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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誤聽到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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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誤聽到情話

是夜, 華姝幾多輾轉,夢魘不斷。

霍霆適才的那番話,應不是為了阻攔霍玄娶她的危言聳聽,更像是, 更像是霍霆的親身經歷。

試想他們兄弟十三人, 九死一生逃到南方邊地, 一無所有,連身份都是編造的, 需得與當地的地頭蛇經過何等纏鬥,才能慢慢組建起自己的勢力?

她眼睫微動,其實早該想到的。

祖母口中的霍霆,原是個皮猴,那是比霍玄更跳脫的性子。可接賜婚聖旨那日,他的果決,他的沈穩,絕非一日所成。

那一刻,他確是冷酷的, 對霍玄很冷酷, 何嘗不是對他自己的冷酷?

思及此, 華姝心中的愧又深一分。

次日十五,按例要給霍老夫人請安。

華姝起晚了小半個時辰, 等她冒著清冷的晨風過來時, 三房夫人已各自回房打理諸事。

霍千羽還在等她。

意外的是, 霍華羽和阮糖也沒走。

窗前軟塌旁, 三人在陪老夫人打葉子牌,見華姝來了,老夫人笑呵呵地要讓出位置給她玩。

華姝如今心事重重的, 哪有心思?

她勉強笑著婉拒了,坐到門口圓桌處,打算略待會就回月桂居。

昨晚已同霍霆商量,請他把華家的案件卷宗再借過來,仔細閱覽,說不定會有新發現。

霍千羽摸著葉子牌,歪頭看過來,“姝兒還不知道呢吧,咱們要隨禦駕去秋獵啦!”

華姝訝異:“秋獵?”

往年秋獵,霍府只有二房偶有資格前往。這是看在霍霆的面上,還是……

“說是與和親使團一起。”霍華羽臉上透著討好的意味,“吐蕃國盛行游牧,大昭以此作為迎接儀式。”

華姝心道果然,“可有說是何時?”

“半月後。”阮糖笑吟吟盯著她,“大夥私下估摸著,屆時會公布和親人選。”

華姝面上不顯,心中莫名不安。

秋獵人多眼雜,不確定性太大。最終的和親人選,真會像霍霆說的那般篤定麽?

阮糖見她反應如常,沒再多說什麽。

轉而笑問:“姝兒,上次的蓮蓬養顏膏可還有剩餘?你三嬸娘用著極好,奈何是你師父所贈,市面上實在買不到,可否再向你厚臉討要一罐。”

蓮蓬養顏膏,即此前的雪梨養顏膏。

二者皆無色無味,華姝換掉盛裝的器皿,也順勢換了個說法。她知道到孕婦的體質特殊,遂未多想,“我自己還存有兩罐,晚些給三嬸娘送一罐去吧。”

阮糖笑吟吟道謝,繼續摸著葉子牌。

眼底淺淺劃過一絲暗芒。

之後,華姝慢慢喝完桂嬤嬤端來的紅豆甜釀,欲起身告辭,怎料有人裹挾著冷風進門。

四目相對,霍霆也意外一頓。

他身上還穿著絳紫色的金蟒朝服,魁梧身形單單屹立在那,由內而外都透著泰然威嚴。

待瞧清門口的姑娘,冷肅鳳眸,浮起一層淺淺柔光。

華姝則垂下眼簾,盈盈福身,“見過王爺。”

霍千羽兩人聞言,忙放下葉子牌,“四叔。”

阮糖撫了撫鬢上釵環,才柔柔見禮。

老夫人也笑著停住手,“許久未照面,難得你今日得了空。”

霍霆端身坐到老夫人對面,“近日差事多,是略有不得空。這不,兒子跟您借人來了。”說著,便朝華姝看過來。

早朝時,昭文帝提及秋獵一事。順勢下令,讓霍霆帶兵先行前往木蘭圍場,探查周遭的安防。

鑒於深秋天冷,山上夜間更是溫度低,霍霆準備讓華姝調配些防治傷寒的藥包,一齊帶過去。

當著旁人的面,華姝對他無有不應。

倒是老夫人,吃味打趣道:“我們姝兒,可不是誰想借就能借的。”

華姝忍俊不禁,想來是上一次她住在別院多日,祖母惦念得緊,這次不肯輕易放人了。

只是單論傷寒藥包,林軍醫也能調配。若說是解毒,時候尚早。

她擰眉不解,那這會是所謂何事?

