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第 30 章 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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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下聘

華姝在城郊別院住了兩天三夜, 背後的擦傷悉數消腫,乘坐馬車不再酸痛,霍霆才準允放她離開。

早膳後,兩人一道乘馬車出門。

林晟隨霍霆去城北的軍營調配解藥, 凡煙陪華姝回府, 明面上長纓駕車, 暗處濯纓相護。

進府時走的角門。

霍宅正門的一整條前街,都停滿了前來拜會賀喜的馬車, 綾羅紅頂,雍容華貴,絡繹不絕。

華姝雖從凡煙口中已聽聞,但真親眼見到時,還是被這空前絕後的熱鬧場面給驚嘆到了。

“咱們霍府,可是今非昔比了呢。”霍千羽一聽聞華姝回府,就尋來月桂居了,“母親她們在前廳待客,掛念你又不好走開, 讓我先過來瞧瞧。”

她扒拉著華姝, 轉著圈一頓檢查, “可還有哪處傷著?”

“都好都好,我可是女神醫呢, 不會虧待自己的。”華姝俏皮一笑, 推著她坐到窗前的矮榻處, 先為她簡單診脈, 而後給兩人各倒了盞茶。

茶葉是霍家大房前日收到的賀禮,顧渚紫筍,上等貢茶, 比那血燕還千金難求,往日的霍府從未見到過。

但華姝想,真正金貴的,恐怕不是霍玄的新科狀元。

而是霍霆的雙腿。

能駕馭千軍萬馬的雙腿。

進院子時,她註意到,對面的清楓齋大門緊閉。霍霆不收,大房那邊想必就人滿為患了。

霍千羽沒急著喝茶,她比較關心綁匪的事,“四叔後來可有查到什麽?”

華姝搖頭。

霍千羽不禁擰眉,“會是誰呢?母親和二嬸娘都懷疑是宋家,但父親和二叔派人私下查了,近日宋府上下沒接觸過什麽可疑的人。”

“應該不是宋家。”華姝轉睛思忖,“你不是聽到,綁匪說收了三百兩黃金麽?我和宋家那點過結,遠不夠上這麽大的仇怨。”

“哎你說,會不會是……不對,若是那幫山匪的話,他們自己就直接動手了。”

“那還能有誰?”霍千羽眉頭擰得更緊,“你平時大多跟我結伴出門,鮮少與人齟齬。前陣子在回春堂問診,更是廣結善緣,按理說不應該啊。”

華姝也想不通。她一介孤女,無權無勢無財,有什麽值得旁人重金謀算的?

“再等等四叔吧,他說有查獲會第一時間告知我們。”

“還好有四叔,要不然那日後果不堪設想。”霍千羽隔著茶幾拉住華姝的手,反覆叮囑:“沒抓到主謀之前,你還是少出門吧,太嚇人了,真的要嚇死我了。”

“我今早本來都想帶護院去接你的,可祖母說四叔的別院涉及軍機要事,無令不準進。”她不解:“有那麽嚴重嗎?”

華姝神情滯了下,低頭斂著茶沫子,“我一直在屋裏養傷,沒太註意。”

看來祖母知道些什麽。

竟連表姐都不準去。

那座古塔,似比想象中更為機密。

她誤闖進去,他一句叮囑都沒有。

就那麽信任她嗎?

已經騙過他一回了,若是這回再瞞著他逃走的話……

華姝暗嘆了口氣,忽然想到什麽:“祖母那邊,你們沒提我受傷的事吧?”

“四叔親自去說的,借你去給軍醫打下手。”霍千羽抓了把瓜子,“回頭你稍微圓一圓就成了,她老人家這幾日忙著給四叔相看王妃呢,估計不會多想。”

華姝心道,果然,“那相看得如何了?”

“祖母摸不準四叔的喜好,還在猶豫。”霍千羽邊嗑瓜子,邊問:“姝兒你說,像咱四叔這種橫刀立馬的沙場將軍,會喜歡小家碧玉的呢,還是那種舞刀弄劍的?”

華姝眨了下眼,“祖母沒問他本人嗎?”

