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第 63 章 “姝兒,別走……”……

關燈
第63章 第 63 章 “姝兒,別走……”……

燭影搖落, 帳內靜得只剩衣料滴水的輕響,連呼吸都似凝結在了昏朦的光影裏。

被發現了麽?

她是哪裏露出了馬腳?

華姝背對著床榻,久久不敢妄動。

她實在沒作好相認的準備,道聲平安容易, 日後一連串的艱險卻是難如登天。

“轉過來!”

霍霆沈聲命令, 不容置喙。

華姝將帕子還給長纓, 慢吞吞轉過身,“將軍有何吩咐?”

霍霆:“起針。”

華姝遲疑:“時辰還未到。”

男人盯著她, 墨眸微瞇,不怒自威。

華姝忐忑行至床前,在他半晦半明的目光下,她起手拔針間盡量不疾不徐,從容自若。

最後一根針拔下,不待她放回布包,蒼勁的麥色大掌倏地就扣住了她纖細的脖頸,粗糲指腹按向那枚假喉結。

華姝喉頭一緊。

霍霆神情亦是一緊。

他反覆摩挲著醫郎脖頸處的凸起,大小適中, 軟硬適度, 竟是與尋常男子無異。

霍霆緩慢蹙眉, 若有所思。

華姝悄瞧他一眼,手上銀針在她瞳仁緩緩掠過一抹銀色的精芒。

“王爺, ”她欲言又止, 目光怪異:“您是咱大昭的信仰, 是百姓的神祇, 草民尊您敬您。但我心中只有亡妻一人,再裝不下其他人了……”

“胡說八道。”

霍霆黑了臉,厭棄地一把放開她。

長纓反應片刻, 也是面露尷尬。他輕咳一聲:“張大夫,您誤會了,我家王爺還以為遇到了故人。”

華姝連連點頭,“我懂的,我都懂,您不用解釋。”

長纓:“……”

不是,你懂什麽了?

怎麽感覺還越描越黑呢?

“罷了,你且先回去換衣裳。”霍霆揉著愈發繃緊的太陽穴,重新煩躁躺下。

華姝利索收拾好藥箱,拎上就走。

她挑開大帳的門簾,一只腳剛邁出去,就見一人一馬迎面疾馳而來,“急報——”

他策身下馬,抱拳跪地,“啟稟將軍,敵軍攻城!”

長纓奪門而出,“吳將軍呢?”

哨兵:“吳將軍突然身體抱怨。”

長纓皺眉:“敵軍幾何?”

哨兵:“據觀測,足足有五萬人馬。”

長纓面色大駭,回身進去急報:“王爺,此次敵襲幾乎是對方全部的人馬,不再是前幾天的騷擾迂回之術了。”

大帳中,霍霆早已起身,有條不紊地穿戴好盔甲,語氣平淡無波:“傳令下去,整頓三軍,即刻迎敵。”

哨兵:“是!”

前後有問有答,不過須臾。

華姝被驚滯一陣,回神後,忙輕手輕腳地告退。

霍霆持劍信步而出,瞥見她在夜風裏濕漉漉的身影,交代長纓:“給他找件衣裳,然後去瞧瞧吳廣。這次南戎來勢洶洶,別是混進了什麽奸細。”

待逐日被侍衛牽來,他縱身上馬,挺闊的背影翻覆間便掠入夜色,蹄聲踏破沈寂。

蕭蕭涼夜卷長風,玄甲戰袍獵獵飛舞,出征的號角穿雲裂石,錚錚震徹蒼穹。

*

華姝臨時借用一套長纓的舊衣袍,換好後,即刻隨他前往吳廣的營帳。

檢查下來並沒什麽異樣,經詢問,原是吳廣吃完烤炙肉後,又喝了杯涼茶,一時不慎吃壞了肚子。

如此,她便功成身退。

此時已是夜半三更,月光皎皎,華姝走在回家的路上,除了巡邏的侍衛隊,幾乎碰不到什麽人。

她凝著眉尖,回想起今晚驚險的一幕,心有餘悸,感覺日後得再離得遠些。

可隨著南城門臨近,不絕於耳的嘈雜廝殺聲,像是一道荊棘束縛得她挪不動步子。

眼前浮現蕭成血淋淋的斷腿,華姝不由得心臟抽緊,隨著戰鼓的鼓點聲起起伏伏,惴惴不安。

月輝星空下,纖瘦的醫郎雙掌合十,仰望蒼天,喃喃禱告:“願他歲歲平安……”

“撤——”

突然,城墻上一聲高喝,鼓點聲急促陣陣,開始鳴金收兵。

緊接著城門大開,一白袍小將在眾人掩護之下,率先騎馬沖進城內,疾馳而來。

華姝急急後退讓路,遠遠望見那人的馬背上竟還馱著一人,刺目的鮮血順著他玄色披風淌了一路。

待近前一瞧,赫然是霍霆!