主位上,霍霆也笑:“知道您寶貝她,我特意命人備足謝禮。”

長纓得到指示,旋即將五紮琉璃瓶,擺到華姝面前的圓桌上。

每紮又各有五瓶,瓶內的漿液顏色不同,折射五彩的光,漂亮極了。

霍千羽細瞧這份數,雙眼冒光:“四叔,我們也有嗎?”

霍霆淺淺頷首。

霍千羽嘻笑謝恩,霍華羽略顯靦腆。

阮糖望向他時,柳眸透著一絲竊喜。

給華姝是看在老夫人的面上,那給她準備的這份呢?

霍霆確認無人特意關註華姝後,視線早已移開,閑看起炕幾上葉子牌的碎銀籌碼。

霍千羽挪去圓桌旁,湊近讀出瓶身的紅紙黑字,“紅棗蜜、枸杞花蜜、山楂蜜、桂花蜜、龍眼花蜜……都蠻補氣血的,剛好姝兒這兩天睡得不好。”

如此,華姝還是成了全場焦點。

姑娘家蛋清兒般細膩的雪靨上,饒是鋪了厚厚水粉,眼瞼下兩團黑青仍若隱若現。

她垂眸看向盆栽新芽,“我喝過湯藥,已是大好。”

聲量輕淡,服飾也寡素。

阮糖每次來千竹堂都會精心打扮,她愈加竊喜,不自覺挺直了脊背。

但很快,就聽霍千羽道:“這個甜呀!你正好愛吃甜的。”

華姝不好再找借口,赧顏輕嗯了聲。

好在,老夫人接過話茬:“花蜜這物什精細又實用,你每日忙得通宵達旦的,難得還惦記著這份心思。”

霍霆:“正好看同僚買給家眷,就順路帶了些。”

“家眷”二字,他似緩有停頓。

華姝耳尖微熱,虛虛攏了下鬢角青絲

阮糖瞧在眼裏,帕子攥得一緊再緊。不能再放任下去了,趁著這次秋獵,她需得盡快折斷他們的關系。

眾人又閑聊幾句,華姝托詞去調配傷寒藥包,跟隨霍霆出門。

霍霆腿長,放慢步調等她跟上。

華姝遣開白術先回去拿雪梨養顏膏送往三房,環顧四下無人後,問出心頭疑惑:“您說有事找我,應該不止調配藥包吧?”

霍霆低頭,面色嚴肅起來。

而後,冷涼的秋風送來他簡短低語。

華姝側耳聽完,臉色也變得凝重。

她擡頭望向上空逐漸灼熱的陽光,恍惚間,仿佛瞧見燒燼華家的熊熊大火。

幾息後,“我願意。”

“會很危險。”霍霆定定瞧著她,仍餘諸多顧慮:“且這次我不能陪著你。”

“王爺本就事務繁忙,我也不好時刻都去求助攪擾。正好趁這機會,向您多作請教。”華姝淺淺一笑:“《周易》有雲: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湛藍晴空下,青裙少女的杏眸秀氣、清明、泛著堅定的光。

霍霆稀罕地想擡手揉揉她頭,恰逢遠處有丫鬟經過,又無言垂落回身側。

兩人一路出了霍府大門,乘車遠去。

五日後,華姝被關進刑部密牢。

*

刑部密牢,僅次於死牢、東廠詔獄。

鐵柵橫陳,青磚高墻,小窗一線窄光

餿臭刺鼻的空氣中,還混著血腥味。

華姝跟著衙役走到一間空牢房門口,沿路的男囚犯都瞧著她細嫩臉蛋,雙眼直冒綠光,令人頭皮發麻。

衙役解開沈重的鐐銬,將她一把推進牢房,鎖門揚長而去。

腳下草席枯黃,早已辨不出本色。

華姝挑了處勉強可下腳的,靠墻抱膝而坐。

目光看似呆滯,實則在觀察對面。

對面牢房關著的,正是司空震一家。

官至正三品尚書,司空府曾經家大業大,林林總總共計二十八人。

此刻全擠在一間牢房,蓬頭垢面。

他們也在觀察華姝。或是百無聊賴,或是好奇探究,或是透著警惕。

嫡長女司空靈,華姝曾在宴席上見過

兩人的視線倏地撞上。

華姝心跳漏了一拍。

臉上佯裝平靜,眼神空洞地挪開。

她是易容後進來的。

霍霆與蕭成等人那晚多番商議,斷定司空震手上還有“護身符”,是以在牢裏沒被遇害。

“流放途中,他定會與幕後之人達成交易。”霍霆表示:“我們需得趕在幕後之人的前面,離間他們雙方,並套取那些關鍵證據。”