“祖母說,這幾日都逮不著他人。”霍千羽抿嘴嬉笑:“我在想,四叔總不會是害羞了吧?”

華姝也笑,難怪那人想拉著她一起住在別院,合著是躲清閑呢。

*

兩人又品茶談笑了會,紫筍茶不愧是茶中極品,甘甜爽口,竹香與清香並存,好喝得令人咂舌。

臨近午膳,估摸著賓客走得差不多了。華姝送霍千羽回去,讓白術從她私庫挑了套文房四寶一並帶上。

湖筆、宣旨、徽墨、龍尾硯,皆是當代文人崇尚的上乘佳品。

行至白鷺院的門口,恰逢霍玄出門。

湛藍晴空下,新晉狀元郎仍是一襲低調儒雅的鴉青長衫。恰逢少年得志,清雅的眉眼間,盡顯神采奕奕。

望見她們,他加大步子迎上來。

華姝笑著將賀禮奉上,“還未來得及恭賀表兄蟾宮折桂,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我剛回府,正欲去尋你。”霍玄仔細接過禮盒卻沒翻看,轉手交與書童,反覆上下觀瞧她,低聲連問:“傷勢可大好了?手上備的藥還夠嗎?”

少年的眸光專註而憂切,華姝被柔柔籠罩其中,嘴角笑意卻是僵了僵,“多謝表兄掛念,業已無大礙。”

“那就好。你們原是為我殿試去祈福,偏偏我什麽忙都沒幫上,讓你受苦了。”他如玉的俊顏上勾描著大片心疼,逐漸暈染為濃濃的責與愧。

身為霍家嫡長孫,霍玄又比同齡人多了份溫容沈穩:“不過表妹莫怕,我同窗的兄長在京兆府任值,已托他在暗中調查了,想必很快能緝拿到真兇。”

“表兄費心了。”華姝謹守禮數,道謝:“我這幾日盡量無事不出府,家中有幾位叔伯你們的庇佑,想來賊人也不敢再造次。”

霍玄瞧著她浮於表面的淺淡笑意,欲言又止:“其實你……”不必與我這般客套。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霍千羽,“長姐去請母親再加一副碗筷吧。”

霍千羽大抵猜出他要說什麽,臨走前笑瞇瞇打趣了句:“是了是了,我這個外人……馬上原地消失。”

聞言,霍霆耳朵倏地紅了。

華姝瞧得分明,悄聲擺手示意白術也走遠些。

她想,霍玄正值說親的好時候,趁著今日早些說清罷,也免得誤了他的姻緣。

只剩兩人後,秋風安靜下來。正是炊煙裊裊時分,天幕朵朵白雲也在慵懶地倒趴著。

霍玄溫柔凝著華姝,還沒開口,耳廓先紅了一圈,似比殿試時還緊張。

“姝兒,”他試探著喊了聲她的閨名,見華姝未露反感,少年低落的眉眼清明燦爛起來,“殿試前的約定,你還記得吧?”

華姝輕點頭,“但我聽聞好多世家貴女都屬意表兄,你不若就……”

“沒有的。”

霍玄不安地打斷她,急切解釋道:“我的心意已向祖母和母親言明,她們很歡喜也很支持,替我將那些女眷們都婉拒了。”

他又想到什麽,“至於你今日瞧見的那些賓客,全是奔著四叔來的,與我並無幹系。”

華姝才沒心思管到底誰成了香餑餑。

她楞住一瞬,更震驚他行動之快。不過離府兩日,竟連祖母都告知了。

華姝忙不疊開口,怎料先傳來一道熟悉的沈聲:“誰全奔著我來的?”

兩人齊齊扭頭看去。

霍霆不知何時回府的,正負手立於不遠處的拱門前。他身形高大挺拔,讓門旁的兩排青竹都遜色不及。

兩人心裏一驚,忙拱手見禮。

“四叔。”

“王爺。”

霍霆款步走近,黑眸幽沈濃郁,連頭頂的橘色暖陽都化散不去,“天這麽冷,怎麽站在這聊?”

