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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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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38

岑凜,我不走了。

那力道極輕, 只攥了一瞬便松了,像風拂過水面的漣漪,轉瞬即逝。

蓮生的眼睫依舊垂落, 濃密的睫羽覆在眼下, 沒有再掀動半分, 唇角也未動,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 證明方才那一下並非岑凜的幻覺。

岑凜的身體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收,眼底驟然燃起的光, 像被一盆冰水兜頭澆滅,只剩一片涼透的沈暗。

他緩緩擡手, 指尖輕顫著撫上蓮生的眼睫,觸感柔軟, 卻毫無反應。

不是醒了。

只是無意識的本能動作。

空歡喜一場。

心口那股驟然升起的狂喜, 瞬間化作密密麻麻的鈍痛, 漫延至四肢百骸。

他蹲在床邊,額頭重新抵上蓮生的掌心, 溫熱的觸感還在, 卻再也勾不起半分波瀾, 只有疲憊與無力, 潮水般將他淹沒。

“差一點……”他低聲呢.喃,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指尖輕輕摩挲著蓮生微涼的手背,“就差一點了, 蓮生。”

臥室門被輕輕推開, 二長老抱著康康站在門口, 小家夥不知何時醒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小腦袋轉來轉去,嘴裏咿咿呀呀的,小手還攥著個小蓮蓬形狀的布偶。

見岑凜蹲在床邊,康康立刻伸出小胖手,朝著他的方向啊啊叫,小短腿在長老懷裏蹬得歡實。

岑凜擡眼,眼底的沈暗稍稍褪.去一絲,他起身,從長老手裏接過康康,動作算不上熟練,卻格外小心,生怕弄疼了懷裏的小家夥。

康康被父親抱著,立刻安分下來,小腦袋靠在岑凜的肩頭,小手抓著他的衣領,軟乎乎的臉頰蹭了蹭他的頸側,奶香味混著淡淡的冷香,驅散了些許屋內的沈悶。

這是蓮生拼了命護下來的孩子,眉眼間依稀能看出蓮生的模樣,尤其是那雙眼睛,圓溜溜的,很是像蓮生平日裏亮晶晶看他的樣子。

岑凜垂眸,看著懷裏軟糯的小家夥,指尖輕輕拂過他的小臉蛋,觸感細膩溫熱。

康康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觸碰,擡起頭,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小嘴巴抿了抿,忽然伸出小胖手,拍了拍他的臉頰,嘴裏發出“叭叭”的輕響。

那力道輕飄飄的,卻像小石子一樣,落在岑凜心上,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

他低頭,用額頭輕輕抵了抵康康的額頭,聲音放得極柔:“想爸爸了?”

康康似懂非懂,咯咯地笑了起來,小手又去抓他的頭發,扯了扯,見他不惱,笑得更歡了,小身子在他懷裏扭來扭去。

二長老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輕聲道:“康康乖,不鬧爸爸,爸爸累了。”

岑凜搖了搖頭,抱著康康走到床邊,讓他挨著蓮生躺下,康康卻不肯躺下,立刻湊過去,小肉掌輕輕拍了拍蓮生的臉頰,嘴裏咿咿呀呀地喊著:“大……大……”

聲音軟糯又急切。

蓮生依舊閉著眼,卻似有感應,睫毛輕輕顫了一下,指尖微微動了動,像是想回應孩子的呼喚。

岑凜看著這一幕,心口微暖,又微微發疼。

他坐在床邊,一手扶著康康,一手握著蓮生的手,任由康康在兩人中間蹭來蹭去,屋內只剩下小家夥軟糯的咿呀聲,與蓮生微弱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竟也驅散了幾分死寂。

有時候白天裏,明姜會過來看看蓮生。

見他過來,岑凜也只是默默推過去一把椅子,依舊一言不發。

明姜輕輕坐下,隱隱肩動作略有凝滯,坐下後,擡眸看向岑凜,長嘆一口氣,“蓮生還沒醒,你就把自己整垮了,等他醒過來看到你這樣,你就不怕他不再喜歡你了?”

