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4 章 仍舊端在手裏的半碗粥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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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4 章 仍舊端在手裏的半碗粥宛……
陸康掏了掏耳朵, 真的很想晃幹凈大少爺腦子裏的水。
他壓低聲音，臉都快漲紅了：“溫總, 您忘了您剛剛怎麽下的車嗎？！”
陸康自己就是練家子，他敢拿老板的職業生涯發誓，就溫成隨手指的那男人絕對不是個什麽軟茬。
他家大少爺真絕了，身上就跟帶了個探測儀似的，專門跟各種妖魔鬼怪同頻共振，相吸相引, 沒有意外，毫無差錯。
溫成顯然是忘了，迎著盛淵轉來的目光，手指僵半空，下意識的尋找那幾身具有安全感的制服。
“走吧，”盛淵站直身，示意溫成跟上, “帶你助理一起來吧。家裏沒多少菜，別介意。”
按理惜命重於泰山的溫成是不會去的, 可不知道是剛剛哈欠打的太辣眼睛了，還是揉在手心裏的那一坨紙包含著溫度。
他猶豫一瞬，還是選擇跟上：“大哥，你救了我兩回。他們都說願意一次又一次救你的人，多半是不會想著害你的。”
盛淵就算聾了也能停出溫成言語裏的意思。
朱野跟在盛淵旁邊，忍不住笑了聲：“同志, 你這還是不信我們呀。我們都是正經人, 放心好了，不幹那違法亂紀的事兒。”
警察都還在大隊部鎮著呢？就是平日裏偷雞摸狗的二流子現在都得到點回家吃飯，乖乖縮著尾巴當鵪鶉。
朱野說地言辭振振、異常肯定, 溫成尷尷尬尬，嘴角僵硬：“是、是嗎？”
朱野沒去過海市，自然不知道那些情況：“肯定是啊。同志，你們都是打省城來的吧？不了解我們也都正常，我是朱野，家就在鎮上，做汽車生意。你們回頭去鎮上問問都知道我們家——‘朱老三修理和回收汽車’。”
陸康心眼多，看向盛淵：“那這個呢，是你親哥？”
“嗯。”朱野點頭點地毫不猶豫。
成年人說話嘛，向來都是半真半假。
陸康嗤笑一聲，轉身就想推著溫成走：“剛剛村長都說了救我們的人是他們本村的好心人，我們兩個一個在鎮上，一個在村裏，算哪門子的親兄弟？”
朱野：“……”
大意了。
盛淵就站在那裏興致缺缺地看著陸康跟朱野交鋒，兩個心眼子賽過蜂窩煤的人，張口說上十句話，七句假三局編，能有多少幾分誠意全靠臨場發揮。
他擡腳就走，溫成第一個跟上。
一路無話。
離家太久，家裏自留菜地都被鄰居薅地只有菜根。盛淵花錢買了點鄰居自己種的菜，勉強開火翻炒出個四菜一湯，綠汪汪的全是素菜。
溫成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麽健康的一頓飯。
他拿著筷子都無從下手。
盛淵本就不是個愛說話的人，就著米粥和鄰居鹹菜很快喝了兩碗粥。然後再起身，又去盛了一碗。
溫成都驚了，看自己仍端在手中的半碗粥宛如在看一個進食廢物。
“同志，”他欲言又止。
盛淵連日奔波，確實沒怎麽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放心用，餐具都是鎖在櫥櫃裏的。我隨身帶的有體檢證明，我和我家裏人都很安全。”
“我不是這個意思，”溫成擺了下手，但隨之就又停了下來，“當然如果你現在能我看看，我可能確實會吃的更安心一點兒。”
“……”
看著他那張些許相似的眉眼，盛淵還是起了身，拿給他看。
真正看過後，溫成才慢慢放下心。
“你也別怪我小心，我們家就我一個男的，可得好好立著呢。我要是不在了，我妹妹都得被人給欺負死。”
“不會。”
“有啥不會的，人心都惡著呢。就像今天邵家，看著都披著人皮，可人皮底下哪好有個什麽人樣？人害人，最嚇人。”溫成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拎著桌上的散酒瓶子倒了一整碗，悶不做聲地就灌了大半。
頃刻間，他兩個眼眶瞬間就紅了。
“你說都是同父同母的兄妹兩，打小一起長大，彼此交錯人生痕跡。當有一天，父母突然開始朝某一個人傾斜錢、廠和所有的資源人脈，那無形之中已經被拋棄的另一個，心裏真的能好受嗎？”
盛淵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麽勸解？
畢竟海市人人皆知溫家最寵女兒，大小姐千嬌百媚，一路都在被嬌慣著長大，活得明媚肆意又張揚。
是人都會有偏頗，捫心自答，他也不過凡人。盛淵端著散酒瓶子給自己也倒了杯酒。
看著酒成股地跌落入杯中，他腦子裏閃過溫成剛剛說過的話，突兀一滯。
錢、廠和資源人脈，真的都是父母主動傾斜給大小姐的嗎？工地項目上的艱難，再也沒有人比他了解地更清楚了。
明明那麽怕曬怕熱的大小姐在整個夏日恨不得紮在工地上，他也曾不止一次地聽聞各種有關大小姐跟趙美娟起沖突的八卦？
會不會有些事情根本不全是八卦？
他握著酒碗的手無聲攥緊，溫成端著缺了口的酒碗一飲而盡。
