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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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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藥香

永昌二十五年二月初十,雁門關的雪徹底化了。

關墻下的泥土變得松軟泥濘,巡邏士卒的靴子沾滿黃泥,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絲松快——化雪意味著春天不遠了,也意味著最難熬的嚴冬即將過去。

可棠珩知道,真正的寒冬,才剛剛開始。

他在傷兵營躺了三天。肩上的刀傷、腿上的箭傷,還有掌心那戒尺的棱子,都在慢慢愈合。軍醫每日來換藥,看見他用的不是營中的金瘡藥,而是那罐素白小罐裏的藥粉時,總會多看一眼。

“丁隊正這藥……配方精妙。”老軍醫撚起一點藥粉在鼻尖聞了聞,“三七、血竭、沒藥……還加了冰片和麝香?這可都是貴細藥材。咱們營裏用不起。”

棠珩看著那小罐。罐身素白,沒有任何花紋,但觸手溫潤,像是被人貼身焐熱了才送來的。他想起那天方振山放下藥罐時說的話:

“晴兒配的。她說你傷口深,軍中的藥性烈,恐留疤痕。這個溫和些,生肌祛疤。”

恐留疤痕。

她連這個都想到了。

棠珩小心地往傷口上撒藥粉。藥粉細膩,觸膚微涼,很快滲入皮肉,帶來一種清涼的鎮痛感。確實比軍中的藥舒服,傷口愈合得也快,第三天就已經結了一層薄痂。

第四天早上,他能下地走動了。

方宴比他傷得重些——背上中了一箭,雖未傷及筋骨,但失血多,還得再躺兩天。棠珩去看他時,方宴正趴著讓軍醫換藥,齜牙咧嘴地抱怨:“輕點!你想疼死我?”

“少將軍,這箭傷深,不把腐肉剔幹凈,會潰爛的。”軍醫手下不停。

棠珩在床邊坐下,看著方宴背上那個猙獰的傷口。箭是從背後射來的,若非方宴當時穿著雙層皮甲,這一箭怕是能要命。

“那些人……下手真狠。”方宴喘著氣說,“完全是沖著要命來的。”

“因為他們知道,我們查到要害了。”棠珩低聲說,“糧倉的事,通敵的事,還有那張‘網’……我們離真相越近,他們就越想滅口。”

方宴轉過頭,眼神淩厲:“那就更不能讓他們得逞!等我好了,非把那幫王八蛋揪出來不可!”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方曉端著一碗藥湯進來,看見棠珩,眼睛一亮:“阿珩哥哥!你能下床啦?”

“嗯,好多了。”棠珩起身,“多謝你……和你姐的藥。”

方曉把藥湯遞給方宴,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紙包,遞給棠珩:“姐姐讓我給你的。說是傷好了之後用的,抹在痂上,能讓疤淡些。”

棠珩接過。紙包溫熱,帶著淡淡的草藥香。

方宴喝完藥,苦得整張臉皺成一團:“晴兒這藥是越來越苦了!”

“姐姐說良藥苦口。”方曉認真道,“哥你老實喝,別偷偷倒掉,我會告訴姐姐的。”

“知道了知道了。”方宴擺手,又看向棠珩,“對了,我爹說等你傷好了,帶你去見個人。你知道是誰嗎?”

棠珩搖頭。

“我也不知道。”方宴撇嘴,“神神秘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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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方宴那裏出來,棠珩沒有立刻回營房。

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自己住的營房方向——案頭,那幾本用藍布包著的醫書還在那兒。這幾日養傷,他已將書中模糊難辨的古字、藥名在另紙上逐一註出。最難解的一處,是某頁提及的“鬼箭羽”與“衛矛”是否為一物,各方記載矛盾。他查閱了自己記憶中有限的藥學知識,仍無法確定,便在註文後老實寫道:“此處存疑,待考。”

該還書了。他想。

可不知怎的,心裏竟有些微的緊張。像是要去完成一件極重要、又極怕做不好的事。

正想著,嚴司馬從書房方向匆匆走來,看見棠珩,腳步頓了頓,神色覆雜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低著頭快步離開了。

棠珩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方振山鎖在抽屜裏的那些供詞。

嚴司馬……到底寫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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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棠珩被叫到書房。

方振山正在看嚴司馬寫的東西——厚厚一疊紙,密密麻麻全是字。見棠珩進來,將軍將那些紙收進抽屜,鎖好。

“能走了?”方振山問。

“能。”

“傷口還疼嗎?”