“喜不喜歡都沒事。”岑凜慢慢把視線挪到躺著的蓮生臉上,“我只要他醒過來。”

“那你還真偉大啊。”明姜皮笑肉不笑,撇嘴幽幽地道,“那你也不能這樣……”

之後,岑凜默默打開手機,拖出來一個電話號碼。

待明姜看清備註後,臉色唰一下變了,“岑凜!你叫他幹什麽?放下!”

“沒想打出去。”岑凜又摁滅手機,眸色重新歸於一潭死水,“只是你和沈雲青現在這樣究竟算什麽,你們做過了吧。”

“我靠!你怎麽——”明姜吐口而出,卻立刻反應過來捂住嘴止住話頭。

“祖宗你說話能不能別那麽狂.野,我記得你以前不這樣的啊?”明姜大驚失色道。

“沒什麽。”

“只是如果你喜歡他的話,我建議你要趁早說出來,否則……”岑凜沒再說下去,只是輕輕握住了蓮生的手。

空氣陷入許久的沈默,明姜沒說話,只是搖搖頭。

“我下次再過來,先走了。”

日子依舊按部就班地過著。

岑凜早出晚歸,醫院與家兩點一線,唯一的盼頭,便是每天回家能看到蓮生的睫毛多顫幾下,生命體征再穩一點,康康能多喊幾聲爸爸。

長老們依舊悉心照料著蓮生,兩個寶寶漸漸長大,康康活潑好動,總愛黏著岑凜,另一個寶寶則安靜些,總喜歡趴在蓮生床邊,小手輕輕抓著蓮生的手指,安安靜靜地睡著。

轉眼,蓮生昏迷已過半年。

這日,岑凜剛從醫院回來,推開門,便看到玄關處站著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女人褪.去了往日的精致浮華,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裝裙,頭發松松地挽成低髻,露出光潔的額頭,臉上只塗了層素顏霜,眉眼間少了幾分張揚,多了幾分沈穩幹練,唯有眼底的疲憊,藏不住半分。

是羅黎。

上次見她,還是穿著絲絨紅禮服裙、明艷不可方物的少女模樣。

岑凜的瞳孔驟然收縮,周身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他將手中的公文包隨手放在玄關櫃上,腳步沈穩地走過去,眼底的沈冷像結了冰的湖面,聲音冷硬,卻帶著幾分故人相見的克制:“你怎麽來了。”

不是質問的“怎麽敢來”,是帶著疏離的確認,畢竟,他們是大學同窗,曾並肩打掃過教室,討論過專業難題。

這份交情,即便被羅景同的罪孽蒙上陰影,也並非全然磨滅。

羅黎沒有躲閃,迎上他的目光,背脊挺得筆直,沒有半分卑微姿態,只是神色鄭重:“岑凜,好久不見。”

“我來沒有惡意,是談兩件事,一是道歉,二是交接。”

她的聲音平穩,沒有刻意放低,也沒有故作柔弱,只是清晰地陳述事實,像面對一個合作對象。

岑凜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底的寒意未消:“道歉?為你父親?還是為你自己?他做的事,你之前知道多少?”

“為了整個羅氏。”羅黎坦然頷首,“他承認,我被一杯安眠藥送到法國去之前,對他那些事略有察覺,但一直沒確認,是我的錯。”

“我父親的罪,他伏法了,我管不了過去,但能處理後續,至於我,當初雖未參與他的事,卻因血緣關系,間接成了既得利益者,這份虧欠,我認。”

她頓了頓,從隨身的牛皮公文包裏拿出兩份文件,遞到岑凜面前,指尖穩而直,沒有半分顫.抖之意:“這是第一份,羅氏集團所有非法所得的明細與凍結證明,共計三億兩千萬,專款專用。”

“一部分用於補償蓮生家人的損失和他的溫養費用,另一部分用於賠償那些被非法實驗傷害的受害者,賬目清晰,全程由第三方機構監管,你可以隨時核查。”

岑凜垂眸,掃過文件上清晰的印章與明細,指尖未動。

接著,羅黎又遞過第二份文件:“這是第二份,羅氏集團的股權與業務調整協議,我已經剔除了所有違規制藥、生物實驗相關的業務,保留了正規的醫藥研發與生產板塊,重新組建了管理團隊,我任董事長,只做合規經營。”

“未來新羅氏的盈利,除運營成本外,百分之三十將劃入公益基金,專門用於醫療救助與生態修覆,算是替羅家贖罪。”