“所以，我為什麽直到今年才有所感覺呢？”
白酒入喉，辣得他眼神迷離。
這其實也是壓在溫成心底的一根刺，借著酒意開始對陌生人一吐為快。
“我爸剛走的那兩年，我感覺我擁有了無上的自由，每天起來的空氣都帶著自由的味道。我可以自己支配時間，大額的錢，開始參加公司會議，坐在主位之上，擁有絕對的話語權，身邊圍繞著各式各樣的朋友又或者發小。”
那樣的生活讓溫成一度覺得歲月美好，萬物可愛。
“但我和周邊人似乎都忘了我還有個妹妹。”
其實說“忘”這個字是不準確的，因為周邊親戚和趙美娟也都會因為溫爹的去世而格外寬待溫暖。在那段時間的最開始，趙美娟和溫暖之間其實也是互相陪伴，相互安慰。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又或者是在誰的可以引導下，我突然就成了家裏拿決定的存在。我媽既想推我上高位，又想極致地控制我，讓我、我們這個家都按著她劃定的話軌跡運轉。”
男人的溫成就該負責賺錢養家，溫暖只需要好好上個學日後再嫁個人，能穩定地過完一生就可以了。
這是趙美娟自己既定的規則，因此他也不允許任何人包括她自己隨意打破。
“我有一個相對畸形的家。”溫成從不否認趙美娟的愛，但他始終會保留愛意的純粹性。
趙美娟不愛溫暖嗎？當然是愛的，前二十年的付出絕對不是逢場作戲。那趙美娟深愛溫成嗎？溫成不敢確定，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趙美娟愛得更多的是他的性別。
因為他是孩子，也因為他是男孩。
剛剛邵老太太在大隊部院子裏哭喊聲依舊歷歷在目，溫成時常忍不住會去想如果他們家不是在省城，而就是在這樣一個普通的小鄉村裏，每天為了生計而發愁。
趙美娟會如何對他？又會如何對他一手帶大，萬分珍惜的溫暖？
這樣的情景他只要是開始想，整個人就已經受不了了。
他引以為傲的是自己帶出了個世界上最好的妹妹，溫暖是嬌氣的，更是驕傲的。
他至今仍記得這一年的夏天，那麽驕傲的姑娘卻連個傍身的固定資產都沒有。一家三口人，只有最被珍視的她看起來更無關緊要，宛如一棵水上的浮萍，天生就該依附著他人。
可又憑什麽？
他的妹妹吃了那麽多的藥，受了那麽多的苦，才長到了今天，本就該一直驕傲下去。
“說來你可能不信，我們家四個人，除了我以外個個都很適合管理廠子當領導。”
尤其是溫暖，在短短的半年以所有人都想不到的速度，勇敢地朝前邁了一步又一步。但搞笑的是，溫爹走後的幾年，廠裏確實一直都有他來掌管簽字。
“甚至我們家還因為我妹妹想進罐頭廠而生過氣。我媽媽有段時間一直固執地認為這個廠就該是屬於我的東西。”
可是他配嗎？
“就拿今天舉例，我在山上遇見的那群人多半就是我們公司的副總千裏迢迢給我送的驚喜。而那樣的副總，我用了整整好幾年。”
“要不是因為他，我也不會來到這個犄角旮旯的地方，吃苦受罪還背了一大筆已經打水漂的錢。”
“這世道並不公平，甚至都有些操蛋。在我賠了那麽大一筆錢後，我媽都沒認真地說過我幾句。可同樣是投資簽合同，我妹妹明明都在賺錢，可我媽媽卻還是會認為她做事冒進、有風險，不如趁早賣了賺個差價。”
“是不是很奇怪？”
溫成看著是處於被偏愛的一方，但事實上他生活得並不快樂，甚至還有些戰戰兢兢。
太過重感情的人活得總是特別的累。
“有幾天，我特別怕我妹妹沖到我面前給我一巴掌，問我是怎麽能心安理得地享受這麽多年的！”
但事實上溫成還真沒有享受過什麽，唯一的揮霍也就只是買了很多輛自己很喜歡的摩托車。
“我真的有個世界上最好的妹妹，這是我這一輩子最為驕傲的事！”
盛淵沒說話，默不作聲地飲盡了杯中酒，手指用力，似乎都要把被子給捏碎。
海市所有人都會覺得溫家偏愛的是溫暖，最受寵的也都是溫暖，所以才養成了大小姐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驕矜模樣。可直到今天，盛淵才覺得自己自大了。
大小姐的驕矜不依靠任何人，走至今天，她一步步地將自己從繁華貴氣的空中樓閣中走了下來，一步一立，步步皆生蓮。
大小姐本就是一朵花，縱使一直受挫受質疑，她也能憑借著自己開出山谷間耀眼的花來。【1】
他們都一樣，踽踽獨行，從不後退。
“海市的大部分的人都覺得女孩子買個包、衣服和首飾好花錢，可卻沒有人會指責或很少指責男人買個車、腕表又或者是限量版的皮包衣服。男人有理由，別人也會給他們找借口，畢竟男人在外面都是要工作談生意的，沒有個像樣的衣服腕表也說不過去。”
“可男人真正地靠這些談出來生意的又能有幾個？相反倒是有不少女性穿著樸素無常的衣服做著最驚人的事業。我妹妹有個廣場集市，有個女人剛生完孩子就敢沖到她面前求個機會。”
不知道是不是受邵家沖擊太大，溫成現在是真的有點厭煩這種風氣的社會。
“是不是也挺諷刺的？”
盛淵沒有接話，溫成也不在意，緩慢地再次倒了一碗酒。
“我有時候在想要是沒有我就好了，我們家裏就一個孩子。”
如果沒有他，溫暖就會是溫家父母手中的唯一寶貝。趙美娟不用糾結著什麽，也無需掙紮，溫暖也不會心有隔閡，少見天真。
那本該是被他保護著的女孩兒。