霍玄上前一步,“回四叔,我們在聊……”

“我們在聊該備些什麽賀禮,恭喜王爺腿疾痊愈。”

華姝罕見地沒規沒矩打斷了旁人的交談,低眉垂首,心中狂跳,生怕霍玄會拆穿她。

好在霍玄的性子素來溫善,只當她面皮薄,遂順著話茬道:“近日多有貴客來向四叔恭賀,我們作為家裏人,理應也該為您略備薄禮。”

華姝淺淺松了口氣。

霍霆淡淡環顧兩人,目光晦暗不明,最後落在華姝身上。

秋風蕭蕭,吹拂起她的荷葉裙擺,和肩頭青絲,趁得清瘦的身形越發單薄。

霍霆眉峰微蹙,“傷沒好利索,少吹風。”

華姝心跳再緊,赧顏輕聲應“是。”

一旁,霍玄聽得莫名古怪。

可他見霍霆臉色冷肅,語氣似是長輩對晚輩的管束訓斥,又覺得自己小題大做。

不待細究,霍霆已先往院內走去,吩咐道:“來你父親書房。”

霍玄不敢違令,與華姝稍作辭別,一路跟在後面。

*

書房內,大老爺霍雲、二老爺霍霄、三老爺霍霈早已恭候多時。

霍雲請霍霆上座後,又命霍玄關緊房門,才坐回右側下首,“瀾舟,今日請你們過來,主要事關玄兒的官職,我們都想聽聽你的意思。”

霍霆淺飲了口清茶,放下杯盞,道:“我多年不在京城,又是武將,朝中文臣的官職還是二哥多為熟悉。”

二老爺霍霄,時任正四品工部侍郎,稍壓長兄一頭,坐在霍霆的左下首。

他介紹道:“按照往年慣例,科考前三甲要先入翰林院擔任編修,賢能出色者,來日或能問鼎內閣。”

“但我等觀皇上殿選的態度,一則偏重水文治理的實幹細節,二則,”他頓了頓:“二則已對我霍家起了提防之意。”

“是以,”三老爺霍霈接話道:“我與兩位兄長商議,先將玄兒調去地方積累實幹政績。待京城風頭過了,再進六部謀個有實權的差事。”

霍雲:“瀾舟,你看這般安排是否可行?”

霍霆不置可否,越過霍雲,看向霍玄,“你自己何意?”

霍玄起身拱手,“回四叔的話,家族興榮為重,侄兒願意前往地方赴任。若是可以擇選,侄兒想進戶部下設的清吏司。”

他解釋道:“您與兵部交好,二叔任職工部,父親任職吏部,三叔任職禮部,平日免不得與戶部往來。侄兒若能在清吏司安定下來,日後或能傳遞些內情,略盡一二分綿力。”

霍霆頷首,“後生可畏。”

霍玄謙遜一笑:“四叔謬讚。”

霍霆看向其他三人,“但此事我另有籌劃,尚不能定論。三位兄長,且再略等我幾日。”

幾人自然道好,見霍霆起身,隨即起身恭送。

霍霆行至書房門外,忽而頓足,回身又瞥了眼霍玄,“既已入仕為官,就該扛起家族重任,切莫再整日兒女情長。”

霍玄怔了怔,誠惶誠恐:“是,侄兒必謹遵四叔提點。”

*

霍霆在白鷺院,華姝不好直接進去跟大夫人表明態度。想著她的婚嫁大事本就由老夫人做主,直接改道來了千竹堂。

窗前的軟塌上,老夫人正為霍霆遴選王妃一事嘆氣,連午膳都沒胃口用。

一見到華姝頓時歡顏,拉住她手坐到身旁,“姝兒可算回府了,來得正是時候,快幫祖母一道瞧瞧。”

華姝瞧向對面的屏風,懸掛的十幾幅小像一字排開,甄選下來的貴女,無一不出身名門望族,花容月貌,儀態萬千。

“皆是秀外慧中的姐姐,姝兒才疏學淺,不敢妄言。”

唯恐遲則生變,她很快轉至正題:“孫女今日來尋祖母,是為著自己的婚事。”

老夫人聽完更樂呵:“都聽你千羽表姐說了?往後祖母就要改口,喚你孫媳婦咯。”

桂嬤嬤等人亦是忍俊不禁,“可不是嘛,老夫人與表姑娘這天生的祖孫緣分,誰都分不開。”

眾人越歡喜,華姝心頭壓力越大。

她搓了搓指尖,站起身,面朝老夫人鄭重福身行了大禮,“祖母,恕姝兒不懂事,要拂了您一片好意了。”

老夫人是過來人,臉色僵了一瞬就尋思過來,拉著華姝重新坐下,“好孩子,可是心裏頭還梗著那山匪之事?”

