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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果殼之中(二十一) “以我血肉,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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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果殼之中(二十一) “以我血肉,讚美……

久違地感受到了齊野的呼喚, 霍無甩動尾鰭,自變幻魚群和深藍洋流間向上游轉,在破水而出的剎那,和岸邊的近十號人對上目光。

霍無:“……”

霍無躍上礁石, 修長魚尾拘謹在巖縫間纏繞數圈, 最後看向齊野:“開派對?”

齊野:“不是, 你聽我細說。”他將圖靈的計劃仔細和霍無說了一遍,霍無拍著尾尖聽完,皺眉, 開口:“說點人話。”

齊野:“?”

齊野:“這是誰給你教的垃圾話?”

霍無茫然:“海裏不可以倒垃圾。”

鄔邪忍無可忍地跳了出來:“我說夠了吧,那個誰不在你們是沒法辦事了嗎?還開始在這兒逗傻子玩了!”

齊野:“哦呦呦,那個誰是誰啊, 真難猜。哎哎哎,這麽瞪著我幹什麽, 你不是一直想找霍無嗎?人給你叫過來了, 有什麽想問的就去問吧。”

這句話讓鄔邪粗重的呼吸微微緩和了一些, 他看向霍無, 發現那雙紅寶石一般的眼睛正在看著他, 靜靜的, 像是兩面幹凈的紅鏡子。鄔邪聽到風的聲音從耳邊掠過, 靜了兩秒,轉向霍無的方向。

“天邊的金色眼睛是什麽?”

“好久, 不見。”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鄔邪聽到對方的話,未說完的話語噎在了喉嚨裏,倒是霍無自然地瞧著他,白色尾鰭游動如浪花,仿佛橫隔在兩人之間的不是15年, 而是15分鐘。

“字面意思。”最後還是霍無拉過了話題,“天上有一只金色眼睛,移動,升落,像太陽月亮。”

他說著指向天空,想起此刻頭頂的天空正被另一個虛假的天空罩著,又放下了手。鄔邪聞言,眼睛微微睜大,見霍無沒有往下說的意思,腦袋前探:“完了?”

霍無困惑地看著鄔邪,那表情簡直是在說“你還想讓我說什麽”。

但鄔邪顯然無法接受這個場面,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拳打向身邊的齊野:“就因為這句話,你整整十五年不讓我倆見面??你有毛病嗎??”

“自己不聰明不要怨別人。”齊野側身躲過鄔邪的拳頭,見他還要打,伸手握住他的拳面,“這個時候,就體現出那個誰的重要性了。”

鄔邪嘁了一聲,還想再打,那頭的霍無卻註意到了別的什麽。他的目光越過拉亞誅憐,看向坐在白狼身上的刻歇寧,瞳孔忽而向內縮了縮,直起上半身,皺眉:“血之海?”

拉亞誅憐一直在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這邊,聞言握住身側長弓做戒備狀。伊洛迪亞聽清楚了霍無的低語,從白狼背上跳下來,走到霍無身邊,問:“你怎麽看出來的,你知道什麽?”

霍無甩了兩下魚尾,翻身躍回海中,將大半個身體泡在了浪花裏,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刻歇寧,仿佛對方是一輪灼熱的太陽。伊洛迪亞不解霍無的反應,回頭看去,發現刻歇寧也在看著霍無。拉亞誅憐也註意到了這個異狀,回頭,疑惑地問:“母親?”

刻歇寧張開嘴,聲音僵硬猶如發條:“流血。”

她拍開拉亞誅憐按在身前的手,從白狼的背上跳下,一步步走向霍無的位置:“流血,獻祭,成神,脫離。”

她不斷地重覆著這個詞組,語速越來越快,直到誰也聽不清她在說什麽。眼見刻歇寧就要步入海中,拉亞誅憐趕忙從狼背上跳下來,和伊洛迪亞一起死死攔住她。

圖靈就是在這個時候過來的。

“怎麽了這是?”圖靈環視一圈,“怎麽亂糟糟的。”現場沒人有空理她,只有伊澤爾開口:“別管他們了,說說看,你打算怎麽做?”

圖靈指指胸前的沙漏:“我拿到那個世界的原坐標了,一會兒就順著時間爬過去。”對圍上來的嚴啟說,“哦對了,估計到時候還得提取一下你身上的時間坐標,你放松就行,我不會傷害你的。”

嚴啟點頭。伊澤爾又問:“你怎麽順著時間爬?”