他們也該是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卻陰差陽錯地夾雜著太多，以至於他們都不太敢提起這些事情。
溫成端起酒碗：“我確實，挺害怕結婚的。”
婚姻給他留下的印象太過於沈重，父母孩子個個都不像樣。
“溫總！”陸康在盛家門口敲門，“大小姐找您。”
溫成喝完碗裏的最後一口酒，而後便揉了揉眼睛，側頭倒在了桌面上。
“……”
陸康都沒有見過這麽戲劇化的一幕。
他拽起溫成的袖子十分無奈的開口：“溫總，別鬧了，大小姐真的有事兒跟你說。”
“什、什麽事？！”他大著舌頭，酒勁兒漸漸有點上頭了。
陸康有一瞬間都不能確定溫成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溫總，咱就是睡也不能在這兒睡呀。之前人都跟咱們說了要守規矩、遵守紀律。快起來，我扶您回分配好的地方睡。”
“不去！我不去！我就要在這睡！誰來我都不走。”
陸康晃溫成沒有效果，沒辦法，只能掂著溫成的分量，打算把他生扛在肩上，帶回大隊部。
“電話給我，我給你們大小姐說。”盛淵制止了他，“散酒度數高，等會兒酒勁上來了，他只會更難受。大隊部人多，晚上也正是用熱水的時候，用水量大，你們排不上。”
他平鋪直敘，說的都是實話。
陸康顯然也知道。
暫居在大隊部，他也不怕盛淵搶了手機跑路。
“你認識我們大小姐？”
“見過。”盛淵接過手機，並不多言其他。
電話一接通，溫暖的聲音就隔著電線傳來，絲絲震在耳邊，帶著電流的頻率。
“哥哥？你什麽時候回來呀？”溫暖知道溫成在別人家吃飯，她跟陸康一樣都保有能不在當地吃飯就不在當地吃飯的謹慎思想，尤其是經過砸車搶劫這種事，他們更應該小心為上。
但這種話不能一上來就輸出，溫成畢竟是個人，是人都會有逆反心理，得先順著毛哄。
溫暖想得很好，準備借著午飯的話題打開溫成的話匣子。但顯然失敗了，因為她聽到了一道些許熟悉，夾雜著絲絲的陌生感——
“大小姐，我是盛淵。”
“盛淵？”溫暖蹙眉，“你怎麽會在這？難不成你和我哥在一起？”
“嗯。”盛淵自覺跳過第一個問題，他不說假話，但也沒法違心，“今天你哥可能是受到了驚嚇，情緒起伏有點兒大，剛喝了酒睡沈了。等下午他醒了，我讓他給你回電話吧？”
邵家的事路上陸康就已經跟溫暖說過了。
溫暖並不意外：“不用了。”
溫成看著馬大哈，其實心裏的負擔最重了。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估計也不太想接她的電話。
也不能是不太想，只是免不了會搶打起精神聽他說話。
對於溫成來說，屬實是有點兒累的。
“不用了，沒什麽大事。”
溫暖平靜開口，微頓了下，還是擰眉道謝。
“今天的事兒我已經聽陸康說過了，謝謝你。”
隔著電話線，他都能想象到另一頭她的樣子，估計又是會皺著眉頭，微抿小嘴，不情不願。
他都懷疑自己上輩子是不是得罪過大小姐。
“舉手之勞。”盛淵穩住話線，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
溫暖是沒想到盛淵會突然回老家，而且還跟溫成去果場的時間碰地那麽巧。要說起就是沒有個巧，三歲小孩兒估計都不會相信。
“還是要謝謝你。”溫暖朝他再次感謝，“謝謝你救了我哥哥，日後有什麽需要，可以找我來幫你。”
比如說幫他批個貸款，找點兒人脈，打個關系之類的事情，溫暖都可以做。但顯然現在是盛淵不太行，實力不夠，買個郊邊空地都顯得困難。
“現在能提嗎？”
溫暖來了點興趣：“當然可以，你想要什麽？先說好，只要不是違法犯罪，我什麽都能幫你。”
“我想送你一件東西，可以嗎？”盛淵不是個會拐彎抹角的人，想到了什麽就直接開口，沒有一點迂回的空間。
“又送我東西？這次打算送我什麽？先說好零食之類的就算了，辦公室現在冷，吃東西也吃不了多少，而且，手從兜裏掏出來都會被風給吹皺了皮。”
“等見面吧，我會跟你哥一道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溫成說了過往地太多點點滴滴，他現在都還覺得心裏酸酸脹脹，特別心疼大小姐。
那樣的一段日子，她一個人說熬也就熬過來了。
溫暖輕聲道謝：“那我就在海市等你們回來。”
“好。”
直到掛了電話，盛淵握著些許發燙的手機。好半天後，才想起來還給陸康。
陸康看他的眼神已然有了變化：“哥，你真認識我們大小姐啊？”
盛淵眼皮都不帶擡一下，單手撐著溫成，把人給送回了屋裏。
裏屋床單被罩都是換好的，雖然看著破舊，但至少勝在幹凈。
“哥，我來吧。”陸康照顧每個月按時發錢的金主爸爸已然成了習慣，幫著他拖鞋和衣服，蓋好被子，要起身去廚房準備給他熬一杯蜂蜜水。
“溫總喝醉後喜歡喝點甜的。”
陸康沒話找話，看盛淵酷著一張臉，收拾桌面上的殘羹飯肴，絲毫沒有讓他們坐下吃的意思。
他也不介意，泡一杯蜂蜜水後送到溫成床邊，而後便自己從背包裏拿出了兩盒泡面，遞給朱野一盒。
兩人蹲在屋檐下大口吃起來，徹底抿了恩仇。
只是陸康不死心，忍不住靠近盛淵，想套個近乎：“哥，我們之前是不是在哪兒見過？我總看你特別眼熟。”