“好多了。”棠珩頓了頓,“多謝將軍……和方晴姑娘的藥。”

方振山“嗯”了一聲,起身:“跟我來。”

兩人出了書房,沒有走正門,而是從後院的角門出去,穿過一條狹窄的巷道,來到關內最偏僻的西北角。這裏房屋低矮破舊,住的多是些老卒、傷殘退下來的兵,還有關內最窮苦的百姓。

方振山在一處小院前停下。院墻是土坯壘的,墻頭長著枯草,木門斑駁掉漆。他叩門,三長兩短。

門開了條縫,露出一張蒼老的臉。是個獨眼老漢,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服,空蕩蕩的右袖管打了個結。

“將軍。”老漢啞聲道。

“老徐,人怎麽樣?”

“剛醒。”老漢側身讓開。

小院很簡陋,只有三間土房。正中那間房門虛掩,裏面傳來壓抑的咳嗽聲。方振山推門進去,棠珩跟在後面。

屋裏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些光。炕上躺著一個人,蓋著破棉被,看不清臉,但能看出身形瘦削。

“他叫趙四。”方振山站在炕邊,聲音很低,“以前是雁門關的糧倉書吏。五年前,因為‘賬目不清’被革了職,趕出軍營。之後一直住在關外三十裏的趙家屯,種地為生。”

棠珩心頭一動。糧倉書吏?五年前?

“七天前,趙家屯遭了胡騎洗劫。”方振山繼續說,“死了十七口人,趙四的兒子、兒媳、孫子都沒了。他胸口挨了一刀,被壓在屍體堆下,僥幸活了下來。老徐的人找到他時,他已經快不行了。”

炕上的人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那是一雙渾濁但異常清明的眼睛,直直看向棠珩。

“他……”趙四聲音嘶啞,“就是將軍說的……能信的人?”

“是。”方振山點頭,“把你看到的,聽到的,都說出來。”

趙四掙紮著要坐起,方振山按住他:“躺著說。”

老人喘了幾口氣,才緩緩開口:“五年前……我是東三倉的書吏。那會兒管倉的,是劉三的表哥,叫劉大。劉大貪,但膽子小,只敢小打小鬧,克扣些零頭。直到……直到有個人來找他。”

“誰?”棠珩問。

“不知道名字。”趙四搖頭,“只知道是個京城來的官,穿著便服,但說話口氣大得很。他給劉大看了一封信,劉大看完,臉都白了,之後……之後就變了。”

“怎麽變?”

“以前只敢克扣,後來開始大批倒賣。新糧入庫,他報損耗;陳糧出庫,他報銷毀。實際呢?新糧賣給了關內的糧行,陳糧……運出了關。”

“運去哪裏?”棠珩心跳加快。

趙四閉上眼睛,像是回憶起什麽可怕的事:“我偷偷跟過一次。車是半夜出的東門,守門的校尉收了銀子,睜只眼閉只眼。我跟了二十裏,到黑風坳……看見接貨的人,不是胡騎。”

“是什麽人?”

“是……穿著咱們大周軍服的人。”趙四聲音發顫,“但又不是咱們雁門關的兵。他們的甲,是新的;刀,是制式的;馬,是河西的好馬。他們驗了貨,給了劉大一袋金子。我躲在石頭後面,聽見他們說話……”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他們說……‘王爺要的東西,不能有差錯’。”

王爺。

棠珩渾身一震。

大周如今在世的王爺,只有三位——鎮守西南的靖王,在京城養老的瑞王,還有……早年戰死、追封的英王。

但“王爺”這個稱呼,也可能是對皇子的尊稱。

二皇子?太子?還是……

“哪個王爺?”方振山沈聲問。

“不知道。”趙四搖頭,“他們沒說。但……但我記得,其中一個人的腰牌,掉在地上,我撿起來看了一眼。上面刻著……刻著一個‘翊’字。”

翊。

棠珩腦子裏“嗡”的一聲。

翊衛司。那是太子的親衛。

“你看清了?”方振山聲音陡然嚴厲。

“看清了。”趙四慘笑,“就因為這個,我差點沒命。劉大發現我偷看,要殺我滅口。是嚴司馬……嚴司馬保了我一命,說‘賬目不清,革職趕出去就是了,何必殺人’。我才撿了條命,被趕出雁門關,在趙家屯躲了五年。”

五年。躲過了劉大的追殺,卻沒躲過這次“胡騎洗劫”。

棠珩心頭發冷。趙家屯的洗劫,真的是胡騎嗎?還是……滅口?