圖靈報之一笑,示意雪吻過來:“我記得你能把東西二維化是不。”得到肯定的回覆,又看向尤蘇爾,“你知道天空塌陷的具體位置嗎?”

尤蘇爾欲言又止,最後重重嘆了口氣,說:“……知道。”

圖靈:“那太好了,齊總局長,你別和鄔邪打架玩了,先聽我一言。”她走過去,用手臂把兩人分開,“一會兒我會讓雪吻把即將塌陷的空間二維化,那個地方比較薄,攻擊起來應該會比其他地方容易。齊總局長,你負責用你的異能把二維化空間抹除。這樣就可以人為的在天上制造一個空間漏洞,等我進入這個漏洞後,鄔邪,你用你的異能把那個漏洞填充上,再由雪吻把對應區域降緯,這麽一來,應該可以把所有影響降到最小。”

齊野:“然而想法很美滿,現實很骨感。別忘了你是三維生物,在進入那個漏洞的剎那,你就會被維度撕裂的。而且你要怎麽拿到黑劍呢?別忘了,那東西是‘神造之物’,我們大概率碰不到它。”

圖靈:“你不是和神沾點邊嗎,借我點力量咋樣。”

齊野:“借不了,你不知道我是被原初汙染過的嗎,我的力量你也敢用?”

鄔邪盯著兩人,忽然出言打斷:“對了,剛剛霍無把當年汙染種暴動的原因告訴我們了,你要不要聽聽?”

他將霍無剛剛說的那句話給圖靈重覆了一邊,圖靈聽完微微楞住,隨後飛快地想起了某個訊息,問齊野:“我記得你曾經和原初對視過。你們可以通過天空看到原初嗎?霍無說的眼睛會不會是原初,原初在註視這裏?至於原初引發汙染種暴動的原因……會不會是祂想加快黑劍貫穿這個世界的速度,畢竟他和世界母神是一夥的。”

一陣沈默。齊野看向鄔邪:“瞧瞧人家。”

鄔邪:“滾蛋!”隨即又看向圖靈,“他既然能引發汙染種暴動,為什麽不直接把這個世界毀滅了算了。”

圖靈想想,回答:“或許是因為當初的人數不夠吧,別忘了,異能者數量有限,萬一全世界的異能者都死完了世界還沒被貫穿,那豈不是很尷尬。而且原初似乎沒有直接幹涉這個世界的手段,就像世界母神一樣。”

齊野:“對,我們也是這麽猜測的。所以啊,基於世界母神和原初的關系,我覺得你不一定能穩當地把黑劍拿走。事實上,我們現在能站在這裏說話都得感謝世界上的異能者不夠多,沒到能讓世界毀滅的臨界值,要不然,原初現在就能發動汙染種暴動把我們揚嘍。”

鄔邪:“少說風涼話,你不是異常調查局局長嗎,想個把黑劍拿下來的方法啊!”

齊野:“好你個鄔邪,翅膀硬了開始倒反天罡是吧,都敢給你領導布置任務了。”

幾人對話的時候,伊澤爾一直站在旁邊旁聽,發現幾人聊到這個問題,忽然出聲:“薩多的異能可以用。”

見三人看來,伊澤爾指了指圖靈腰後的位置:“如果我沒記錯,你可以提取別人身上的東西。”

這倒是個好主意。薩多突然被扯進來,見伊澤爾不像開玩笑,整個人打了個冷戰:“老板??”

伊澤爾:“傷不到你性命。”

薩多逐漸激動:“這是性命不性命的事情嗎?怎麽我也要摻和進這些事裏啊,萬一失敗了有可怕的東西報覆我怎麽辦?”

“……”伊澤爾沈吟了下,冷靜開口,“給你加錢。”

“也不是錢的問題!”

“三倍。”

“……”

“十倍。”

“……”

薩多喜笑顏開,“看老板你這話說的,什麽錢不錢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大局和蒼生啊!對了老板,要把我的銀行卡號發給你嗎?”