朱野吸溜著面：“那肯定是你看錯了，我哥長得那麽帥氣，見過一眼就不可能忘記。”
“也有可能，那你哥也是在海市發展？”
“昂！”朱野閉著眼吹，“我哥可厲害著呢，在海市也有一家修車鋪的，比我們家規模還要大。”
“主要是修什麽車的呀？”
“什麽車都能修！”朱野拿手給他掰著算，“什麽貨車，汽車，摩托che……”
他話說一半就被盛淵打斷，盛淵視線掃過一直套話的陸康。
“好奇心這麽重嗎？”
他輕垂眼眸，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陸康覺得自己下午自大了，真要是跟他對上，自己還不一定能打得過他。該向老板學習的地方還是要學習的，該從心的時候就要果斷開始認慫。
“還好，”陸康扯出笑，“我就是看哥長得一表人才，心裏羨慕就多問了兩句。哥，你別介意。”
“不介意。你也算她身邊的人，我不跟你計較。”盛淵不是個喜歡別人過線的人，“但沒有下一次。”
陸康很自然地把他跟溫成聯系到一起：“放心吧，哥，我肯定不會了。”
盛淵不置否可，洗碗，刷鍋，收拾完竈臺後便開始坐在院裏做木工，拿這個鋸齒都已經不算鋒利的小鋸子一下一下打磨著他藏在院裏的木頭。
陸康對盛淵的戒備心始終沒有完全放松，他剛準備上前問問盛淵準備做什麽就被朱野拉著了。
“陸哥，你是我哥，咱們快走吧，我哥現在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怎麽看出來的？”他覺得從下車之後，盛淵一直都是這幅看不出情緒的樣子。
“這還用看呀？只要我哥心情一不好，就會開始謔謔家裏的木頭。”朱野顯然很有經驗，“你別小看我哥做的木活，木頭可都不便宜著呢！”
前幾年光是買木頭，都花了我哥一多半的積蓄。要不是他們家急等著搬去海市，我哥木頭還能剩下更多。
這裏面的木頭大多都是我哥他媽留給他的。
“哦，那你哥長這麽大應該也挺辛苦的。一個人也不是那麽好活著的。”
“什麽一個人？”朱野覺得陸康是沒明白他意思，“我哥雖然親媽去世的早，親爹也早早地再娶，但對我哥並沒有太大影響。”
“我哥上學的時候照舊上學，後娘不磋磨人，家裏的弟弟妹妹也都聽他的。”
“那聽著是不錯。”
“反正跟親媽在的時候肯定是有點不一樣的，但比其他重組家庭來說，我哥已經過得很好了。”
“這倒是。”陸康感嘆一句，“多少家庭看起來是外表圓滿，實則內心破碎。有多少家庭是外表破碎，但是感受起來卻是內在圓滿。”
“生活不容易啊！”
“是呀， ”朱野點頭，“但還總有人正在用力的活著。”
像盛淵，也像這村裏的其他人。
第二天一早，溫成起來的時候就已經半中午了。
“溫總，昨天晚上他們就地審問，該問的已經問出來了。”
溫成洗了把臉：“怎麽說？”
“跟我們想的差不多，攔路砸我們車的人確確實實是受人指使的。他們昨天任務就是把我的車砸碎，最好是讓我們和他們都能一起受點兒傷，增大感染幾率。”
“榮富強指使的？”
“現在還沒有明確的證據，只是我們的揣測。今早您休息的時候，警察找人做筆錄找不到，遠程給大小姐打了個電話。大小姐把我們的猜想都已經跟警察說過了，並且在當地也已經立案報案了。”
“咱們現在只需要等個結果就好了。”
溫成拿毛巾擦了擦臉，聲音從棉質毛巾裏透出來：“錢大菊他們怎麽說？”
“他們有的有醫院檢查結果，有的還沒有，目前打算是等下山後，統一再給他們做一次醫學檢測。”陸康忙裏忙外一上午，雖然有王助理幫忙，但也是忙到焦頭爛額。
事情終於理得差不多了。
“根據他們的供詞，目前已經鎖定有幾名嫌疑人，後續還需要他們幾個再做進一步的辨認。等到所有都確定完後就會移送檢察機關對其進行起訴。如果咱們不要賠償的話，估計應該會從重判罰。”
陸康把今上午記的東西拿給溫成看：“按大小姐的意思到時候會組個律師團，由當地律師和海市律師組合，保證讓他們三年起步，從重判罰。”
他們這一起事件定性就是性子惡劣的刑事案件。
陸康看溫成興致不高，還以為他是沒從驚嚇中緩過神兒來。昨天一出接一出的，就是他夜裏睡覺都還驚醒過一回，更別說打小就順風順水的大少爺了。
陸康熟練安撫領導情緒：“溫總，你就放心吧。這種事情不會有第二次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溫成沒忍住舔了下唇，“如果說我不想追究他們的各種責任了，那邵大菊他們是不是就會被放出來嗎？”
“可能不會因為涉及到刑事犯罪的話，即使咱們不追究，他們也是會被處罰的。”陸康已經習慣自家領導的跳躍思維了，“但是如果我們願意給一份諒解書的話，應該會減輕處罰。”
溫成沈默不語。
陸康輕聲開口：“所以，溫總，你現在打算要給他們寫一封諒解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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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鞠躬，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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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康掏了掏耳朵, 真的很想晃幹凈大少爺腦子裏的水。