“你為什麽不早說?”他問。

“說給誰聽?”趙四看著他,眼神悲涼,“嚴司馬保我,是因為他也不想惹事。將軍那會兒在幽州鎮協防,不在關裏。我一個被革職的書吏,說的話,誰信?弄不好,還得連累家裏。”

可現在,家裏已經沒了。

老人閉上眼睛,眼角有淚流下來。

屋裏一片死寂。

許久,方振山開口:“老徐,照顧好他。需要什麽藥,去府裏找晴兒拿。”

“是。”

兩人走出小院,回到巷道裏。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但棠珩覺得渾身發冷。

“將軍,”他啞聲問,“趙四說的……是真的嗎?”

“你說呢?”方振山反問。

“翊衛司的腰牌……如果是真的,那意味著……”

“意味著太子的人,在往關外運糧。”方振山接上他的話,語氣平靜得可怕,“意味著雁門關的軍糧,養著的可能不只是胡騎,還有某些人不想讓別人知道的東西。”

棠珩沈默了。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那當年那道流放雲州的旨意,那個只有“活著”二字的字條,那把舊匕首……真的只是冷酷的拋棄嗎?

還是說,在這漫天風雪、刀光劍影的北境,在方將軍沈默的庇護和嚴苛的打磨下,他反而誤打誤撞地,走進了唯一一條……可能活下去的路?

這個念頭讓他心驚,又生出一絲渺茫的、不敢深想的寒意。

“怕了?”方振山看著他。

棠珩搖頭:“不怕。只是……不想連累將軍,連累雁門關。”

方振山笑了——很淡的笑,幾乎看不見。

“連累?”他說,“從你踏進雁門關那天起,就是天意。天意讓你來了,天意讓你活下來,天意讓你看見這些。既然如此,那該來的總會來。要沈,一起沈。要活,一起活。”

天意。

棠珩咀嚼著這兩個字。是天意,還是……聖意?

他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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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將軍府時,已是傍晚。

棠珩在廊下站了很久,看著天邊殘陽如血。腦子裏亂糟糟的——趙四的話,翊衛司的腰牌,那些黑甲武士……

還有方振山說的“天意”。

“阿珩哥哥?”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棠珩回頭,看見方曉端著一個木盆站在不遠處,盆裏裝著曬幹的草藥。她歪頭看他:“你站在這裏發什麽呆呀?傷口疼嗎?”

“不疼。”棠珩勉強笑了笑,“你在做什麽?”

“幫姐姐曬藥呀。”方曉把木盆放在石桌上,開始分揀裏面的草藥,“姐姐說春天快到了,要備些防時疫、治傷風的藥。這些是柴胡,這些是板藍根,這些是金銀花……”

她分得仔細,小手在草藥間翻撿,動作熟練。

棠珩看著她,忽然問:“你姐姐……她經常配藥給軍中嗎?”

“嗯!”方曉點頭,“傷兵營的李爺爺年紀大了,眼睛花,有些精細的方子配不好,都是姐姐幫忙。爹也說,姐姐配的金瘡藥,比營裏的好用。”

她拿起一片柴胡,湊到鼻尖聞了聞:“姐姐說,藥性要君臣佐使,搭配得當才能見效。就像帶兵打仗,光有勇將不行,還得有謀士,有糧草,有後援……”

她說得認真,棠珩聽得入神。

是啊,就像帶兵打仗。光看到“翊衛司腰牌”、“私兵”,還不夠。得知道這些人是誰,有多少,藏在哪兒,聽誰指揮,最終要幹什麽。

而這一切,都需要證據。

“對了。”方曉忽然想起什麽,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姐姐讓我給你的。”

棠珩接過。布包裏是一本薄薄的手抄冊子,封面上用工整的楷書寫著《北境常見傷病救治簡方》。

“姐姐說,你常在外帶兵,難免受傷。這本冊子上記了些簡單易行的急救方子,還有辨認草藥的方法。讓你……帶在身邊,以備不時之需。”方曉背書似的說完,又補充道,“姐姐說,字寫得潦草,讓你別嫌棄。”

棠珩翻開冊子。裏面字跡清秀工整,圖文並茂——什麽樣的傷口用什麽藥,怎麽包紮,哪些草藥可以就地取材,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不是“潦草”,這是花了極大心思整理的。

他握緊冊子,心頭湧起一股覆雜的暖流。

在所有人都在算計、廝殺、布局的時候,還有一個人,在擔心他受傷,在教他如何活下去。

“替我……謝謝你姐姐。”他聲音有些啞。

“你自己謝呀。”方曉眨眨眼,“姐姐在藥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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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房裏,方晴正在碾藥。

石臼裏是曬幹的田七,她握著碾輪,一下一下,力道均勻。午後的陽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在她專註的側臉上,連睫毛的弧度都清晰可見。

棠珩站在門外,猶豫了很久,才叩門。

“進來。”方晴頭也不擡。

他推門進去,藥香撲面而來。方晴擡眼看見是他,手上動作頓了頓,隨即繼續碾藥:“能走動了?”