她擡眼,目光堅定地看著岑凜,語氣誠懇,卻不卑微:“我知道,這些彌補不了蓮生所受的苦,也換不回他的家人失去的一切。”

“但這是我能做的最基本的事,作為羅家的女兒,我得收拾爛攤子,我承認我當年喜歡過你,但後來發現沒結果後又放棄了,但我終究是你的同學,我不能讓你覺得,我連這點擔當都沒有。”

岑凜看著她,沈默了許久。

眼前的羅黎已經沒了曾經的嬌生慣養大小姐的模樣,反而更像是一個能扛起責任的掌舵人。

她的姿態是平等的,是帶著歉意的擔當,而非乞憐的贖罪。

他終於擡手,接過文件,指尖觸到微涼的紙張,沈冷的眼底稍稍松動:“蓮生不想見到你,他的族人也未必願意見,這些文件,我會轉交給他的親戚,如何處置,由他們決定。”

“應該的。”羅黎點頭,沒有異議,又看向臥室的方向,目光裏掠過一絲愧疚,卻沒有提出要進去看看,分寸感拿捏得極好,“蓮生的情況,我聽說了。”

岑凜立刻警惕。

“我托人從國外帶了些先進的生命維持設備,已經放在樓下,都是合規渠道購入,對他的溫養或許有幫助。”

聞言,岑凜才慢慢松下心來,微微抿了抿唇,只淡淡道:“……多謝,知道了。”

羅黎也不介意他的冷淡,微微頷首:“該說的,該做的,我都完成了,以後我不會再來打擾你們的生活,新羅氏那邊我會管好,絕不會再出任何問題。”

她說完,轉身便走,步伐幹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走到玄關門口,她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岑凜一眼,聲音輕了幾分,帶著同窗間的最後叮囑:“岑凜,你也保重。蓮生他……會醒的。”

說完,她推開門,毅然離去。

玄關處恢覆了安靜,只剩下兩份文件躺在岑凜手中,還有樓下隱約傳來的設備搬運聲。

他低頭看著文件上清晰的字跡,又看向臥室的方向,看著床上依舊閉著眼的蓮生,看著床邊趴著的熟睡的寶寶,眼底的沈冷漸漸褪.去,多了幾分覆雜。

不管羅黎的初衷如何,她做的這些,終究是給蓮生的溫養,給仙蓮族的重建,添了一份助力。

岑凜將文件收好,走到臥室門口,看著屋內靜謐的畫面,輕輕擡手,揉了揉眉心。

日子還在繼續,等待依舊漫長,但似乎連那些晦暗的角落也開始透進一絲微光。

他走到床邊,握住蓮生微涼的手,俯身,在他額角印下一個輕吻,聲音低沈而堅定:“蓮生,一切都在慢慢變好,你快影過來,好不好?”

蓮生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又過了兩個月。

窗外的葉子落得滿地都是,風一吹,沙沙地卷著跑。

城裏巷口的糖炒栗子鍋總冒著熱氣,不遠處的小公園裏還有孩子跑著跳著抓葉子玩。

只有蓮生,還是老樣子,躺在床上,安安靜靜地睡。

康康長壯實了,臉還是肉嘟嘟的,眉眼像極了蓮生,現在能扶著東西滿地爬,偶爾還能晃悠著站幾秒,皮得很。

每天一早醒過來,不用人抱,自己蹬著小短腿連滾帶爬撲到蓮生床邊,扒著床頭喊“爸爸”,奶聲奶氣的,喊完就把手裏的小蓮蓬布偶往蓮生懷裏塞,再趴在床邊,揪著蓮生的衣角啃磨牙棒,口水沾得蓮生袖口濕乎乎的。

另一個孩子性子靜,眉眼隨岑凜,話也少,但如今養得喝奶有勁了些,小手攥著奶瓶不撒手,咕咚咕咚能喝大半瓶,喝完就被長老抱過來,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蓮生的臉,也不鬧,就那麽看著。

