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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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十九歲的北京,風是幹燥的,帶著一點初秋的涼意,從四環外的高架橋上卷過來,掠過一排排灰撲撲的居民樓,最後撲在簡承出租屋那扇老舊的玻璃窗上。

玻璃不太幹凈,蒙著一層淡淡的灰塵,像他這幾年刻意蒙上的心緒,看不清外面,也不想讓外面看清自己。

屋裏很靜。

只有書桌上那盞臺燈亮著冷白色的光,照亮攤開的專業課本、密密麻麻的筆記、幾張剛打印出來的實驗報告,還有一支被咬得坑坑窪窪的黑色水筆。簡塵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肩膀卻微微繃著,像一只隨時準備縮回殼裏的小動物。

他剛結束一段長達四個小時的自習,腦子裏還盤旋著覆雜的公式與推導,可精神卻莫名地有些渙散。

他不喜歡熱鬧,不喜歡親近,不喜歡任何人輕易闖入他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安靜又孤獨的小世界。

從他十八歲離開那個家開始,他就告訴自己:從此以後,只有簡承,沒有誰的兒子,沒有誰的哥哥。

他不要回憶,不要牽掛,不要溫暖,也不要傷害。

可命運偏偏不遂人願。

就在他伸手準備關掉臺燈,結束這一天的時候,門鈴響了。

一聲,很輕。

兩聲,稍微堅定了一點。

三聲,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簡承的動作頓住。

他住在這棟舊樓的四層,沒有電梯,樓道聲控燈時好時壞,平時除了外賣員,幾乎不會有人來找他。他在北京沒有親人,沒有多少朋友,更不會有不請自來的客人。

心底那層平靜,像被石子輕輕砸了一下,漾開細碎的不安。

他皺了皺眉,起身,腳步很輕地走到門邊,沒有立刻開門,只是沈默地站在門後。

門外的人似乎也察覺到他在,不再按門鈴,只是安靜地等著。

那種安靜,不陌生。

簡承的心臟,毫無預兆地往下一沈。

他幾乎已經知道門外站著的是誰。

那個從他四歲起,就硬生生闖入他生命裏,奪走他所有光亮、所有偏愛、所有獨一無二的人。

那個他恨了十幾年,躲了十幾年,刻意遺忘了十幾年的人。

簡沐歡。

這個名字像一根細刺,紮在他心底最軟、最痛、最不敢觸碰的地方,輕輕一動,就是密密麻麻的疼。

他深吸了一口氣,指尖落在冰涼的門把手上,緩緩往下按。

門拉開一條縫,再徹底打開。

風在這一刻恰好吹過樓道,卷起一點灰塵,也卷起簡塵眼底所有的情緒,盡數藏進冷淡的平靜裏。

門外的少年就這樣撞進他的視線。

簡沐歡比去年又長高了一截,已經快要追上簡塵的高度。身上穿著市重點高中的校服,幹凈、整齊,沒有一絲褶皺,一看就是被人細心照顧著長大的模樣。

背著一個洗得發白卻依舊整潔的雙肩包,額角帶著一層薄汗,發絲被汗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看得出是一路急急忙忙趕過來的。

他的眉眼生得極好,像極了蘇寂月年輕的時候,溫柔幹凈,又帶著一點簡湯身上的清朗挺拔。只是那雙眼睛,太亮,太專註,太灼熱,每次落在簡塵身上,都像要把他整個人都看穿、都記住、都攥進手裏不放。

簡承最討厭的,就是這雙眼睛。

仿佛他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硬,在這雙眼睛面前,都不堪一擊。

“哥。”

簡沐歡先開口,聲音比記憶裏更低沈一點,褪去了少年時期過分清脆的調子,多了一點沈穩,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緊張,又像是期待。

“我考上北京的高中了。”他頓了頓,像是怕簡塵不信,又補充了一句,“保送,全國物理奧賽一等獎,學校特招的。沒……沒靠家裏。”

最後一句,說得輕,卻格外認真。

作者有廢話:進入主線了(對不起!我說這麽多可能會影響看文體驗,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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