華姝倒吸一口涼氣。

怎麽會?他武藝精湛,謀略過人,出征前又是那般泰然自若……他、他怎麽會受傷至此?

那白袍小將一眼認出了她,“張大夫,快去喊林軍醫!”說罷,兩人一馬朝著主帥大營,繼續逆風狂奔。

前路恰有巡邏衛隊經過,個個皆是變色:“將軍——”

“都別亂!堅守住自己崗位。”

領隊一聲令下,眾人令行禁止。

樹欲靜而風不止,華姝驚楞幾息,一反應過來就扔了藥箱,拔腿就往軍醫大帳狂奔。

不會有事的……

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我絕不會讓你有事的!

跑得太快,她踉蹌摔倒在地。

腳踝劇烈的刺痛傳來,她瞧都未瞧一眼,爬起來繼續向前跑,拼命地跑,像是不知道疼似的。

她不敢停下,一停下就會忍不住想,萬一此前在帳中同他否認身份的瞬間,就是最一面,她該怎麽辦?

風聲在耳側呼呼倒灌,寒鴉戚戚。

華姝緊趕慢趕,終於沖進軍醫大帳,拽醒和衣瞇在榻上的林晟。

她哆嗦著唇瓣,已然急得失了聲,只一味指著主帥大帳方向,淚水撲簌簌而下:“……霍…王……”

林晟費解反應片刻,突然意識到什麽,一躍而起,難以置信地攥住她雙臂:“王爺受傷啦?!”

華姝重重點頭。

“都別睡了,跟我走!”

說時遲那是很快,林晟不再多問,一邊抓起醫藥箱,一邊叫上隨行的兩個軍醫,撒腿就沖出帳外。

其中有個人跟華姝一樣,急得失去平衡,踉蹌倒地,他爬起來顧不得拍灰塵,又是蹭蹭地往前跑。

帳中,華姝並未有絲毫松懈。

她稍微喘口氣,回憶起霍霆受傷的部位,指揮藥童匆匆包了一些血竭、老參片、麻沸散等急用藥材,又抱著空藥爐和木炭,緊隨其後追了上去。

*

主帥大帳,此刻燈火通明。

巡邏衛隊從帳前經過,人人都忍不住頻頻裏看,但只是看,誰都沒有擅離職守一步。

楊靖聞訊匆匆趕來,經過門口,怒問:“老大怎麽可能受傷?對方可是又耍了陰招?!”

白袍小將抱拳回道:“逐日突然暴斃,主帥一時反應不及,栽下馬,被賊寇鉆了空子。”

楊靖頓住一瞬:“逐日??”

逐日是由霍霆一手養大的……

華姝走近聽到這番話,心裏倏然空了下,但也來不及傷感緬懷,緊跟在楊靖身後,瘸著條腿挑簾進去。

一進門,就見一群人密密麻麻圍在床前,正在商量怎麽取箭。

已被削短的斷箭,斜斜插在霍霆的胸口。隨著他虛弱呼吸而浮沈,每呼吸一下就牽動他蹙緊的眉梢,蒼白的額頭滲出更多冷汗。

饒是如此,男人仍氣弱啞聲交代:“去將作戰布防圖收好。”

長纓強忍悲慟,繞到屏風後的書案旁,仔細照做。

華姝趁機擠到床前,稍看了眼傷情,連忙將帶來的草藥按劑量抓給藥童,讓他去熬制。

林晟半跪在床邊,正用上好的止血藥粉厚塗在傷口,暫時止住了血,“萬幸離心口還差2寸,但箭上有倒鉤。”

華姝想起什麽,“箭頭可有毒?”

林晟:“目前不明顯。”

沒毒的話,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但那倒鉤同樣不容忽視。一拔斷箭,肯定又要撕裂出血,甚至是大出血。

一旁,劉軍醫俯身反覆觀摩著傷口,亦是憂聲:“現下不清楚箭頭的形狀,若那倒鉤朝下,正對心口,只怕……”

楊靖眥目:“胡說八道!”

嚇得劉軍醫瞬間一哆嗦,不敢多言。

華姝看眼楊靖,又深深看了眼長纓。

那一刻,長纓也不知是怎的,福至心靈地就明白這位小醫郎的意思。

他拱手道:“楊將軍,王爺和蕭將軍重傷,吳將軍身體抱怨,外面的將士恐怕都還在等著您主持大局呢。”

楊靖一拍腦門,暗道自己急中生亂,連忙請示:“老大,用不用我從宜州調些人手過來?”

霍霆墨眸半闔,微微搖搖頭。

暴脾氣的楊靖卻是沒有一絲質疑,道句“那我先去整頓現有人馬”就擡腳大步出門。

趁這功夫,華姝也在觀摩傷口,“箭頭自上向下斜切,離心口要更遠些。有剪刀嗎?往下再剪開一小截,爭取剝落吊鉤,再取箭。”

劉軍醫驚詫:“剪開?”

