寒假作業?寫給誰看啊?這兒的老師又不管你。”

在他這個學渣眼裏,轉學了還寫作業簡直是不可思議的行為。

像他,寒假作業向來只寫前幾頁糊弄過去就行,反正老師也不會查。

陳夏楞了楞,手指摩挲著紙張邊緣,有些迷茫地垂下眼:“我……也不知道還能做什麽。”

她在這個陌生的城市沒有朋友,母親又忙,唯一的消遣似乎就是這寒假作業。

她常常趴在窗戶上看到陳潮和隔壁的李浩一起騎著車呼嘯而過,去打球,去滑冰,去那些她從未去過的熱鬧地方。

她停頓了片刻,似乎是借著剛才那杯水的勇氣,試探著擡起頭,眼睛裏帶著點希冀的微光:

“我能……跟你一起出去玩嗎?”

“不能。”陳潮想都沒想,拒絕得斬釘截鐵。

見陳夏眼裏的光瞬間熄滅,他抓了抓頭發,有些煩躁地補充解釋:“我們都男生,跟你這種小女孩玩不到一塊兒去。再說了,我們玩的那些你這小身板,不夠摔的。老實在屋裏待著吧。”

陳潮一邊說著,一邊利索地換好衛衣,單手抓起籃球。

“哦。”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應答。陳夏垂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整個人蔫頭耷腦的,像株霜打的茄子。

陳潮走到門口的腳步頓住了。

看著她那副受氣包樣,他心裏莫名有點發堵,像塞了團濕棉花。

他在門口僵了兩秒,最終還是沒忍住回過頭,硬邦邦地丟下一句:

“我桌上的漫畫書,你可以看,但醜話說前頭,別給我弄臟了,不然饒不了你。”

說完,也不等陳夏反應,他抱著籃球大步邁了出去,“砰”地帶上了門。

多了漫畫書消遣,時間一下子過得快了些,轉眼已是臘月二十九。

物流站的年貨高峰總算過去。倉庫裏那些堆積如山、迷宮般的貨物,已被大車小車拉得幹幹凈凈。整個世界,仿佛都跟著松了一口氣。

張蕓也終於騰出時間,準備帶陳夏去買過年的新衣裳。

看著女兒身上那件洗得發硬的舊棉襖,張蕓心裏酸溜溜的。過去三年,陳夏一直跟著外婆在梅溪村,雖然她每個月都往老家打錢,但老人帶孩子節省慣了,哪舍得給孩子買什麽像樣的好東西。

母女倆去了凜城最大的地下商業街。一掀開厚重的防風簾,一股夾雜著烤腸香氣和喧鬧人聲的熱浪撲面而來。地下暖氣燒得極足,到處掛著紅彤彤的燈籠,音響裏放著喜慶的拜年歌,年味兒濃得化不開。

陳夏被媽媽牽著,穿梭在熱鬧的人群中,有些局促不安。她看著櫥窗裏那些光鮮亮麗的羽絨服,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那些衣服太漂亮了,漂亮得讓她覺得自己格格不入,甚至不敢伸手去觸碰,生怕摸壞了。

“別怕,喜歡哪件就去試試。”張蕓輕輕推了推她的背。

陳夏這才鼓起勇氣,挑了一件鵝黃色的中長款羽絨服,領口有一圈蓬松柔軟的真毛領,又選了一條加絨的深藍色牛仔褲,和一雙鞋面綴著細碎亮片的小皮靴。

從試衣間走出來時,連旁邊的售貨員都忍不住誇:“真俊!小姑娘皮膚白,這一打扮,跟個洋娃娃似的。”

陳夏站在鏡前,看著裏面那個忽然變得陌生又明亮的自己,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

心想,她應該不會再被陳潮叫做土包子了吧。

回到物流站時,天已經快黑了。

陳潮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百無聊賴地按著遙控器,電視裏放著喧鬧的春晚預告片。陳剛正在貼對聯,讓他幫忙遞膠帶,他都懶得動彈。

“潮子,快來看看妹妹!”陳剛一見她們回來,樂呵呵地喊道,“喲,這是誰家閨女啊?這麽漂亮!”