她語重心長:“我和你大伯母自是信你、疼你的,此事也是玄兒自己主動提的。你是沒瞧見,祖母應下後,他當時是有多歡喜。你了解他,他愛重你,還能免去旁人家的婆媳、妯娌煩擾……你再回去想想,過幾日給祖母答覆。”

全程一句重話都沒有。

且句句都在替她這個外來的表孫女著想。她卻一次又一次蒙騙她老人家,華姝愧疚地紅了眼圈。

這世間總是太多造化弄人。

偏偏讓她在深山撞見他,偏偏他們同住一個屋檐下,偏偏他……不肯放過她。

饒是霍玄這門姻緣再好,華姝也不敢應。

她緩了緩,逼退眼淚,“祖母是為我好,姝兒都懂。但表兄以後是要做清流文臣的人,甚至下一代霍家家主,他該娶個清清白白的世家貴女,助於前程。”

“渾說。咱霍家的門庭,犯不著拿子孫婚配做買賣。祖母只問你,你自己想不想嫁與玄兒?”

“不想。”

“那就是另有心儀之人了?”

“……沒有。”

華姝開始心慌慌,唯恐真被瞧出什麽,她撒嬌地把臉埋進老夫人懷裏,“祖母,姝兒不想嫁人了,姝兒就想一直陪著您,好不好嘛。”

“越發渾說了。”老夫人重重嘆口氣:“我這副身子骨還能陪你幾年?屆時你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我都無顏……無顏去下面見你親祖母喲。”

“其實,我有考慮過重振華府。”華姝試探道。

老夫人沈默良久,“且說來聽聽。”

“華家祖訓有言,哪怕只剩一人,也當以治疾萬民為己任。到時候我多收些徒弟,不僅能讓我祖母、父親他們含笑九泉,我自己也能老有所依。”

就是不知在京城,還是遠走他鄉、隱姓埋名了。

老夫人又是良久沈默,低頭慈愛而覆雜地端詳著華姝,“咱家姑娘長大了,頗有你祖母當年的風範了。”

華姝欣然摟住老夫人的脖子,親昵蹭著,“多虧祖母心善收養我,姝兒也要多行醫行善,佛祖會保佑我們都長命百歲的。那此事,咱就這麽說定咯?”

“你這張巧嘴喲,”老夫人佯怒掐了掐她臉蛋,“慣是會哄我這個老婆子。此事祖母得再好生思量思量,免得又被你繞進去。”

“您又被誰繞進去了?”霍霆挑簾進屋。

華姝忙規矩起身,行禮問安。

老夫人則背過身生悶氣,“凈是些不省心的。”

“兒子近幾日確實抽不開身,這不一忙完就來看望您了。”霍霆坐到老夫人對面,笑道:“您若不信,可以問問姝兒。”

老夫人:“哼,我們姝兒才不與你一起扯謊呢。”

“是麽?”霍霆轉臉看過來。

華姝:“……”

有兩人陪著說笑談天,老夫人總算肯用午膳。桂嬤嬤忙去張羅了一桌開胃的精致小菜。

老夫人還在軟塌上,霍霆和華姝一左一右坐在圓凳陪著。

用膳時,免不得提及遴選王妃一事。老夫人苦口婆心:“霆兒,你倒是給為娘交句底。”

霍霆緩緩放下玉箸,道:“不敢瞞母親,兒子確有合適人選了。”邊說,邊往右邊側了側頭。

華姝心尖一跳,頭越埋越低。

說好一個月,他不會今日要挑明吧?

