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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甜蜜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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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甜蜜的陷阱

次日一早, 天剛亮,阮糖的丫鬟就到禪院門口守著。

直到長纓端著一盤素齋走進隔壁,她猛地一個激靈,匆匆回屋稟告阮糖。

“鎮南王?”阮糖亦驚詫不已。

“小姐英明, 還好咱們昨晚沒輕舉妄動, 否則這誤會就鬧大了。”

昨晚, 阮糖思及能來皇龍寺上香的男子皆是非富即貴,她擔心捅破給二夫人, 反而會被壓著滅口。

“若是王爺腿疾覆發,請華姝連夜前去,似也說得通。”阮糖在房中踱著步子,若有所思。

“您別忘了,她先前在山裏待了一個月呢。”小丫鬟道,“沈姑娘同您的那些話,似乎又可信幾分。”

阮糖定住步子,厲聲叮囑:“這些話不準隨便往外傳。”

就在前幾日,沈青禾心有不甘地離開, 臨走時故意來告訴阮糖:“我丫鬟曾親眼瞧見, 華姝與霍大公子深夜同車而回, 還特意分開進門的呢。若說他倆心中沒鬼,因何要如此避嫌?”

小丫鬟不敢再多嘴, 被打發去收拾床鋪。

阮糖站在窗前, 望著對面禪房緊關的門窗, 漫不經心勾唇:“是狐貍尾巴, 早晚都會露出來。”

*

東廂房,華姝回來後一直在補覺。

凡煙對外只說是認床的緣故。

霍千羽不疑有他,靜靜坐在香案旁, 翻看隨身攜帶的話本子。

“錚錚錚——”

一段悠揚婉轉的箏聲,忽從遠處傳來。

動人旋律中,夾雜著鏗鏘有力的嗡鳴,像戰場作響的號角,響徹寺院上空,甚是振奮人心。

往來的香客,不禁駐足聆聽。

霍千羽也放下話本子,托腮沈醉其中。

在一聲聲熟悉的曲調中,華姝悠悠睜眼。她眼波微轉,杏眼溢出瑩亮的喜悅。

是《廣陵散》!

華姝起身穿戴,瞥見桌旁的人,笑問:“表姐何時來的,找我有事?”

霍千羽剝開一顆水靈靈的果子,塞進她嘴裏,“聽說你昨晚認床沒睡好,這新鮮的菩提果能清熱敗火。”

一股淡淡的清香,在華姝口腔蔓延開來。她幸福地直瞇眼,“還是表姐疼我。”

霍千羽又餵她一顆,“那你就多吃點。”

“回來再吃吧,我先出去下。”華姝沒再貪嘴,簡單穿戴整齊,加快步子出門尋人。

順著跌宕起伏的箏鳴聲,她一路找至寺院西北角的思過崖。

顧名思義,此處是僧人受罰懺悔之地。

一般香客鮮少往這來,很顯然,這位彈奏者不太一般。

遠遠望去,涼亭旁的石臺上,一道謫仙翩翩的大紅身影盤腿而坐。

身後是金黃梧桐葉飄蕩,身前是煙波浩渺的白色雲海。他置身其間,雙臂大開大合地撥弄箏弦,彈奏得忘我癡醉。

華姝含笑聽完整首曲子,鼓掌走近,“您雲游回來啦?”

“是啊,沒想到在此處有緣相見。”裴夙起身看過來,一雙月亮眼也露出驚喜神色:“數月不見,小姝兒又長高了。”

說著嫻熟地擡起手,揉弄起她的小腦袋瓜。

“您又頑皮了。”華姝後退一步,護住自己岌岌可危的發髻,“您怎會來此呀?”

“來拜佛許願,希望能早點見到為師的小姝兒呀。”

裴夙學著華姝的語調,也將尾音拖長幾分,柔媚似水,比女子的聲音還好聽。

“師父慣是愛開我玩笑,為老不尊。”

駱嘉然是華姝幼時就偶然結識的師父,醫術斐然,有幸得他指點迷津,還有幾本醫書孤本。

只是這人慣是不著調,常年游走於名川大山,兩人一年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為師這是童心未泯,永遠年少時。”

裴夙先滿意地撫了撫自己細膩的臉皮,又嫌棄地點了點華姝眼底的青黑,“你瞧瞧,小小年紀就如此憔悴,出去別說是我徒弟……”