他壓低聲音，臉都快漲紅了：“溫總, 您忘了您剛剛怎麽下的車嗎？！”
陸康自己就是練家子，他敢拿老板的職業生涯發誓，就溫成隨手指的那男人絕對不是個什麽軟茬。
他家大少爺真絕了，身上就跟帶了個探測儀似的，專門跟各種妖魔鬼怪同頻共振，相吸相引, 沒有意外，毫無差錯。
溫成顯然是忘了，迎著盛淵轉來的目光，手指僵半空，下意識的尋找那幾身具有安全感的制服。
“走吧，”盛淵站直身，示意溫成跟上, “帶你助理一起來吧。家裏沒多少菜，別介意。”
按理惜命重於泰山的溫成是不會去的, 可不知道是剛剛哈欠打的太辣眼睛了，還是揉在手心裏的那一坨紙包含著溫度。
他猶豫一瞬，還是選擇跟上：“大哥，你救了我兩回。他們都說願意一次又一次救你的人，多半是不會想著害你的。”
盛淵就算聾了也能停出溫成言語裏的意思。
朱野跟在盛淵旁邊，忍不住笑了聲：“同志, 你這還是不信我們呀。我們都是正經人, 放心好了，不幹那違法亂紀的事兒。”
警察都還在大隊部鎮著呢？就是平日裏偷雞摸狗的二流子現在都得到點回家吃飯，乖乖縮著尾巴當鵪鶉。
朱野說地言辭振振、異常肯定, 溫成尷尷尬尬，嘴角僵硬：“是、是嗎？”
朱野沒去過海市，自然不知道那些情況：“肯定是啊。同志，你們都是打省城來的吧？不了解我們也都正常，我是朱野，家就在鎮上，做汽車生意。你們回頭去鎮上問問都知道我們家——‘朱老三修理和回收汽車’。”
陸康心眼多，看向盛淵：“那這個呢，是你親哥？”
“嗯。”朱野點頭點地毫不猶豫。
成年人說話嘛，向來都是半真半假。
陸康嗤笑一聲，轉身就想推著溫成走：“剛剛村長都說了救我們的人是他們本村的好心人，我們兩個一個在鎮上，一個在村裏，算哪門子的親兄弟？”
朱野：“……”
大意了。
盛淵就站在那裏興致缺缺地看著陸康跟朱野交鋒，兩個心眼子賽過蜂窩煤的人，張口說上十句話，七句假三局編，能有多少幾分誠意全靠臨場發揮。
他擡腳就走，溫成第一個跟上。
一路無話。
離家太久，家裏自留菜地都被鄰居薅地只有菜根。盛淵花錢買了點鄰居自己種的菜，勉強開火翻炒出個四菜一湯，綠汪汪的全是素菜。
溫成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麽健康的一頓飯。
他拿著筷子都無從下手。
盛淵本就不是個愛說話的人，就著米粥和鄰居鹹菜很快喝了兩碗粥。然後再起身，又去盛了一碗。
溫成都驚了，看自己仍端在手中的半碗粥宛如在看一個進食廢物。
“同志，”他欲言又止。
盛淵連日奔波，確實沒怎麽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放心用，餐具都是鎖在櫥櫃裏的。我隨身帶的有體檢證明，我和我家裏人都很安全。”
“我不是這個意思，”溫成擺了下手，但隨之就又停了下來，“當然如果你現在能我看看，我可能確實會吃的更安心一點兒。”
“……”
看著他那張些許相似的眉眼，盛淵還是起了身，拿給他看。
真正看過後，溫成才慢慢放下心。
“你也別怪我小心，我們家就我一個男的，可得好好立著呢。我要是不在了，我妹妹都得被人給欺負死。”
“不會。”
“有啥不會的，人心都惡著呢。就像今天邵家，看著都披著人皮，可人皮底下哪好有個什麽人樣？人害人，最嚇人。”溫成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拎著桌上的散酒瓶子倒了一整碗，悶不做聲地就灌了大半。
頃刻間，他兩個眼眶瞬間就紅了。
“你說都是同父同母的兄妹兩，打小一起長大，彼此交錯人生痕跡。當有一天，父母突然開始朝某一個人傾斜錢、廠和所有的資源人脈，那無形之中已經被拋棄的另一個，心裏真的能好受嗎？”
盛淵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麽勸解？
畢竟海市人人皆知溫家最寵女兒，大小姐千嬌百媚，一路都在被嬌慣著長大，活得明媚肆意又張揚。
是人都會有偏頗，捫心自答，他也不過凡人。盛淵端著散酒瓶子給自己也倒了杯酒。
看著酒成股地跌落入杯中，他腦子裏閃過溫成剛剛說過的話，突兀一滯。
錢、廠和資源人脈，真的都是父母主動傾斜給大小姐的嗎？工地項目上的艱難，再也沒有人比他了解地更清楚了。
明明那麽怕曬怕熱的大小姐在整個夏日恨不得紮在工地上，他也曾不止一次地聽聞各種有關大小姐跟趙美娟起沖突的八卦？
會不會有些事情根本不全是八卦？
他握著酒碗的手無聲攥緊，溫成端著缺了口的酒碗一飲而盡。
“所以，我為什麽直到今年才有所感覺呢？”
白酒入喉，辣得他眼神迷離。
這其實也是壓在溫成心底的一根刺，借著酒意開始對陌生人一吐為快。