“嗯。”棠珩走到案前,先將那個藍布包著的醫書輕輕放在桌角,“書……看完了。疑難處都已註出,只是有一處‘鬼箭羽’與‘衛矛’之辨,實在無法確定,只能存疑。”

方晴看了一眼布包,輕輕“嗯”了一聲:“那處歷來有爭議,不急。”

棠珩又將那本《救治簡方》放在旁邊:“多謝姑娘……的藥,還有這本冊子。”

方晴看了一眼冊子,語氣平淡:“隨手記的,未必周全。你帶著,萬一用得上。”

“很周全。”棠珩認真說,“比軍中的醫官講得都清楚。”

方晴沒接話,只將碾好的藥粉倒進一個小瓷罐裏。屋裏安靜下來,只有碾輪偶爾碰觸石臼的輕響。

棠珩看著她的動作,忽然問:“姑娘……聽說過‘翊衛司’嗎?”

方晴動作一滯。

她擡起頭,看向棠珩,眼神清澈而平靜:“太子親衛。怎麽了?”

“沒什麽。”棠珩移開視線,“就是……隨便問問。”

方晴看了他片刻,低下頭繼續裝藥粉:“朝堂的事,我不懂。但我知道,在雁門關,是誰在守關,是誰在救人,是誰……值得信任。”

她將瓷罐蓋好,推到棠珩面前:“這是新配的金瘡藥,加了冰片和麝香,止痛好些。你帶著。”

棠珩接過。罐子溫熱,和之前那罐一樣。

“姑娘……”他喉結動了動,“若有一天,雁門關不太平了,你……”

“雁門關什麽時候太平過?”方晴打斷他,聲音很輕,“從我記事起,這裏就在打仗。我娘是大夫,死在了救治傷兵的路上。我爹是將軍,身上有二十七處傷。我哥十六歲就上了城墻,我八歲就開始學認草藥。”

她擡眼看他,眼神裏有種超越年齡的沈靜:“太平是打出來的,不是等出來的。這個道理,我懂。”

棠珩怔住了。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裏流淌著的是真正的將門之血。她見過生死,懂得犧牲,明白什麽是值得守護的東西。

而他,還在為那些陰謀算計惶惑不安。

“我明白了。”他握緊藥罐,低聲說,“多謝姑娘。”

方晴微微頷首,重新拿起藥杵,開始搗另一味藥。

棠珩退出來,輕輕帶上門。

廊下的風有些涼,但他心裏卻莫名踏實了些。

是啊,太平是打出來的。

而有些仗,必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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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書房。

方振山將一張密信遞給棠珩:“看看吧。”

信上只有兩行字:

“翊衛司指揮使馮諒,三日前告病。接任者,太子乳母之子,陳璘。”

棠珩擡頭:“這是……”

“趙四說的腰牌,是真的。”方振山聲音低沈,“馮諒是我舊部,為人正直。他若在,翊衛司不至於幹出這種事。現在換成了陳璘——此人貪婪好色,是太子最忠心的狗。”

“將軍的意思是……”

“意思是,某些人要動真格的了。”方振山看著跳動的燭火,“朝中的對手清理完了,下一步……就該清理那些可能礙眼的人了。”

棠珩背脊發涼。

“怕嗎?”方振山問。

棠珩沈默片刻,搖頭:“不怕。只是……不想連累將軍,連累雁門關。”

方振山笑了——很淡的笑,幾乎看不見。

“連累?”他說,“天意讓你來,天意讓你活,天意讓你看見這些。既然如此,那就順著天意走下去。要沈,一起沈。要活,一起活。”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北境輿圖前,手指點在陰山方向:“趙家屯的‘胡騎’,是‘夜不收’扮的。他們滅口趙四不成,一定會再派人來。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等他們來。”

“等?”

“對。”方振山回頭,眼神銳利如刀,“等他們自己鉆進網裏。然後——”

他做了個收網的手勢。

“一網打盡。”

窗外,夜色如墨。

北境的風呼嘯而過,帶著遠方的血腥味,和一場即將到來的暴風雨。

棠珩握緊拳頭,掌心的傷疤隱隱作痛。

但他知道,這次,他不會逃了。

天意也好,聖意也罷。

這條路,他走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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