原計劃送杜九娘進來,偽裝成圓妙的外室尹襄菱。

他們二人私交多年,不確定司空震是否見過尹襄菱,大抵從圓妙口中聽過。如此,或能減輕對方的戒備。

但臨時得到消息,尹襄菱是個落魄世家的小姐,以清倌身份被圓妙贖出,舉止投足乃大家閨秀的做派。

杜九娘當了多年花魁,其他女暗探大多是颯爽英氣,難保不會露餡。

但事發突然,又流放在即,一時想再尋個信得過的世家貴女,就唯有華姝了。

本就為著華家,華姝自是義不容辭。

很快,到了晌午放牢飯的時候。

一個梆硬的黑饅頭,一碗不見油光的青菜豆腐,幾根鹹菜。

華姝正無從下口時,對面突然吵了起來。

“這飯怎麽是嗖的?”

“之前明明都還好好的,你們這又得了誰的令!”

“非要逼死我們不可嗎?!”

一個枯瘦少年,緊緊攥住衙役手臂。

衙役厭惡地甩開他,急赤白臉地一腳踹開,“愛吃不吃,不吃就給我餓著!”

少年猛地摔在草席上,手背剮蹭血痕,“你——”

“煦兒。”

一個中年男子沈聲打斷他。

雖身陷囹圄,這人仍於草席上盤腿正襟危坐。司空府的人,皆以他為中心團坐。

華姝看過畫像,這人即司空震。

此等爭端,他始終闔眼未睜,淡淡斥道:“不可莽撞。”

司空煦頓時噤聲。

衙役陰惻惻地笑:“還當自己是尚書府大少爺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如今的德行,我呸!”

他罵罵咧咧地鎖好牢門。

臨走前,還故意絆一腳。

那幾碗餿飯全灑了出來,混著發黴的爛草席,引來蠅蟲嗡嗡。

華姝瞧得惡心幹嘔,忙側過身。

怎料對面,司空震的威嚴聲音響起:“都楞著作甚?吃飯。”

一瞬的沈默後,陸陸續續傳來走動聲、咀嚼聲,不時伴著嘔吐和啜泣聲。

華姝動作一滯。

司空煦猜的不錯,飯食正是霍霆暗中下令換掉的。如此,攪得司空府人心惶惶,離間司空震對幕後之人的信任。

可如今瞧來,司空府怕是不好挑唆。

就連五歲稚齡的龍鳳胎,都難糊弄。

“小娘,她為何就能單獨一間房?”

“小娘,昭兒也想吃青菜豆腐,嗚嗚……”

兩個小娃娃,先後指著華姝問道。

看似童年無忌,卻問出所有人的心聲,一道道目光齊刷刷盯視過來。

華姝頓覺如芒在背。

獨住一間牢房,自是為了保護她。

原本後續也會人來變相為她洗脫嫌疑,但很顯然,計劃被打亂了。

華姝眸光微轉,淡漠擡起頭,瞧了瞧斜前方、斜後方兩間牢房。

司空府的人順著她目光看去,左右鄰間的牢飯皆是青菜豆腐,特殊的實為他們自己。

之後,華姝又主動對上那問話小男孩的目光,眼神從空洞、悲慟,到陰翳、怨恨:“因為,我家裏人都死光了啊……”

他們葬身火海!

他們死無全屍!

天知道,華姝雙手攥緊多大力氣,才克制地沒看向司空震。

這五日裏,她重新翻看了當年的卷宗。越看越覺的,那賣炭的老板不是畏罪自殺,而是滅口。

而真兇不僅逍遙法外多年,甚至踩著她華家滿門的累累白骨,加官進爵,著實可憎可惡!