華姝面不改色:“對,先剪開,再縫合。”

林晟聞言擡頭,細細思量起她給蕭成縫合時的細密針腳,當機立斷:“我來剪,你來縫,其他人打下手。”

劉軍醫二人見狀,紛紛轉頭去準備。

藥童很快端來止血湯藥,林晟先用銀針測了下,才讓長纓餵給霍霆,然後就接過了剪刀。

華姝攔住他,“麻沸湯還沒喝呢。”

林晟:“王爺從不用麻沸湯。”

華姝愕然一瞬,不可思議看向床榻。

早在京城時,她就見過他身上大小斑駁的舊傷,單是胸口處的箭痕一手就數不過來,從沒用過麻沸散麽?

榻上之人微擡眼睫,也在瞧她。

他目光虛弱漂浮,卻是莫名一眼洞穿了她的心疼與憂色。

華姝倏然別開眼,蹲身在矮木幾前,凝神穿針引線,浸泡熱酒,配合林晟。

在一頓緊鑼密鼓的操作後,倒鉤被成功剝落,沒有引發大出血,在場眾人皆是如釋重負。

“太好了!”長纓喜色難掩,趕緊走到大帳門口,將這消息讓人傳話給楊靖他們。

林晟臉色卻是凝重依舊,“接下來,就是高熱了。”

他直起發酸的腰桿,“我去準備退熱的湯藥,長纓你和劉軍醫守上半夜。我和老李頭守下半夜。”

華姝:“我呢?”

林晟視線下移,“你手都在抖了,先去休息吧。”

“我沒事,”華姝搓了搓發酸的雙手,堅持道:“我比劉軍醫年輕,還是讓他先去休息吧。”

劉軍醫:“要不這樣,我去那矮塌瞇會,張大夫有事隨時喊我?”

林晟想想也行,應承下來,隨後帶著藥童抓緊回去配置退熱的草藥。

一行人離開後,大帳安靜下來。

長纓吹滅多餘燈盞,默默候到一旁。

床頭一盞燭光搖曳,華姝打濕帕子給霍霆擦汗,眼見他濃密烏發全被冷汗濕透,忍不住又問:“真不喝麻沸湯嗎?”

榻上男人已經疼得沒力氣搖頭了,朝她勉強閉了閉眼。

華姝咬緊下唇,不再作聲。

其實她都明白,三軍主帥,座下十萬大軍皆聽他一人指揮調度,要隨時保持頭腦清醒。

可他也是肉體凡胎,會疼會痛……

華姝轉身去清洗帕子,悄悄抹掉眼角的淚珠,再轉身回去時,霍霆已在發熱,雙眼闔閉,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她微不可聞地松口氣,昏過去也好,至少能減輕些痛苦。

有長纓在場守著,華姝也不能做什麽,轉而用手上濕帕子,給霍霆擦拭四肢降溫。

高熱來得迅猛,濕帕子很快不管用了,她又讓長纓從角落翻找來一壇烈酒。

擦拭到掌部時,她私心地握住他一根根手指,就像那次兩人在懸崖邊的山洞時一樣。

她輕輕摩挲下他帶著薄繭的指腹。

暗嘆,你怎麽總是受傷啊?

華姝用烈酒反覆擦拭完兩三遍,只能讓他體表降溫好受點,卻壓不住體內來勢洶洶的燥火,毫無血色的唇瓣被烤得幹裂開來。

她無比慶幸,這次條件沒有同懸崖那次一樣簡陋,倒了盞溫熱的茶水,半勺半勺地小口餵進他嘴裏。

長纓本欲上前的腳步,緩緩停住。

心中也是驚奇,自家王爺每逢這時心神尤其警惕,絕不肯陌生人近身,今日竟喝了這張大夫餵的茶水?

他想,應是昏迷太過的緣故吧。

華姝餵進去小半盞,忽見男人唇瓣嚅動兩下,似在低低叨念什麽。

唯恐耽誤軍機,忙叫長纓來聽。

長纓蹲下身,附耳過去片刻,默然的神色一言難盡。恰是這時,林晟帶著退熱藥而來,他起身過去端。

華姝在一旁瞧著,偶有所感,也俯身湊近他赤紅的面龐。

入耳,是熟悉的繾綣呢喃。

“姝兒。”

“姝兒,別走……”

華姝瞳孔怔惚,整個身形滯在那,只覺那一柄箭仿佛反射在了她的心口。

皮肉撕裂,千瘡百孔。

這一刻,她再也繃不住了,不顧一切地握住他手,用本來的柔軟嗓音,輕輕回應。

“瀾舟,我在。”

“我在呢,你一定要好好的。”

話音剛落,蔥白纖手就被麥色的大掌緊緊反握住。

男人雙眼依舊緊闔,一切全憑本能。

-----------------------

作者有話說:放個預收《朕與夫人同夢》

點擊下方圖片,即刻查看,收藏~

封建大爹x心機漂亮的小寡婦,夢裏夢外暧昧拉扯不斷,過招不斷

【蘇爽同夢馬甲+老房子著火+強取豪奪+燃冬三人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