伊澤爾沒理她,翻了個白眼,對幾人做了個問題解決的手勢。圖靈沒說話,低著頭,像是在思忖另一個難關,片刻擡頭看向拉亞誅憐和伊洛迪亞。

兩人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對視一眼,隱隱意識到什麽。拉亞誅憐把刻歇寧一把抱起來扛在肩頭,和伊洛迪亞走到圖靈面前時,果然聽到圖靈問:“之前說過的成神方法,還能用嗎?”

神的東西,最好還是用神的姿態去拿。

“……”

“當然可以,斯旺。”伊洛迪亞率先做出回應,上前一步,對著圖靈張開雙臂,“你幫助我拯救了我的國家,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會幫你。”

拉亞誅憐還在控制身上的刻歇寧,等到伊洛迪亞說完,扭頭對圖靈說:“我也一樣。”似乎覺得這個回答太草率,她又說,“我還記得儀式如何發動。”

圖靈:“多謝,那麽,就剩下撕裂時間穿越過去這一個難點了。”

圖靈說著,看向海中的霍無。

霍無大半個身體泡在海裏,正在咕嘟咕嘟地吐水泡,發現圖靈靠近,又警惕地往下沈了一點。

圖靈走到岸邊,盯著霍無看了片刻,忽然說:“我剛剛想起一個事情。”

見霍無歪了下腦袋,圖靈摸著下巴,試探性地說:“大約半年前吧,我在聖塞西婭號上遇到了一個奇怪的事情。伊莎貝拉為了對付神聖和利亞帝國的人,隨手覆制了一個異能在手上,我現在還記得那個異能的名字,叫【塞壬王在召喚】。”

霍無默了半晌,將臉從海水裏擡起來,回答:“異能,我的。”

圖靈:“還真是你的啊。我當時就奇怪,伊莎貝拉是從哪覆制的這個異能,嗐,時隔幾個月,終於真相大白了。”

霍無聞言又把身體沈下去了,見那雙金色眼睛看著自己,又說:“你們都在船上,不放心,跟在海底。”

圖靈:“我也不是質問你,就是隨口問問,順便求你幫個忙。”看到霍無又浮起來了,問,“你的【塞壬王在召喚】有什麽使用限制嗎?”

霍無:“汙染種,都可標記,標記的,都可控制。”

圖靈:“哪怕是對方跑到你看不見的地方?”

霍無點頭,又補充道:“但需要活著。”

“會對你產生影響嗎?”

“不。我是召喚的。”

“好。”圖靈一拍手掌,“我身上有汙染種的血脈,應該在你控制的範圍之內。我需要你對我施加這個異能,並在鄔邪填補漏洞的剎那把我往回拽,就像放風箏那樣。這樣我就有一道極致的重力可以用了,嗯,雖然不知道我成神之後這個重力還有沒有用就是了。”

霍無安靜聽她說完:“明白了,我會配合。”

這下算是把能做的都做了。圖靈謝了霍無幾句,看向伊洛迪亞和拉亞誅憐,這兩人正在彼此耳邊低語,手指不停在身上的各個部位比劃,像是在商量什麽事情。

直到圖靈走近,兩人分開,拉亞誅憐將母親托付給尤蘇爾,見各方已經做好準備,將圖靈拉到一片空地上,嚴肅:“事先說好,這個儀式一旦啟動就無法回頭。無論一會兒發生什麽,你都不能停下來,否則一切都會前功盡棄。”

圖靈:“好,我明白了。”

拉亞誅憐重重點頭,環看一圈,長出一口氣,伸出手放在圖靈的頭頂。

她已經想好要做什麽了。

雖然之前圖靈否決了她造神的想法,但是這個念頭依然盤旋在拉亞誅憐的腦海中。

原因無他,這一路過來,圖靈實在幫了她太多,而她實在幫了她太少。

拉亞人並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感情。拉亞誅憐不知該如何將心裏的想法訴之於口,亦不知道這種情感該如何描述,於是她用自己最虔誠的信仰加以比對,最後得出結論:圖靈值得與白狼神並肩而立。

她用餘光看向伊洛迪亞,很快便註意到,伊洛迪亞也在看著自己。拉亞誅憐能確認,她們此刻的想法是一樣的,於是她深吸了一口氣,發動異能,開始和伊洛迪亞一起念誦儀式的頌詞。

諸天在上。

我是拉亞的國主和祭司。

我是納克斯教皇國的國王和聖女。

我們站在大地的脊骨上。

我們立在流轉的風息中。

向您歌頌,我們心中的賢者。

她以暴風之姿,助我撥亂返正。

她以烈焰之怒,助我審判罪惡。

諸天在上,請您聆聽我們的訴語,回應我們的請求。

我們的賢者啊,理應與諸天並列,成為庇佑眾生的神明。

我們知道,凡人不可與天並列。

我們知道,凡人不可擁有神力。

所以,我們願意獻上我們的信仰,以及血肉。

我願獻出我拉弓的、操控生靈的手。

我願獻出我僅剩的、註視臣民的眼。

請讓她以赤焰神女之名,位列神明!