“我爸剛走的那兩年，我感覺我擁有了無上的自由，每天起來的空氣都帶著自由的味道。我可以自己支配時間，大額的錢，開始參加公司會議，坐在主位之上，擁有絕對的話語權，身邊圍繞著各式各樣的朋友又或者發小。”
那樣的生活讓溫成一度覺得歲月美好，萬物可愛。
“但我和周邊人似乎都忘了我還有個妹妹。”
其實說“忘”這個字是不準確的，因為周邊親戚和趙美娟也都會因為溫爹的去世而格外寬待溫暖。在那段時間的最開始，趙美娟和溫暖之間其實也是互相陪伴，相互安慰。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又或者是在誰的可以引導下，我突然就成了家裏拿決定的存在。我媽既想推我上高位，又想極致地控制我，讓我、我們這個家都按著她劃定的話軌跡運轉。”
男人的溫成就該負責賺錢養家，溫暖只需要好好上個學日後再嫁個人，能穩定地過完一生就可以了。
這是趙美娟自己既定的規則，因此他也不允許任何人包括她自己隨意打破。
“我有一個相對畸形的家。”溫成從不否認趙美娟的愛，但他始終會保留愛意的純粹性。
趙美娟不愛溫暖嗎？當然是愛的，前二十年的付出絕對不是逢場作戲。那趙美娟深愛溫成嗎？溫成不敢確定，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趙美娟愛得更多的是他的性別。
因為他是孩子，也因為他是男孩。
剛剛邵老太太在大隊部院子裏哭喊聲依舊歷歷在目，溫成時常忍不住會去想如果他們家不是在省城，而就是在這樣一個普通的小鄉村裏，每天為了生計而發愁。
趙美娟會如何對他？又會如何對他一手帶大，萬分珍惜的溫暖？
這樣的情景他只要是開始想，整個人就已經受不了了。
他引以為傲的是自己帶出了個世界上最好的妹妹，溫暖是嬌氣的，更是驕傲的。
他至今仍記得這一年的夏天，那麽驕傲的姑娘卻連個傍身的固定資產都沒有。一家三口人，只有最被珍視的她看起來更無關緊要，宛如一棵水上的浮萍，天生就該依附著他人。
可又憑什麽？
他的妹妹吃了那麽多的藥，受了那麽多的苦，才長到了今天，本就該一直驕傲下去。
“說來你可能不信，我們家四個人，除了我以外個個都很適合管理廠子當領導。”
尤其是溫暖，在短短的半年以所有人都想不到的速度，勇敢地朝前邁了一步又一步。但搞笑的是，溫爹走後的幾年，廠裏確實一直都有他來掌管簽字。
“甚至我們家還因為我妹妹想進罐頭廠而生過氣。我媽媽有段時間一直固執地認為這個廠就該是屬於我的東西。”
可是他配嗎？
“就拿今天舉例，我在山上遇見的那群人多半就是我們公司的副總千裏迢迢給我送的驚喜。而那樣的副總，我用了整整好幾年。”
“要不是因為他，我也不會來到這個犄角旮旯的地方，吃苦受罪還背了一大筆已經打水漂的錢。”
“這世道並不公平，甚至都有些操蛋。在我賠了那麽大一筆錢後，我媽都沒認真地說過我幾句。可同樣是投資簽合同，我妹妹明明都在賺錢，可我媽媽卻還是會認為她做事冒進、有風險，不如趁早賣了賺個差價。”
“是不是很奇怪？”
溫成看著是處於被偏愛的一方，但事實上他生活得並不快樂，甚至還有些戰戰兢兢。
太過重感情的人活得總是特別的累。
“有幾天，我特別怕我妹妹沖到我面前給我一巴掌，問我是怎麽能心安理得地享受這麽多年的！”
但事實上溫成還真沒有享受過什麽，唯一的揮霍也就只是買了很多輛自己很喜歡的摩托車。
“我真的有個世界上最好的妹妹，這是我這一輩子最為驕傲的事！”
盛淵沒說話，默不作聲地飲盡了杯中酒，手指用力，似乎都要把被子給捏碎。
海市所有人都會覺得溫家偏愛的是溫暖，最受寵的也都是溫暖，所以才養成了大小姐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驕矜模樣。可直到今天，盛淵才覺得自己自大了。
大小姐的驕矜不依靠任何人，走至今天，她一步步地將自己從繁華貴氣的空中樓閣中走了下來，一步一立，步步皆生蓮。
大小姐本就是一朵花，縱使一直受挫受質疑，她也能憑借著自己開出山谷間耀眼的花來。【1】
他們都一樣，踽踽獨行，從不後退。
“海市的大部分的人都覺得女孩子買個包、衣服和首飾好花錢，可卻沒有人會指責或很少指責男人買個車、腕表又或者是限量版的皮包衣服。男人有理由，別人也會給他們找借口，畢竟男人在外面都是要工作談生意的，沒有個像樣的衣服腕表也說不過去。”
“可男人真正地靠這些談出來生意的又能有幾個？相反倒是有不少女性穿著樸素無常的衣服做著最驚人的事業。我妹妹有個廣場集市，有個女人剛生完孩子就敢沖到她面前求個機會。”
不知道是不是受邵家沖擊太大，溫成現在是真的有點厭煩這種風氣的社會。
“是不是也挺諷刺的？”
盛淵沒有接話，溫成也不在意，緩慢地再次倒了一碗酒。
“我有時候在想要是沒有我就好了，我們家裏就一個孩子。”
如果沒有他，溫暖就會是溫家父母手中的唯一寶貝。趙美娟不用糾結著什麽，也無需掙紮，溫暖也不會心有隔閡，少見天真。
那本該是被他保護著的女孩兒。
他們也該是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卻陰差陽錯地夾雜著太多，以至於他們都不太敢提起這些事情。
