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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知她莫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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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知她莫若他

男人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絲絲縷縷地,伴著窗外枝頭麻雀的啁啾聲,傳入華姝耳朵裏,不禁讓她心湖乍起,漣漪陣陣。

父親未去世前,也曾說過類似的話,像一把遮風避雨的大傘,有力撐起她的一片天,叫人心中溫暖又踏實。

華姝道謝後,走到屋外,走進冷涼的初秋早風裏。溫暖的晨曦,隨後就彌漫至她周身,熱烈驅散了凜然。

她也有一絲懷疑霍霆是否話中有話,可他最後看向了霍千羽,當眾而言,且神情坦蕩。

似乎就只是長輩對晚輩的護短庇佑。

大夫人也道:“還是你四叔想得周全,我就沒想到這層。”

“若遇到麻煩,當時當場的可千萬別吃虧硬扛,事後回家來搬救兵。遇到這種事,就算你們二叔也不會坐視不理的。”

“而且沒聽你們四叔說嘛,你們現在可是他鎮南王的人……”

她一路念叨到門口馬車旁,從丫鬟手裏接過提前備好的物件。

是充饑的糕點,和白色面紗,“雖說咱們大昭國民風開放,女子在外不必遮臉。但你倆最好戴上這面紗,遮住口鼻,遮擋傳染病。”

她壓低聲音:“那麽多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糙漢子,說不好誰就染了啥病。咱雖尊敬他們,但也不能為此丟了性命。看著那臉色枯黃病重的,你倆可千萬躲遠點。”

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霍千羽噗哧笑出聲。

饒是華姝,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她接過面紗,耐心解釋道:“四叔此次從東南邊境率兵回來,不算戰後休整的時日,光路上行程一月有餘,鮮少有傳染病能潛伏這般久的。您放心吧。”

“那就好。姝兒行事,我最是放心。就你這猴丫頭,在外不比家中,尤其行醫用藥人命關天。不懂之處,不可擅專,得好生請教姝兒。”

“哎呀,這三日您都叮囑八百遍了。”

大夫人瞪她一眼,轉頭又叮囑華姝。

華姝一向好脾氣,耐著性子聽完這位老母親的碎念嘮叨,梨渦淺淺笑道:“大伯母放心吧,千羽表姐在您面前像孩子,出門在外很靠譜的。”

霍千羽昂頭:“就是!”

“你呀……”

掀開的深紅車簾終於被放過,車輪悠悠啟動。

伴著棗紅大馬頭上“叮當”銅鈴聲,華姝兩人並倆丫鬟,乘車前往回春堂。

七萬士兵要分批安置,有一批安置在城北臨時搭建的大營中。

回春堂是離那最近的醫館,不過一裏地的距離,被官府暫時征用,即是兩人被分派到的坐診醫館。

中途經過鬧市,窗外逐漸熱鬧。清早的長街上已然熙熙攘攘,花天錦地,門庭若市。早點攤,飯菜飄香。

華姝瞧著這風流盛世,深知這都離不開霍霆率兵鎮守邊疆、浴血搏殺。等會,她一定要為將士們好生診治。

兩刻鐘後,依稀聽見士兵的操練聲。

“姑娘,醫館到了。”凡煙提醒。

華姝三人先踩著矮凳下車。最後是霍千羽,車夫放好一個不算太陡的木質斜坡,她控制著輪椅的速度,安全滑落到地面,動作嫻熟。

華姝這才轉身看向醫館,是間寬敞的鋪子,牌匾上“回春堂”三個大字蒼勁有力。

醫館門外,等候看診的高壯士兵著統一暗紅布衣常服,有上百來人,隊伍宛若一條長龍,整齊碼在靠近回春堂的那邊。讓出另一側路,不影響行人和車馬通過。

饒是在街頭,他們站得昂首挺胸,與軍姿無異。對四個年輕漂亮姑娘,不曾多看一眼。

隊伍氣勢嚴整,路人為之側目。

其身後,城北大營的白色軍帳依稀可見,空地上的操練方陣整齊劃一。

華姝對霍霆的治兵有方,再度肅然起敬

拋開山中糾葛不談,她是真心敬仰他。

“實在對不住,本店近日被官府征用,暫不接待散客。”

回春堂門內的小藥童,瞧了眼坐輪椅的霍千羽,跑來解釋。

“我們是來坐診的大夫,你家老板可在?”華姝也不惱,言明來意。

“大夫?”