陳潮漫不經心地轉過頭,嘴裏還嚼著一塊口香糖,眼神懶散:“有什麽好……”

剩下的字卡在了喉嚨裏。

門口站著的那個女孩,讓他有一瞬間的陌生。

陳夏有些局促地站在那裏,手不自覺地抓著衣角。

那件鵝黃色的羽絨服襯得她皮膚白得像雪,毛茸茸的領子簇擁著她巴掌大的小臉,因為剛從外面進來,臉頰被凍得帶了一點紅暈。原本幹枯發黃的頭發被張蕓紮成了兩個精巧的丸子頭,還別了兩個亮晶晶的發夾。

那個總是縮在墻角的土包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精致、幹凈、漂亮得像櫥窗裏那種洋娃娃一樣的女孩。

陳潮嘴裏的口香糖忘了嚼。

“哥哥……”

陳夏見他一直盯著自己不說話,心裏有些發毛,怯生生地叫了他一聲。

這一聲軟糯的呼喚,把陳潮的魂兒叫了回來。

他猛地回神,才發現自己盯著人看太久了。為了掩飾剛才那一瞬間的失神,他慌亂地移開視線,為了維持他那點可笑的自尊,嘴硬地哼了一聲:

“切,漂亮什麽啊,還是土包子。”

說完,他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真的不在意似的,把遙控器往沙發上一扔,站起身往自己房間走。

“嘿!你這混小子,怎麽說話呢?”陳剛在後面罵道。

張蕓倒是沒生氣,只是笑著摸了摸陳夏的頭:“別聽你哥的,咱們夏夏現在可洋氣了。”

陳夏站在原地,看著陳潮略顯倉促、甚至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漂亮的新羽絨服,剛剛揚起的一點嘴角,終究還是沒忍住,慢慢耷拉了下來。

眼底那點希冀的光,也跟著滅了。

她其實並不覺得,陳潮是因為性別不同才不帶她出去玩。

因為她趴在窗臺上看過,他那一幫子呼嘯而過的朋友裏,明明也有個紮著小辮的女孩子。

他不帶她,無非還是嫌她丟人,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家裏有個從南方農村來的、又土又怯的妹妹罷了。

她原本天真地以為,只要換一身幹凈漂亮的衣服,不再是那個灰撲撲的樣子,或許就能改變他的看法,或許就能融入他的世界。

結果,全是徒勞。

這個認知讓陳夏一下子沒了心情。她默默脫下那件還沒捂熱乎的鵝黃羽絨服,也跟著走回了房間。

陳潮正呈大字型躺在鐵架床上,手裏舉著游戲機,按鍵按得劈啪作響,仿佛沒看見她進來了一樣。

陳夏看了他一眼,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說。她低著頭,繞過那道屏風,回到了屬於自己的那個狹小角落。拉開椅子,坐下,攤開作業本。

房間裏一時間只剩下筆尖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和游戲機的音效聲。

陳潮翻了個身,側躺在床上,視線不受控制地穿過屏風鏤空花紋的縫隙,投向了另一側。

暖黃的臺燈下,女孩坐得端端正正。她低著頭寫字,側臉在這個角度下顯得格外乖巧恬靜。原本毛糙的頭發紮起來後,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脖頸,睫毛長長的,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方投出淺淺的影。臉頰也不再像剛來時那樣粗糙幹裂,而是透著一種細嫩的白。

去掉那層灰蒙蒙的土氣後,她確實……挺漂亮的。

比李浩他們班那個所謂的班花,還要好看一些。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陳潮心裏那種沒由來的煩躁感又湧了上來。

他懊惱地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罵了自己一句有病,然後抓起耳機扣在頭上,把游戲音量調大。

徹底隔絕掉了屏風那頭的一切。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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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周六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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