溫成端起酒碗：“我確實，挺害怕結婚的。”
婚姻給他留下的印象太過於沈重，父母孩子個個都不像樣。
“溫總！”陸康在盛家門口敲門，“大小姐找您。”
溫成喝完碗裏的最後一口酒，而後便揉了揉眼睛，側頭倒在了桌面上。
“……”
陸康都沒有見過這麽戲劇化的一幕。
他拽起溫成的袖子十分無奈的開口：“溫總，別鬧了，大小姐真的有事兒跟你說。”
“什、什麽事？！”他大著舌頭，酒勁兒漸漸有點上頭了。
陸康有一瞬間都不能確定溫成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溫總，咱就是睡也不能在這兒睡呀。之前人都跟咱們說了要守規矩、遵守紀律。快起來，我扶您回分配好的地方睡。”
“不去！我不去！我就要在這睡！誰來我都不走。”
陸康晃溫成沒有效果，沒辦法，只能掂著溫成的分量，打算把他生扛在肩上，帶回大隊部。
“電話給我，我給你們大小姐說。”盛淵制止了他，“散酒度數高，等會兒酒勁上來了，他只會更難受。大隊部人多，晚上也正是用熱水的時候，用水量大，你們排不上。”
他平鋪直敘，說的都是實話。
陸康顯然也知道。
暫居在大隊部，他也不怕盛淵搶了手機跑路。
“你認識我們大小姐？”
“見過。”盛淵接過手機，並不多言其他。
電話一接通，溫暖的聲音就隔著電線傳來，絲絲震在耳邊，帶著電流的頻率。
“哥哥？你什麽時候回來呀？”溫暖知道溫成在別人家吃飯，她跟陸康一樣都保有能不在當地吃飯就不在當地吃飯的謹慎思想，尤其是經過砸車搶劫這種事，他們更應該小心為上。
但這種話不能一上來就輸出，溫成畢竟是個人，是人都會有逆反心理，得先順著毛哄。
溫暖想得很好，準備借著午飯的話題打開溫成的話匣子。但顯然失敗了，因為她聽到了一道些許熟悉，夾雜著絲絲的陌生感——
“大小姐，我是盛淵。”
“盛淵？”溫暖蹙眉，“你怎麽會在這？難不成你和我哥在一起？”
“嗯。”盛淵自覺跳過第一個問題，他不說假話，但也沒法違心，“今天你哥可能是受到了驚嚇，情緒起伏有點兒大，剛喝了酒睡沈了。等下午他醒了，我讓他給你回電話吧？”
邵家的事路上陸康就已經跟溫暖說過了。
溫暖並不意外：“不用了。”
溫成看著馬大哈，其實心裏的負擔最重了。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估計也不太想接她的電話。
也不能是不太想，只是免不了會搶打起精神聽他說話。
對於溫成來說，屬實是有點兒累的。
“不用了，沒什麽大事。”
溫暖平靜開口，微頓了下，還是擰眉道謝。
“今天的事兒我已經聽陸康說過了，謝謝你。”
隔著電話線，他都能想象到另一頭她的樣子，估計又是會皺著眉頭，微抿小嘴，不情不願。
他都懷疑自己上輩子是不是得罪過大小姐。
“舉手之勞。”盛淵穩住話線，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
溫暖是沒想到盛淵會突然回老家，而且還跟溫成去果場的時間碰地那麽巧。要說起就是沒有個巧，三歲小孩兒估計都不會相信。
“還是要謝謝你。”溫暖朝他再次感謝，“謝謝你救了我哥哥，日後有什麽需要，可以找我來幫你。”
比如說幫他批個貸款，找點兒人脈，打個關系之類的事情，溫暖都可以做。但顯然現在是盛淵不太行，實力不夠，買個郊邊空地都顯得困難。
“現在能提嗎？”
溫暖來了點興趣：“當然可以，你想要什麽？先說好，只要不是違法犯罪，我什麽都能幫你。”
“我想送你一件東西，可以嗎？”盛淵不是個會拐彎抹角的人，想到了什麽就直接開口，沒有一點迂回的空間。
“又送我東西？這次打算送我什麽？先說好零食之類的就算了，辦公室現在冷，吃東西也吃不了多少，而且，手從兜裏掏出來都會被風給吹皺了皮。”
“等見面吧，我會跟你哥一道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溫成說了過往地太多點點滴滴，他現在都還覺得心裏酸酸脹脹，特別心疼大小姐。
那樣的一段日子，她一個人說熬也就熬過來了。
溫暖輕聲道謝：“那我就在海市等你們回來。”
“好。”
直到掛了電話，盛淵握著些許發燙的手機。好半天後，才想起來還給陸康。
陸康看他的眼神已然有了變化：“哥，你真認識我們大小姐啊？”
盛淵眼皮都不帶擡一下，單手撐著溫成，把人給送回了屋裏。
裏屋床單被罩都是換好的，雖然看著破舊，但至少勝在幹凈。
“哥，我來吧。”陸康照顧每個月按時發錢的金主爸爸已然成了習慣，幫著他拖鞋和衣服，蓋好被子，要起身去廚房準備給他熬一杯蜂蜜水。
“溫總喝醉後喜歡喝點甜的。”
陸康沒話找話，看盛淵酷著一張臉，收拾桌面上的殘羹飯肴，絲毫沒有讓他們坐下吃的意思。
他也不介意，泡一杯蜂蜜水後送到溫成床邊，而後便自己從背包裏拿出了兩盒泡面，遞給朱野一盒。
兩人蹲在屋檐下大口吃起來，徹底抿了恩仇。
只是陸康不死心，忍不住靠近盛淵，想套個近乎：“哥，我們之前是不是在哪兒見過？我總看你特別眼熟。”
朱野吸溜著面：“那肯定是你看錯了，我哥長得那麽帥氣，見過一眼就不可能忘記。”
“也有可能，那你哥也是在海市發展？”