此刻,華姝像極了戾氣纏身的瘋女人

嚇得那兩個小孩一哆嗦,紛紛縮進小娘的懷裏。其他人似也被震懾到,一知半解地,陸續收回目光。

華姝做戲做全套,又淒厲哭笑幾聲,呆滯半晌,才背過身。

她將一整碗哈喇嗓子的白菜豆腐,狠狠咀嚼吞咽掉,就像將司空震的骨頭拆吞入腹!

就這樣,對付了兩日六頓。

嫌隙間,她若有似無地觀察對面。

霍霆事先已有交代,衙役偶爾會分給司空家一些正常吃食。看看在食物緊缺之際,他們更看重誰。

華姝詫異發現,司空震沒將那點吃食分給老母親或幾個兄弟,也沒有分給嫡長子司空煦,而是給了那對最小的龍鳳胎。

這算是他身為人父、良心未泯?

還是故意在擺什麽迷魂陣?

這期間,包括司空震在內,他們的目光仍會時不時落在她身上。

端詳,探究,戒備……神色各異。

都在意料之中。

華姝佯裝不知,繼續保持著一慣的失魂落魄、死氣沈沈模樣,任由他們窺看。

*

時間一晃,轉至第三日入夜。

她的戲搭子終於來了。

那人一襲大紅鬥篷,腰肢搖曳生蓮,款款風流卻不顯風騷。一路走來,引得兩旁的牢房目不暇接,無論男女。

衙役更是搶先為她開好鎖。

杜九娘走進華姝的牢房,將精致食盒放在草席上,掩鼻嫌棄道:“就這地,你真能待得慣?”

這嫌棄七分扮演,三分真實。

她一直不讚同,由個只會惹男人憐惜的嬌小姐來當臥底,總擔心會被壞事。

華姝對此不知,只做好分內事。

她緩緩擡頭,“多虧姐姐照應,才占得了這一間牢房的清凈。”

“姐妹一場,我還能眼睜睜看著你落難?”杜九娘兩彎柳眉擰緊,“周員外已經攢足銀兩,也疏通好關系。只要你答應給他做小,流放當日就能把你贖回來。”

華姝神情懨懨:“多謝姐姐的好意,但山哥對我深情厚誼,我不能……”她狠掐一把腿肉,眼淚撲簌簌而下,“不能趁著他屍骨未寒,就改嫁。”

杜九娘心一驚,竟真下了狠手?

再一想,又覺得也沒什麽。畢竟戲詞都提前串好了,不過演得多投入幾分而矣。

她穩住心神,狀似氣得原地打轉,厲聲斥責:“你呀你呀,這腦子究竟怎麽長的?那和尚不過就拿你當個玩意養,何況人都沒了,你還死守著給誰看吶?”

華姝不為所動,牢房陷入沈寂。

兩人看似僵持住,實則在等司空震的反應。

適才那番爭吵,目的有三。

杜九娘也易了容,但一顰一笑皆顯風塵,以偽證華姝是清倌出身的尹襄菱。

其二,不經意透露,司空震入獄之後,圓妙也被滅口的消息。

其三,北疆極寒,拋出她們有法子贖身的極大誘餌。

然而,對面牢房遲遲沒有動靜。

這臺戲,真的僵持住了。

杜九娘只好又假意痛斥幾句,先將食盒裏的松鼠桂魚、八寶甜鴨和桂花糯米糕,擺到草席上。

甜膩的香氣四溢。

周圍接連響起口水的吞咽聲。

華姝展顏,應是那人特意叮囑了吧。

順勢微笑道:“這麽好的東西,以後怕是再也吃不到了。”

杜九娘一怔,戲本沒這詞!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是啊,北疆就不是人能待的地!離流放還有兩日,我勸你再好生想想。想明白了,就同這位衙役講,他自會傳話於我。”

“能打點衙役,還能贖身,想必需要不少銀兩吧?”華姝又道:“我手上已無現銀,好在咱們相識的舊處埋著點,姐姐抽空去取了吧。”

這詞,戲本上也沒有。

杜九娘不得不認真揣度她的用意,“用不了太多,也就二三百兩吧。”

“才二三百兩……”

對面的牢房,終於有了躁動。

杜九娘心又一驚,開始正視起眼前人

但她沒敢多耽擱,目的達到後,佯裝起身欲走。從始至終沒瞧對面一眼。

“姑娘留步。”

作壁上觀多時的司空震,喊住了她。

數日腹饑,使得他面黃如蠟,有氣無力。但站到牢房門口時,背脊依舊端得挺拔,餘有肅穆官威。

杜九娘斜眼瞥去,又皺著鼻子湊近,仔細瞧瞧,“喲,這不是司空大人嘛?許久不見,您老近日可好呀?”