華姝哭笑不得,耐著性子傾聽他一大男人對養膚秘法的頭頭是道。俏皮的雪腮上梨渦淺淺,生動可人。

不遠處的山徑轉角,一片落葉被輪椅悄然碾過。

霍霆擡手示意長纓停下,無聲望向崖邊。

紅杉男子背對著他,長相瞧不真切。

但明媚陽光下,少女歡喜的模樣清晰可見。

僻靜美景,孤男寡女,她毫不避諱地仰臉望著那男子,發自內心甜笑,盈盈水眸似裝滿了星星。

長纓站在輪椅後,明顯感覺四周的氣溫急劇沈降。

他止不住頭皮發麻,別提多後悔了。

早知道他就推王爺去別處散心……哎喲,他滴親娘呀,怎麽還摸上頭發了?!

涼亭前,裴夙又順手揉了揉小徒弟的頭,“起風了,咱去裏面聊。”

兩人相繼坐到涼亭的石桌前。

旁邊小火爐上,正溫煮著一甕美顏養容茶,白霧裊升,與亭前的滾滾雲海相得益彰。

華姝湊過去,朝鼻尖輕扇了扇,“白術、白茯苓、白芍、甘草,還有一味……莫非是牡丹?”

她眼前一亮,“前不久曾見古籍有言,牡丹可入藥養顏。不過平日裏,大多都用在胭脂蜜粉中。”

“不錯,看來這段時日沒有憊懶。”裴夙含笑頷首,從懷中掏出一瓶同配方的養顏膏,推到石桌那側。

“我又不是你,醫術總不往正經處用。”

華姝小聲嘀咕了句,拾起手邊精致的小銅勺,慢慢舀滿半只白玉小碗,遞到他面前。

裴夙笑得更歡,端起小碗,享受著小徒弟的孝敬,“你緣何來此,求姻緣?”

華姝氣笑,“是想給千羽表姐再瞧瞧腿。”

“圓妙大師醫術精湛,倒是能一看。”裴夙將空碗推過去,示意她再添滿。

然後,他狀似隨意問:“不過,為師在回燕京的路上,聽聞鎮南王也患有腿傷。王爺身邊的軍醫,想來醫術也是鳳毛麟角,怎麽沒一塊給你表姐瞧瞧?”

華姝恰好重新盛滿一碗茶,動作微頓,推給他,“瞧過,可惜軍醫也束手無策。”

其實是霍霆腿傷早已痊愈,帶在身邊的軍醫主攻祛毒,術業有專攻,沒法子瞧腿疾。

但深知此乃機密,華姝饒是對自己的恩師,也不會多言。

“可是適才燙著手了?”裴夙對她剛剛的那下停頓,不好作直接判斷。

華姝:“我……”

“姝兒,你大伯母在尋你。”

一道低沈嗓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來。

裴夙尋聲看去,秩麗的月亮眼笑彎,親昵問道:“小姝,這位是何人,怎麽從未聽你提起過?”

霍霆也打量起這紅杉男子,“閣下又是何人?”

裴夙擺了擺手,“如此聽來,你與小姝算不得親厚,不提也罷。”

“是嗎?”霍霆看向華姝。

“是吧?”裴夙也轉過頭來。

兩人你來我往,氣氛逐漸劍拔弩張.

華姝夾在中間,頓覺頭大。

本著位高者尊的禮數,她先起身朝霍霆行禮,“回王爺的話,這位是我師父駱嘉然。”

然後又用眼色暗示不省心的師父,切莫再渾說一氣。

裴夙狀似聽進去,起身走到涼亭的臺階下,拱手行禮:“原來是鎮南王爺,在下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結果,又笑瞇瞇補了句:“王爺離家多年,與小姝不甚熟悉,實乃情有可原。”

霍霆冷嗤:“我們霍家的事,輪不到外人置喙。”

“哎?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小姝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

裴夙話鋒一轉,細細凝住霍霆的神色,緩緩說道:“駱某不才,略通醫術。王爺既是小姝的四叔,在下願為您盡一份綿薄之力,也算為咱大昭的百姓力爭一份平安。”

華姝的心瞬間立了起來。

長纓也驀地握緊劍柄。

暗處的濯纓,更是嚴陣以待。

唯獨霍霆神色如常,淡淡覷著面前之人,不怒自威。

裴夙眼神一瞬不瞬,亦是從容不迫。

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驚得梧桐葉隨風乍起。

金黃色澤折射出一束束刺目的白光,颯颯作響。

華姝看得心中狂跳,忽而急中生智,近前小聲勸道:“師父,王爺腿疾比我千羽表姐的還覆雜,你……你醫不好的!”