長老們天天用靈力給蓮生溫著魂息,羅黎送來的那些設備也一直開著,蓮生的生命體征倒是穩,可就是不醒。

族裏人私下裏都嘆氣,看岑凜的眼神都帶著心疼,可誰也不敢在他面前說句喪氣話,怕戳了他的心。

岑凜還是那樣,醫院、家,兩點一線,早出晚歸。

在醫院裏,他是說一不二的岑醫生,手術刀握得穩,急診來得再急,他也面不改色,可回了家,整個人就軟了幾分。

進門先往臥室走,伸手探探蓮生的體溫,用溫熱的毛巾擦他的手、擦他的臉,動作熟得不能再熟。

餵溫補湯的時候,一勺一勺慢慢餵,漏一點在嘴角,就趕緊用指腹擦了,指尖總輕輕抖著。

沒人見過他夜裏的樣子。

等孩子們睡了,長老們也回房了,整棟屋子靜下來,就剩時鐘滴答響。

岑凜坐在蓮生床邊,把蓮生的手捂在自己掌心裏,額頭抵著交握的手,半天不說話。

有時候,肩膀會輕輕顫,眼淚砸在蓮生的手背上,燙得很,他卻咬著唇,不肯發出一點聲音。

哭夠了,就拿手帕擦了蓮生手背上的淚,再替他掖掖被角,給蓮生活動活動手指、胳膊,一遍又一遍,直到天快亮了,才靠在床邊瞇一會兒。

秋意一天天沈下去,早晚的風也涼了,窗臺上晨起總凝著一層薄露。

康康越來越皮,總拉著岑凜的衣角往蓮生床邊拽,指著蓮生喊“噠噠起”。

岑凜表面上看著沒什麽,該上班上班,該照顧孩子照顧孩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裏的弦繃得快斷了。

夜裏一閉眼,就是湖邊那一幕,蓮生躺在草地上,渾身是血,冷冰冰的,嚇得他猛地睜開眼,第一時間就去探蓮生的鼻息,摸到那絲溫熱的氣,心才敢稍稍放下。

這天傍晚,岑凜從醫院回來,手裏拎著一紙袋糖炒栗子,想著蓮生以前最愛吃甜的,剛炒好的,熱乎著,還冒著手氣。

推開門,就看見康康扶著蓮生的床沿,踮著腳往蓮生臉上湊。

長老們在廚房煮著粥,飄著淡淡的米香,混著岑凜帶來的栗子的甜香,屋裏暖融融的。

岑凜把栗子放在桌上,走過去把康康抱下來,才走到蓮生床邊。

他剝了一顆栗子,溫熱的,湊到蓮生唇邊,輕聲說:“蓮生,吃顆栗子吧,你以前最喜歡吃甜的,我剛買的。”

蓮生沒動靜,睫毛垂著,安安靜靜的。

岑凜的聲音低了點,帶著點累,也帶著點盼:“天冷了,樹上葉子落了一地,你再不醒,康康都快能跑了……”

這話剛說完,他掌心忽然一緊。

是蓮生的手,輕輕攥了他一下。

力道很輕,卻很真切岑凜,不是往日那種無意識的微動。

岑凜整個人僵住了,他慢慢擡頭,眼睛死死盯著蓮生的臉,心臟跳得快得幾乎要撞碎胸膛。

就見蓮生的睫毛,輕輕顫了。

一下,又一下,像被風吹動的浮在水面上的睡蓮葉子,慢慢掀開了一條縫。

先是一點混沌的黑,接著,那雙眼一點點睜開,茫然地掃了掃屋裏的光,掃過湊過來的康康的小臉,掃過他圓圓的眼睛,最後,落在了岑凜的臉上。

那雙眼,不再是空的,盛著光,溫溫的,清明澄澈,帶著點隱隱跳動的水光,仍舊有些懵然地看著他。

岑凜張了張嘴,喉嚨裏堵得厲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淚卻突然湧了上來,砸在蓮生的手背上,燙得蓮生又輕輕攥了他一下。

康康看著蓮生睜開的眼睛,楞了兩秒,突然咯咯笑起來,小胖手拍著蓮生的胳膊,扯著嗓子喊:“噠噠!爸爸!”