以我血肉,讚美神明!

歌頌,赤焰神女!

“噗嗤!!!”鮮血綻如群花,拉亞誅憐和伊洛迪亞毫不猶豫地完成了自己的誓言。

她們並非沒有想過給圖靈另創一個神號,但是拉亞誅憐認為,神的力量大多來自於信徒,如果用新名歌頌圖靈,她很有可能因為沒有力量而半路消亡。

於是她們想到了赤焰神女。

踏焰而出,生於鐵原,來自未來的赤焰神女。

她們決定賭一把。

賭圖靈就是那個赤焰神女。

血液入地,隨著兩人流動的精神力,在圖靈的身下分裂成無數流動的幾何圖形。線條彼此交匯糾纏,先是變成無數細小的火焰圖騰,而後聚集在一起,變成一片綿延不絕的血色火海。

遠處的刻歇寧本來在尤蘇爾身邊掙紮,卻在看到這個場景後停了下來。她怔怔的盯著那些流動的血液,看著它們不斷地向上生長,將裏面那個長發的女孩一層層的包裹了起來,仿佛一顆正在律動的心臟。

“噗通!”刻歇寧清晰地聽到了胸膛裏傳來的心跳聲。

被迷霧籠罩的大腦剎那清晰,刻歇寧定在自己的心跳聲中,看著那個由自己女兒血液組成的巨大心臟,忽然想起了什麽。

她看到過這個場景。

在看到異常調查局的那些信息後,她感覺到有什麽東西看了過來。

在那股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的剎那,她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她看到自己從血肉高庭上一躍而下,看到自己的身體出現在血之海內,又看到自己離開血之海來到這裏。

但這些信息僅僅在她的腦海中存在了一瞬,不等刻歇寧意識到什麽,那些畫面便如碎鏡般爆裂開來。紅色的血肉粘黏其間,拉扯著湧動的黑色陰影,咯吱咯吱地響著,像是在說什麽話。

刻歇寧捂著腦袋,許久,從那些詭異低語中辨認出一個熟悉的音節。

“拉亞刻歇寧。”那個東西不斷說,“拉亞刻歇寧。”

脊骨發炸,當時的刻歇寧坐在觀察室內,捂著頭,腦中劇痛無比。但那聲音顯然並不打算放過她,刻歇寧聽到自己的名字不斷地在腦海中增生,如章魚觸手般纏滿了她的大腦,讓她無法思考其他。

她看到自己的手顫抖著舉了起來,將手中鉛筆的灰色筆尖對準了喉嚨。

她想起來了。刻歇寧看著血流不止的拉亞誅憐想。當時她想用鉛筆把自己捅死,就像人們喜歡用切斷電腦電源的方式解決程序問題那樣。

可她為什麽當時沒有去死呢?

她為什麽選擇循著命運碎片的軌跡、從大樓上一躍而下呢?

刻歇寧呆呆地想著,看向前方,發現自己的手指緩緩向上舉了起來。

哦,她想起來了。刻歇寧看著她的手指想。她當時,似乎看到了自己生命的終點。

她看到自己舉起手,為拉亞誅憐指出了血之海的方向。

她們只有去血之海才能獲得想要的東西。

她感受到了拉亞誅憐的血正在與她體內的血共鳴,她看到餘下兩人的血在這個共鳴的牽引下匯入血之海,而後化作一股炙熱的、爆裂的力量,如蝴蝶破繭般從血之海中沖殺而出。

“結束了。”刻歇寧倒在了地上,視野消失之前,她看到了自己如流沙般消散的身體,以及踉蹌向自己奔來的拉亞誅憐。

嘴唇翕動,她吐出了此生的最後一個字。

“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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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大結局

男主的故事線會放到福利番外講(放在主線稍微有點拖敘事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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