她又懇切看向霍霆,“我師父這人一慣閑散,我讓他向您賠不是,還望王爺別跟他一般計較。”

親徒弟當眾拆臺,裴夙被氣笑了。

他自知今日無法再作試探,象征性拱手賠禮:“今日是駱某托大,請王爺恕罪。”

霍霆朝長纓遞了個眼色。

長纓會意,當場核查“駱嘉然”來皇龍寺的拜帖,“稟王爺,此人由主持方丈請來,為香客們義診。”

霍霆聞言,深深看了華姝一眼。

而後調轉輪椅,一路往山徑的盡頭而去,“下不為例。”

華姝淺淺松口氣,又覺得該跟上去瞧瞧,於是向裴夙道別:“師父,我也要回去了。”

“分明適才還說對我甚是想念,這會就趕我走,合著全是傷人心的謊語啊……”裴夙悵然嘆氣,說著還不忘又揉了一把小徒弟的頭。

華姝忙不疊掩頭,拍開他的手,“我如今都長成大姑娘了,不準再隨便呼嚕毛。”

“行,下次再想摸,提前跟你打聲招呼。”

“打招呼也不準!”

“那你這太過分了,居然殘忍扼殺師父的快樂源泉。”

“您可快些住嘴吧……”

師徒倆嬉戲打鬧的笑聲,伴著草木香的清風,在山間久久回蕩。

等華姝追上霍霆主仆時,已是半盞茶後。

心驚膽戰大半晌的長纓,總算等來了活菩薩。他將輪椅緩緩停在山道的平緩處,試探:“王爺,表姑娘來了。”

霍霆肅然望著遠處連綿山脈,不置可否。

長纓一瞧,麻溜閃退。

華姝接過他的差事,推著霍霆繼續往前。她略作斟酌,“師父曾在幼時到府上給祖母看診。因合眼緣,就閑散地收我為徒。”

她解釋道:“祖母和家中都知曉此事的。只是師父常年雲游在外,大家夥都想不起來向您提起。”

面前之人恍若未聞,周身的氣場威壓依舊。

華姝索性閉口不言,改為游賞山景。

這是她頭一次來皇龍寺,不愧是皇室禦用,山間的自然景致都比別處的佛寺雋美許多。

雲海松滔,青峰疊嶂,像是凡人誤入了謫仙的山水畫卷。

忽然,“同你那師父認識多久了?”

華姝回神,“六年。”

“難怪如此親昵。”

華姝想了想,“師父他確實有點沒正行。不過心腸是好的,人很有趣。”

“你倒是挺懂他。”

華姝啞然。

過了會,道:“也沒有,師父他大多時不在燕京城,幾乎見不到人。我跟師父相處的時間,還不如與您……”長。

華姝徹底不說話了。

她在後面推車,分辨不清霍霆的反應,但總感覺這事越描越黑。

這時,他擡手示意停下。

華姝照做,轉到他身前,“可是我推得不穩定?”

怎料,面前這位曾指揮千軍萬馬的男人,從袖中掏出了一包與他氣質截然不符的飴糖,遞過來。

“……給我的嗎?”

清甜的糖果味順著習習山風,很快飄進華姝的鼻腔。

她喜歡菩提果,更偏好甜口。此刻,只感覺有無數只饞蟲,在舌尖來回跳躍。

“多謝王爺。”她接過來放進袖袋,臉頰微燙。

霍霆:“嘗嘗看,據說很甜。”

華姝略遲疑,重新揭開油紙包,撚起一顆放進嘴裏。

頓時口齒生津,黛眉不自覺舒展開來,杏眸裏也重新閃爍出熠熠神采。

好甜。

轉而撞上他促狹的目光,她臉頰更燙,低頭,將紙包往前遞了遞,“王爺要嘗嘗嗎?”

霍霆失笑,“不成體統。”

似是受山中天氣的傳染,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幻一輪又一輪。

不遠處,接到信鴿的長纓瞧見這一幕,邁出來的腳,又嗖地收了回去。

霍霆看過去,“何事?”

長纓隨即應召近前來,附耳低聲幾句。

霍霆鳳眼陡然一凜,氣壓也再度低沈,“速速召集人手過去。”

華姝從旁瞧著,頓覺不妙,寺院貌似要有大事發生。

果然,霍霆看回來時,滿臉冷肅凝重。

不過叮囑的話語,仍浸滿飴糖的溫度:“山上這會不安全,拿上你的糖,貓回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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