安晏也跟著晃了晃小手,黑眼睛裏亮閃閃的,輕輕碰了碰蓮生的臉頰。

蓮生看著岑凜通紅的眼睛,看著他臉上的疲憊,又看了看身邊兩個小小的團子,嘴角輕輕動了動,發出一聲極輕、極啞的呼喚:

“岑……凜……”

這一聲輕得像羽毛,卻紮紮實實砸在岑凜心上,把他繃了許久的神經一瞬間砸得粉碎。

他幾乎是踉蹌著俯下身,不敢用力,只敢用指尖輕輕碰蓮生的臉頰,指腹觸到那片真實的溫度時,整個人都在發顫。

“我在。”

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太久的哽咽,“我在,蓮生,我在……”

他不敢抱,不敢晃,只敢小心翼翼地將蓮生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讓他感受自己的溫度,感受自己還在跳動的心跳。

蓮生的視線慢慢聚焦,神色慢慢軟下來,他還沒什麽力氣,只能微微轉動眼珠,把眼前這個人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好瘦。

岑醫生他好瘦好瘦了。

眼窩微微陷著,眼底是化不開的青黑,平日裏永遠整潔利落的人,此刻眼底紅得嚇人,連呼吸都在不穩地起伏。

蓮生心裏一揪,費力地擡起另一只手,指尖輕輕擦過岑凜眼下的疲憊,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他。

“你……”

他嗓子幹澀得發疼,每一個字都斷斷續續,“你哭了……”

岑凜猛地閉上眼,滾燙的淚再忍不住,一滴滴落在蓮生的手背上、被褥上。

他把臉埋在蓮生掌心,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決堤,卻依舊不敢發出太大聲音,只死死咬著牙,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我以為……”

他悶聲開口,聲音破碎,“我以為你不會醒了。”

蓮生的鼻尖猛地一酸。

他想擡手摸.摸他的頭,想抱抱他,可渾身軟得使不上力氣,只能輕輕回握他,一遍又一遍,用最笨拙的方式告訴他:我在,我回來了。

一旁的康康還在扒著床沿,見兩個大人都不說話,小家夥歪了歪頭,忽然把自己攥了半天的小蓮蓬布偶,用力塞進蓮生手裏。

“爸爸……玩……”

奶聲奶氣的聲音,一下子揉軟了滿室的酸澀。

老.二也被長老抱到床邊,小家夥安安靜靜地伸出小手,輕輕抓住蓮生的一根手指,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帶著與生俱來的依賴。

蓮生看著眼前兩個眉眼熟悉的小團子,楞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反應過來。

他動了動嘴唇,看向岑凜,眼神裏帶著茫然,又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歡喜。

“他們……是……”

岑凜擡起頭,眼眶通紅,卻硬生生扯出一個極淺、極溫柔的笑。

他伸手,輕輕把康康抱到床邊,又指了指老.二,聲音放得極輕、極柔:“是我們的孩子。”

“我們的第一個孩子生長停滯了很久,長老說,孩子醒過來的時候才真正開始長大,從哥哥變成了弟弟,你說,他會不會不高興?”

蓮生的眼睛瞬間濕了,他清楚地知道岑凜這話是在逗他笑,他笑道:“崽崽不會不高興的,我們都會很愛很愛他的,也會彌補他的……”

他看著兩張小小的、軟乎乎的臉,指尖輕輕碰了碰康康的臉頰,又摸了摸寶寶的小手,心底某一塊最軟的地方,被填得滿滿當當。

原來在他睡著的日子裏,岑凜不僅守著他,還把他們的孩子,養得這麽好。

“對了,他還沒有名字呢,岑醫生……”蓮生忽然道。

岑凜道:“你來取吧,他會高興的。”

“那就叫安安吧,和康康一樣,都要健健康康地長大,做最健壯的小蓮蓬。”蓮生輕聲道。

岑凜點點頭,“好,我們一起守著他們。”

長老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悄悄松了口氣,眼底也泛起熱意,輕輕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這久別重逢的一家人。

屋子裏靜悄悄的,只有時鐘輕輕滴答。

岑凜重新握住蓮生的手,十指緊扣,再也不肯松開。

他低頭,在蓮生的手背上落下一個極輕、極虔誠的吻。

“歡迎回來,蓮生。”

“以後,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了。”

蓮生望著他,疲憊的臉上慢慢漾開一點極淺、極軟的笑,像深秋裏第一縷破開雲層的陽光。

他用盡全身力氣,輕輕回了三個字。

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

“我不走了,岑凜。”