“昂！”朱野閉著眼吹，“我哥可厲害著呢，在海市也有一家修車鋪的，比我們家規模還要大。”
“主要是修什麽車的呀？”
“什麽車都能修！”朱野拿手給他掰著算，“什麽貨車，汽車，摩托che……”
他話說一半就被盛淵打斷，盛淵視線掃過一直套話的陸康。
“好奇心這麽重嗎？”
他輕垂眼眸，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陸康覺得自己下午自大了，真要是跟他對上，自己還不一定能打得過他。該向老板學習的地方還是要學習的，該從心的時候就要果斷開始認慫。
“還好，”陸康扯出笑，“我就是看哥長得一表人才，心裏羨慕就多問了兩句。哥，你別介意。”
“不介意。你也算她身邊的人，我不跟你計較。”盛淵不是個喜歡別人過線的人，“但沒有下一次。”
陸康很自然地把他跟溫成聯系到一起：“放心吧，哥，我肯定不會了。”
盛淵不置否可，洗碗，刷鍋，收拾完竈臺後便開始坐在院裏做木工，拿這個鋸齒都已經不算鋒利的小鋸子一下一下打磨著他藏在院裏的木頭。
陸康對盛淵的戒備心始終沒有完全放松，他剛準備上前問問盛淵準備做什麽就被朱野拉著了。
“陸哥，你是我哥，咱們快走吧，我哥現在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怎麽看出來的？”他覺得從下車之後，盛淵一直都是這幅看不出情緒的樣子。
“這還用看呀？只要我哥心情一不好，就會開始謔謔家裏的木頭。”朱野顯然很有經驗，“你別小看我哥做的木活，木頭可都不便宜著呢！”
前幾年光是買木頭，都花了我哥一多半的積蓄。要不是他們家急等著搬去海市，我哥木頭還能剩下更多。
這裏面的木頭大多都是我哥他媽留給他的。
“哦，那你哥長這麽大應該也挺辛苦的。一個人也不是那麽好活著的。”
“什麽一個人？”朱野覺得陸康是沒明白他意思，“我哥雖然親媽去世的早，親爹也早早地再娶，但對我哥並沒有太大影響。”
“我哥上學的時候照舊上學，後娘不磋磨人，家裏的弟弟妹妹也都聽他的。”
“那聽著是不錯。”
“反正跟親媽在的時候肯定是有點不一樣的，但比其他重組家庭來說，我哥已經過得很好了。”
“這倒是。”陸康感嘆一句，“多少家庭看起來是外表圓滿，實則內心破碎。有多少家庭是外表破碎，但是感受起來卻是內在圓滿。”
“生活不容易啊！”
“是呀， ”朱野點頭，“但還總有人正在用力的活著。”
像盛淵，也像這村裏的其他人。
第二天一早，溫成起來的時候就已經半中午了。
“溫總，昨天晚上他們就地審問，該問的已經問出來了。”
溫成洗了把臉：“怎麽說？”
“跟我們想的差不多，攔路砸我們車的人確確實實是受人指使的。他們昨天任務就是把我的車砸碎，最好是讓我們和他們都能一起受點兒傷，增大感染幾率。”
“榮富強指使的？”
“現在還沒有明確的證據，只是我們的揣測。今早您休息的時候，警察找人做筆錄找不到，遠程給大小姐打了個電話。大小姐把我們的猜想都已經跟警察說過了，並且在當地也已經立案報案了。”
“咱們現在只需要等個結果就好了。”
溫成拿毛巾擦了擦臉，聲音從棉質毛巾裏透出來：“錢大菊他們怎麽說？”
“他們有的有醫院檢查結果，有的還沒有，目前打算是等下山後，統一再給他們做一次醫學檢測。”陸康忙裏忙外一上午，雖然有王助理幫忙，但也是忙到焦頭爛額。
事情終於理得差不多了。
“根據他們的供詞，目前已經鎖定有幾名嫌疑人，後續還需要他們幾個再做進一步的辨認。等到所有都確定完後就會移送檢察機關對其進行起訴。如果咱們不要賠償的話，估計應該會從重判罰。”
陸康把今上午記的東西拿給溫成看：“按大小姐的意思到時候會組個律師團，由當地律師和海市律師組合，保證讓他們三年起步，從重判罰。”
他們這一起事件定性就是性子惡劣的刑事案件。
陸康看溫成興致不高，還以為他是沒從驚嚇中緩過神兒來。昨天一出接一出的，就是他夜裏睡覺都還驚醒過一回，更別說打小就順風順水的大少爺了。
陸康熟練安撫領導情緒：“溫總，你就放心吧。這種事情不會有第二次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溫成沒忍住舔了下唇，“如果說我不想追究他們的各種責任了，那邵大菊他們是不是就會被放出來嗎？”
“可能不會因為涉及到刑事犯罪的話，即使咱們不追究，他們也是會被處罰的。”陸康已經習慣自家領導的跳躍思維了，“但是如果我們願意給一份諒解書的話，應該會減輕處罰。”
溫成沈默不語。
陸康輕聲開口：“所以，溫總，你現在打算要給他們寫一封諒解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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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鞠躬，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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