小藥童瞧瞧兩人露在白色面紗外面的美目,又瞧瞧凡煙提的藥箱,“您二位稍等,小的去稟明老板。”說完,一溜煙走進店裏。

士兵們也一臉疑惑。

有人小聲嘀咕:“怎麽是女大夫,能治病嗎,這不拿我們性命開玩笑嗎?”

“還有個是癱瘓的,自己都治不了,咋給咱治?”

“不準講話!”

為首將領厲聲呵斥。

隊伍的躁動,瞬間平息。

但有人仍不免憂心瞧向倆弱不禁風的小姑娘。

華姝微微一笑,暫時未作辯解。

反而趁這功夫,大致瀏覽每個士兵的傷情。外傷看繃帶位置,內疾觀面色,一一記下。

見她雲淡風輕,霍千羽也沒著急說話

“可是鎮南王府的兩位小姐?”

回春堂老板是個靈活的胖子,跑出來笑臉相迎:“您二位快裏邊,坐席業已備好。昨日霍雲大人派人來交代時,剛那藥童不在,還望兩位見諒。”

“無妨。”華姝莞爾:“你這兩日定忙得腳不沾地,我們沒打擾你才好。”

“哎喲,您這話可說到我心坎了。”胖老板如遇知音,越發熱情地親自帶幾人進門。

“霍將軍家的小姐?”聽到“鎮南王”三字,隊伍再生動靜,比先前更甚。

“這兩位是鎮南王的侄女。”胖老板道:“為安置眾位官爺,王爺的兄長和侄女都被驚動,可見對諸位的重視。”

得到肯定答覆,為首的將領當即高喝:“一、二、三!”

“屬下見過小姐!”

震耳欲聾的拜見聲,整齊響徹蒼穹。

華姝正好走上臺階,嚇得一個機靈。回過神後,欣然朝他們點頭致意。

霍千羽大次咧咧朝他們揮揮手,“不愧是咱四叔帶出來的兵,太震撼了!”

是啊,華姝也點頭。

但更慨嘆霍霆那句話的分量,只因是鎮南王府的人,將士們對她倆比之旁人,更多出一份無上的尊敬。

*

但恰因尊敬,待華姝兩人坐定後,更沒人前來問診。

且不論醫術優劣,他們是將軍手底下的兵,哪能勞煩將軍的侄女費心診治?

還有人是害羞,瞧著風流綽約的世家貴女,好些糙漢子都手足無措。

反正隊伍在挪動,她倆的隔間很特殊。

“還真被四叔說中了,他們瞧不起我們!姝兒,咱該怎麽辦?”

藥香彌漫的隔間中,霍千羽瞧著士兵一個個目不斜視走向旁邊隔間,又氣又急。

“等回頭把招牌打出去後,應該會有人慕名而來。”華姝朝她安撫一笑。

的確多虧霍霆的提醒,他的話雖讓她預期不大樂觀,但也正是沒盲目鼓勵,才讓她做好充足心理準備。

眼下,華姝有條不紊地打開藥箱,依此將手枕、銀針、幾個玉瓷瓶擺到長案上。

裏面是她研制的藥膏。側重將士們可能的傷情,一早裝進藥箱裏的。

“也對,萬事開頭難。”霍千羽微微嘆氣:“那咱現在做什麽,總不好幹等著?”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診脈只是其中一環。咱可以先用耳朵聽,用眼睛看。”

“好主意!”