岑凜將他的手緊緊扣在掌心,額頭抵著他的額頭,眼淚落得又輕又燙。

n康康趴在床邊咿咿呀呀,安安攥著蓮生的手指睡得安穩。

一切都好得不像真的。

許久,岑凜才啞聲開口,聲音裏帶著失而覆得的安穩,他頓了頓,才道:“我……我要跟你說件事。”

蓮生擡眸。

岑凜道:“蓮生,我爸媽……結束工作回來了。”

蓮生微微一怔,虛弱地擡眼看他。

“就前幾天的事,他們回來得早,那時候你還沒醒,也不知道我們的事。”岑凜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語氣平靜,卻早已做好了所有準備,“前幾天剛落地,知道家裏發生的一切,也知道了你,知道了孩子。”

“他們不同意。”

蓮生的指尖輕輕一顫,眼底泛起一絲細微的不安。

是啊,按照人類的規則來說,他是男子,人類都是男女結合,岑家的父母……怎麽會接受他。

像是看穿了他的忐忑,岑凜立刻收緊手,給她一個安穩的信號:“別怕。”

“我沒有逼他們立刻接受,我只告訴他們,你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是孩子的另一個父親,是我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人。”

“他們暫時還沒來看你,不是不認可,是需要時間。”

“我媽昨天托人送來了補身的藥材,我爸查遍了國內外所有有助康覆的資料……他們只是嘴硬,只是還沒做好面對這一切的準備。”

蓮生怔怔看著他,眼眶慢慢濕了。

原來在他沈睡的日子裏,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岑凜早已為他擋下了所有可能到來的風雨。

“我會等他們慢慢接受,多久都等。”岑凜低頭,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輕得像誓言,“但我不會放開你,也不會受人桎梏放棄你,誰都不行。”

康康像是聽懂了一般,咿呀一聲,把自己最愛的玩具往兩人中間一塞,咯咯直笑。

安安也輕輕動了動手指,蹭了蹭蓮生的掌心。

蓮生看著眼前護著他的人,看著兩個軟糯的孩子,心裏那點不安一點點散去,化作滿室安穩。

他不用面對尖銳的反對,不用承受難堪的拒絕。

他的岑醫生,早已把一切都鋪得平穩溫和。

長老站在門外,輕輕帶上房門。

屋內,陽光鋪滿床榻,呼吸相纏,十指緊扣。

等待或許還沒真正結束。

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獨自等候。

而是一家人,一起等風平,等霧散,等所有不理解,都變成溫柔的接納。

岑凜貼著蓮生的耳畔,聲音輕而堅定:“慢慢來。”

“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

蓮生閉上眼,輕輕“嗯”了一聲,安心地靠在他懷裏。

所有陰霾散盡,餘下的,只有來日方長。

一晃,便是五年。

深秋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客廳光潔的地板上,暖得人渾身發懶。

蓮生穿著一件淺青色襯衫,一邊給康康整理積木玩具,一邊對著耳邊的傳訊光團說話,眸色微沈道:“好,就這樣吧,這些年重建族群他們也辛苦了,我們過兩天一起吃飯吧,回頭也問問長老他們。”

對面不知說了什麽,蓮生輕笑一聲:“當然也有你的份了,你雖然是後來加入族群的,但處理事務井井有條,長老都誇過你,怎麽沒有你的份?”

“好,包個大紅包給你。”蓮生頓了頓,“你下次來別再教康康他們法術了,這兩個皮猴子最近總亂變身,我得好好治治他們……好,就這樣,再見。”

一旁的岑凜見他傳完音,立刻把一杯水遞過去,“安排完了?”

“是呀。”蓮生喝了一口,“好甜啊,你加糖了嗎?”

“嗯。”岑凜查看手機文件的手指一頓,“不喜歡?”

蓮生喝完放下,走過去摟住他的脖子,坐在他的大.腿上,“那岑院長猜猜啊?”

岑凜依舊沈穩內斂,只是眉眼間的冷意盡數褪.去,只剩下被歲月養出來的溫柔,他回抱住蓮生的腰肢:“不喜歡?”

“猜錯了!”蓮生湊近去看他的眼睛,“我當然是——”

“很喜歡很喜歡!”