老夫人頓時喜笑顏開,一時沒顧得上華姝的異樣,“何時定的?怎麽從未聽你提起?是哪家的姑娘?娘這就請媒人為你提親去。”

“不急,人家姑娘說要考慮考慮。”

說話間,梅紅金絲團紋的桌布下,大掌捉住一只小手。

華姝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她餘光倉皇偷瞟四周,幸好,幸好屋裏只留了桂嬤嬤在老夫人身旁伺候。

隨即無聲用力抽手,奈何紋絲不動。

這個人,他居然……

上首,老夫人還在替霍霆打抱不平,“誰家姑娘如此倨傲?你堂堂正一品親王,金尊玉貴,三書六聘迎娶正妃,還能委屈了她不成?”

“是一個清流人家的姑娘。”霍霆握了握掌中的酥軟小手,十指相扣,“待此事敲定下來,兒子就帶她回南邊封地了。”

華姝又羞又急,心快跳出嗓子眼了。

手怎麽都抽不出來,她稍稍偏頭,朝他瘋狂使眼色。

怎奈那人有恃無恐,不為所動。

老夫人還在戀戀不舍,“這就又要走了?”她垂垂落下筷子,“一走就七八年,好不容易回來,怎麽都得過個團圓年再走吧?”

“母親,”霍霆默了默,言簡意賅道:“古往今來,從未有過一門五子全在京城當差的先例。”

老夫人恍惚一瞬,眼神覆雜地瞧向華姝和桂嬤嬤。

華姝也楞了楞,她不懂朝政大事,但樹大招風的理兒還是懂的。

再看向身側的男人時,臉色也五味雜陳。

結果回應她的,是男人泰然自若地,把她左手每一根指腹都捏了一遍……

酥酥癢癢,撓人心腸。

桂嬤嬤那邊,笑著朝老夫人點點頭。

老夫人百感交集,“兒啊,難為你了。”

“母親治家育子有方,兒子也深受裨益。”霍霆道:“玄兒那孩子清慧沈穩,這份才情,來日可期。”

老夫人深深頷首,喜極而泣,接過桂嬤嬤遞來的帕子揩起眼淚。

華姝終於等到機會,“祖母為我們這個家著實勞苦功高,王爺,”她側過身,似笑非笑地盯視他,“不若我們一同敬祖母一杯吧?”

霍霆神色如常:“也好。”

然後,換他左手端起了酒盅。

華姝:“……”

好在後面有丫鬟端著新菜進門,霍霆沒再嚇唬她,及時松開手。

兩人之間,這場悄無聲息的風月秘事,總算有驚無險。

華姝的心又砰砰跳動了會,才堪堪回落,白皙小巧的耳垂仍餘有點點緋紅。

霍霆不著痕跡掃過一眼,眸光微動。

秋日晌午的陽光,如橘色的蜜,透過雕花窗欞細碎地搖曳進屋,溫柔灑在桌上、人的臉龐上,暖意融融。

一頓午膳,祖孫三人都多進用了小半碗飯。

膳後正飲清茶時,丫鬟來通稟:“王爺、老夫人,大太太來了。”

華姝喝茶一頓,重新升起不好預感。

與此同時,大夫人已被請進屋。

“母親……瀾舟也在。”她言笑晏晏朝霍霆點頭致敬,“那正好,一起幫我瞧瞧玄兒這份下聘禮單,儀制方面萬不能越過他四叔的。”

說著,就將手中的紅紙禮單翻開,規規整整攤在霍霆手邊的茶幾上。

老夫人欲言又止看了眼華姝。

華姝已慌得六神無主,連起身行禮都給忘了。

另一邊,霍霆不好拂了長嫂的顏面,象征性拿起禮單閱覽,“嫁娶為大,無需顧忌我,回頭再從我私庫添置些。”

大夫人笑吟吟瞧向一旁的華姝,“從小到大,你四叔果然最疼姝兒。”

空氣滯住一瞬。

霍霆緩緩擡頭,“……誰?”

四目相對,華姝額角冷汗涔涔,瞳孔孱顫。

這一幕落在霍霆眼中,答案不言而喻。他定定凝著她,周身氣壓寸寸寒沈。

禮單的大紅紙角,被握在適才十指相扣的右掌中,悄然開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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