隨後,華姝收拾好藥箱,將剛剛在外面看到的情況,一一記錄在案。

霍千羽則豎起耳朵,旁聽左右兩個隔間的醫患對話,也麻溜記下來。有不懂之處,就認真請教華姝。

斜對面茶館,二樓包間內,霍霆憑欄而坐。

在這個視角,能透過回春堂半掩的窗戶,將華姝的沈穩、霍千羽的改變,都盡收眼底。

霍霆靜默遠眺,大多時會瞧向那抹有條不紊的倩影,目光覆雜。

有時候,沈穩的積煉,是以泯滅天性為代價。

“王爺,可要屬下暗中去遞個話,讓大夥適當照應下兩位小姐?”

一炷香後,長纓先待不住了。此事若傳出去,著實有損王府和王爺的顏面。

“不必特殊照應。”霍霆脫口否決。

他深知華姝有這份才能,缺的是展示機會,“讓蕭成到回春堂來瞧瞧舊疾,別說是本王授意,自在些即可。”

長纓納悶,但不敢不從:“是。”

*

約莫大半時辰後,華姝兩人就分門別類地摸清了,士兵們所患外傷和內疾的大致情況。

胖老板見沒人願意請女大夫看病,原本還擔心得罪大人物。結果悄咪咪走過來,驚喜發現兩姑娘蕙質蘭心,“不愧是鎮南王府的千金小姐,格局就是大氣!”

華姝淺淺一笑:“陳老板謬讚……”

“哎,你哪個營的,怎麽插隊啊?”

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華姝三人尋聲看去。只見一彪形壯漢,徑直走到隊伍最前面,朝她們指了指,“那位置不空著呢。你們不去,還不興別人去?”

“那是個女人。”

“那分明是位女大夫。”

蕭成義正言辭地懟了回去。

他心道,女大夫也有厲害的。那姑娘溫溫柔柔,卻把他們老大從鬼門關硬生生拽了回來,醫術相當精湛!

“說得好!快來。”

霍千羽興奮朝他招手。

“姝兒,咱接客了!”

不對,這話貌似有歧義,“咱來第一個病人嘞!”

然而等人高馬大的蕭成走近,瞧見他頸處斜長的蜈蚣刀疤後,霍千羽後老悔了,牙齒發顫:“這人好可怕呀……比四叔還可怕……”

旁邊,華姝也嚇得臉色蒼白。

卻非那猙獰刀疤,而是這人面熟——

這是被她用匕首刺傷的那人!

與此同時,蕭成坐到長形醫案前,對上華姝露在面紗外的一雙碧波水眸,亦是虎軀一震。

這麽巧的嗎?!

他揉了揉雙眼,又仔細打量幾遍,“您瞧著有點面熟啊?”

華姝其實很想同他當面道歉。

但並非大庭廣眾之下。尤其霍霆並未將真相告知這人,她更不敢擅自作主,“我不認識你。”

“但我真的,”他也意識到人多嘴雜,忙壓低聲音:“我真見過一位女神醫,長得與您極像。”

“你、你就看見她一雙眼,怎可妄下定論?”霍千羽極度懼他,但還是顫聲反駁。

蕭成:“可……”

“你要真心儀霍家小姐,就正經去提親。”

“這搭話方式太俗套了。”

門口士兵們打斷他,解圍方式簡單粗暴。

“我瞅你也眼熟,要不咱倆試試?”

“哈哈哈……”

“滾犢子!”

蕭成怒瞪回去,轉而又嘟囔道:“我寧可喜歡男人,也不敢喜歡老大的女人吶。”非被老大抽筋扒皮不可!

華姝臉頰一熱,假裝沒聽見,“診脈吧。”

蕭成將壯碩粗臂橫到手枕上,仍忍不住端詳眼前女子。

華姝垂眸,凝神扣脈,確保被她刺的外傷沒波及五臟六腑,稍稍放心些。

然後又觀察他臉色和舌苔,“你近來可是身體多疲乏,經常食欲不振,腹脹?”