司空震嘴角抽動,不予爭辯。只在衙役不善地註視下,用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姑娘可願做筆交易?”

杜九娘直白地攤開掌心。

司空震瞥了眼一旁衙役。

杜九娘會意,擺手將人趕走。

司空震:“老夫眼下沒有現銀,但能給你一處地址。你去那地籌得銀兩,為犬子司空煦贖身,餘下的銀兩便是酬金。”

杜九娘似笑非笑:“我如何信你?”

“你只管遣人去這地,提及這句暗語,自有人許你千金。”司空震聲音又低了低,絮絮幾語。

臨走前,杜九娘不自覺又看向華姝。

她回想到,之前提出華姝太嬌太乖不合適時,長纓濯纓等人都欲言又止的反應。

如此她再細瞧,這小姑娘安穩如山的模樣,竟透著……王爺的影子?

*

杜九娘走後,華姝第一次向司空震示好。她朝他俯身一拜,“先前不知是司空大人,襄菱多有冒犯,還望您海涵。”

司空震淡淡瞧向她,“夫人貴姓?”

“尹。”

司空震沒再多言,華姝也沒再過分套近乎,只隔著鐵柵欄的縫隙,扔過去幾塊桂花糯米糕。

司空靈怕沾了臟病,瞬時退避開。奈何牢飯匱乏,只好又命那妾室撿起來。

轉而與華姝含笑搭話:“姐姐當真良善,為愛人不惜做到如此地步。不像我那未婚夫,自我家出事後,一面未露。”

提及傷心事,司空靈紅了眼圈,“可憐我與他自幼青梅竹馬,到頭來竟是一片丹心錯付。”

謊話半真半假,最是動聽。

華姝看破不說破,順水推舟道:“世人大多能同甘,卻不能共患難。我初時淪落風塵,也沒敢抱太大希望,直到遇見了山哥。”

圓妙未出家時,俗名乃馮紫山,唯有親近的人知曉。她此般念叨,讓自己身份更可信幾分。

但與圓妙的過往,自是一片空白。

華姝眸光流轉,落在那幾盤精致可口的吃食上,倏而展顏笑了。

“他曾救我於險境,也曾替我蕩平所有的流言蜚語。會為我指點迷津,會記得我的吃食喜好,會包容我、保護我、托舉我的一切……”

司空靈曾被人捧在手心珍愛過,深知此乃真情流露。

若非父親授意,她根本不屑與個風塵女子攀談。然而聽完兩人的過往,她竟心生了艷羨。

司空震見此,才同意家人分食糯米糕

眾人一搶而空。

等司空靈放下架子想去吃時,連點碎渣都沒分到。

華姝佯裝沒瞧見,繼續沈浸地講述:“坦白地講,我起初很怕他。從未見過誰,那般冷肅威嚴。後來漸漸悟懂,舊事刻骨,相由心生,就開始忍不住心疼他。”

霍霆曾言,秋獵所在的木蘭圍場離此處甚遠。當初接下那差事,也是為了讓幕後之人放松警惕。故而近幾日,他都不會過來。

鑒於此,華姝這番肺腑之言毫無保留。

殊不知一墻之隔,霍霆正負手而立。

他原是不該來這密牢,稍有不慎,就會打草驚蛇。

但近兩夜一閉眼就會映出她的身影,或是伏案翻看卷宗,或是高強度練習磕了細嫩的膝蓋,或是半夜夢魘卻是咬緊被角不肯泣出聲。

他想將人攬入懷安撫,可一伸手,夢就醒了。

今日天色一暗,霍霆馳風沐霜趕來,玄色鬥篷還殘餘著濃郁寒氣。

直到聽完這番話,眉眼間融融暖化。

在衙役的好奇註視下,霍霆若無其事壓下嘴角,手中佩劍的劍穗又被摩挲得輕快、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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