聞言,岑凜一笑。

正說著話,康康和安安忽然跑過來,儼然是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團子。

康康繼承了蓮生的眉眼,但卻不像他一樣性格內斂,精力旺盛得像個小太陽,每天背著小書包,蹦蹦跳跳地要去幼兒園,皮實得很。

安安則隨了岑凜,安靜內斂,話少心思細,總是默默跟在哥哥身後,像個小守護神。

這天清晨,廚房裏飄著淡淡的粥香。

康康叼著小勺子,蹬著小短腿爬上椅子,小眉頭一皺,小大人似的開口:“爸爸,今天老師說,要畫最喜歡的人。”

他說話時,蓮生正給兩個孩子裝小點心,聞言彎了彎眼:“那康康想畫誰?”

“畫父親,也畫爸爸!”康康拍著小胸脯,理直氣壯,“還要畫弟弟,我們一家人!”

安安坐在旁邊,小口喝著牛奶,輕輕點頭,聲音軟軟的:“我……我也畫爸爸們。”

蓮生的心一瞬間軟得一塌糊塗,伸手揉了揉兩個孩子柔軟的頭發。

身後傳來沈穩的腳步聲,岑凜從身後輕輕擁住他,下巴抵在他發頂,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在說什麽,這麽開心?”

“在說,今天幼兒園要畫最喜歡的人。”蓮生回頭,眼底含.著笑,“你說,他們會不會把你畫成大怪獸?”

岑凜低笑出聲,氣息拂過他的耳畔:“有這麽好看的大怪獸爸爸?”

門口忽然傳來保姆的聲音。

“先生,岑先生,剛剛有人送了東西過來,說是……岑先生父母托人帶來的。”

蓮生微微一怔,和岑凜對視一眼。

兩人走到門口,便看見幾個精致的木盒,還有兩個小巧的、雕著平安紋的小金鎖。

一張字條壓.在上面,字跡沈穩有力,岑凜只看了一眼,便認出是岑父的筆鋒:

【與母再度外出考察,歸期未定,補品予蓮生調養身體,金鎖予兩個孩子,平安順遂,家中諸事,辛苦。】

沒有激烈的反對,沒有難堪的質問。

只有一句淡淡的、藏在文字裏的接納。

蓮生拿起那對小巧的金鎖,指尖輕輕拂過上面精致的花紋,眼眶微微發熱,“你爸爸媽媽他們……”

岑凜從身後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心溫暖有力。

“他們……還是嘴硬心軟。”岑凜低聲笑道。

蓮生回頭,望著他,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嗯,我知道。”

他轉身,將小金鎖分別掛在康康和安安的脖子上。

陽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落在他們胸.前閃閃發亮的金鎖上,也落在相擁而立的兩人身上。

康康摸著小金鎖,眼睛亮晶晶:“哇!是爺爺奶奶給的!”

安安也輕輕摸了摸,小聲道:“好看。”

岑凜擡手,將蓮生攬得更緊一些,怎麽也不肯放開,仿佛那就是他的性命、他的珍寶。

蓮生埋頭在他胸口,須臾後擡頭,眼尾微微泛紅,望向岑凜,輕聲道:“都好了。”

岑凜低頭,在他額上印下一個輕吻,聲音溫柔而篤定:“嗯,都好了。”

“以後每一天,都會這麽好。”

窗外秋光正好,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屋內笑語輕軟,歲月安穩,餘生漫長。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完結了完結了,終於完結了,這本寫得我有點難受其實,我其實是個覆健老新人,以前寫文時,最大的問題就是劇情和人物塑造,最早的時候劇情流感情流都分不清,這本裏,我的問題又開始暴露了,這說明我根本毫無進步,我的人物塑造又出問題了,蓮生還好,我抓不住岑凜的深層次的人物內核,而且我總覺得感情拉扯不到位,總覺得差了那麽一點,也不知道是不是沒寫過這種類型的不太了解的原因,我感受不到他們的張力,這是很可怕的事,我的腦子我的技巧肯定還有問題,寫得有點壓抑,沒開文的時候還意識不到這些問題,越寫越壓抑,我還差很多很多,但無論如何,只要肯下功夫總會有進步的,慢慢來吧。

正好下一本在我xp上,寫起來應該也會很順暢。

清冷美強慘孕夫受x腹黑桀驁王爺攻,喜歡的可以一起來玩啊[加油][加油][加油]

最後說一句:小情侶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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