蕭成敬佩點頭,“您全說中了!”

“此乃濕熱入體,我給你開一副……”

“霍家小姐稍等,屬下插句嘴,望您莫怪罪。”

有個士兵剛好看診完路過,“屬下跟這位兄弟的癥狀一樣,剛剛大夫說了,是燥熱之癥。”

門口排隊的士兵,原就極關註這邊看診後續。他們雖沒說什麽,但已面露恍然——瞧瞧,就說女大夫不行吧。

華姝不予理會,肯定道:“兩種病癥的確都有上述病癥。但他不是燥熱,是濕熱。”

“霍家小姐,您可不能砸我招牌啊?”給這士兵看診的大夫,站出來,中氣十足解釋:“他們從嶺南那邊回到北部中原,本就水土不服,恰逢秋日天幹物燥,是而患的是燥熱之癥,不可能是濕熱。”

胖老板走過來,為蕭成略作看診後,朝華姝難為地點點頭,“您不若再重新診診,小的瞧著也是燥熱。”

霍千羽本來甚是相信華姝,但瞧胖老板也如此說,不免擔心。莫不是姝兒也害怕這刀疤男,一時緊張錯診了?

但轉頭去瞧華姝時,卻見她目光依舊波瀾不驚,語速不急不緩:“從南方回中原,的確會因水土不服、天幹物燥,患上燥熱之癥。

但正因為他們常年待在南方,那邊氣候濕熱,他們大多時又住軍帳,床鋪低矮,更易濕邪入體,且日積月累。”

那大夫開始若有所思。

胖老板也捋著胡須,“這話倒是不假。”

“各位再來瞧他們的面色。”

華姝抱歉一笑,擡手指著兩人的臉龐道:“士兵們常年櫛風沐雨,膚色較為幽黑。若瞧得不仔細甄別,燥熱的面紅耳赤和濕熱的面色昏暗,就容易被混淆。”

經她這麽一說,其餘人不由又仔細觀察兩人面色,發現那士兵的面色黑中偏紅,但蕭成臉色則是黑中發黃。

“還真是!”

霍千羽最為歡喜,“沒有診錯,就是濕熱!”

胖老板和男大夫仔細辨別後,兩人看向彼此,相繼點點頭,轉而面朝華姝稱讚道:“霍家小姐心思細膩,這在行醫時乃大智慧,我等佩服!”

門口,士兵們也隨之驚嘆:

“原來還真是女神醫!”

“那咱也讓霍家小姐幫著瞧瞧!”

“剛剛多有輕視,實在汗顏……”

軍營裏的糙漢子一慣如此,你的實力若真比我強,那我就由衷佩服,該認錯就認錯!

至於怕丟臉,不存在的。

如此,女神醫名號正式打響。

尤其驚喜發現,華姝會送些自制的特效藥膏,大夥更是蜂擁而來。

霍千羽吆喝地熱火朝天:“不要擠,一個個來……”

華姝對此喜聞樂見,眉眼彎彎。

如今她醫術得到充分認可,等會和胖老板詢問接私活賺診金的事,想必能事半功倍。

隨後,華姝負責診脈下藥,霍千羽負責記錄藥方,並交給藥童抓藥。兩人互相配合,樂此不疲。

*

斜對面茶館

長纓與有榮焉:“王爺,您快瞧,表姑娘還真是神醫?!”

霍霆淡淡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瞧個傻子。

長纓:“……?”

他感覺從空氣中嗅到了一絲貓膩。

可不待探究,霍霆已轉頭看向街對面。

片刻後,有名重傷拄拐的士兵,拎著厚厚兩摞藥包,一瘸一拐地從回春堂走出來。

霍霆目送他遠去,黑眸微瞇,“兵部尚書那邊,可有查到錯處?”

“疑似有倒賣戰馬的貪汙之嫌。”長纓正色答道。

“查。”

霍霆沈聲命令:“一厘一毫地給我查清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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