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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龍墀翟扇,黥面艷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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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龍墀翟扇,黥面艷裳

這時, 內城側門處傳來隆隆的一陣響聲。

帝臺上,禮官掐著嗓子唱道:

“三軍獻禮——”

內城的側門隆隆打開, 一隊重甲持矛的士兵快步而入,分列隊形,緊接著又有莫約兩百的禁衛自禦階而下,長槊覆錦,舉幟肅立。

蕭曁麾下大將厲朔,手捧著一個鎏金禮盤, 從城門下昂首而入,身後軍士押解著莫約三十來人的戰俘,皆被剝了上衣,雙手反綁,身上傷痕累累。押解的軍士用鐵鏈繞鎖住俘虜頸、踝,拉拽著他們艱難前行,若遇阻力, 便持劍戳刺,任由俘虜掙紮踉蹌, 腳上的鐵鏈在地面刮劃出刺耳聲響。

雲桑這時方才反應過來,所謂的“三軍獻禮”,竟是楚軍炫耀戰功的獻俘禮。

厲朔大步上前,跪於前,將手中托盤上的旗幡與斷刀高舉過頭頂:

“末將奉天伐罪,奪彭縣, 獲彭城守將都尉等三十二人, 特獻聖主龍墀之下!”

說話間,軍士已推攘著戰俘上前,強摁他們在階前跪倒。

俘虜被按至階下, 為首的一名北周武將強撐著不跪,被押解的士兵握著劍柄狠擊了下面頰,歪斜跌倒在地,吐出一枚帶血的牙齒。

雲桑忍不住要站起身來,被容子期伸手拉住。

對面的觀禮臺上,傳來一陣女子隱忍而急促的泣音。

雲桑循聲擡頭,這才發現對面觀禮臺的布局和自己這邊並不一樣,憑欄處宮娥的後面雖然也站著女眷,但靠北的幾名女眷位置更顯突兀,擠在垛堞之間,梳著墮雲矮髻,衣飾有些過分的艷麗暴露,身邊相伴的男客也與她們緊緊相靠,幾乎像是摟擁著。

先前雲桑只覺南朝風俗殊異,沒有太過留心,如今再看,方覺察那些女子臉上似有汙跡。

她問容子期:“那些女子都是什麽人?”

容子期躑躅片刻,輕聲道:“應是俘來的官宦女眷,刺了字,賜給有功部將的家裏為妾。”

階前的戰俘們,這時也留意到了禮臺上的婦人。那裏面,有他們的妻子、他們的姊妹,甚至還有昔日被他們捧在掌心的嬌俏女兒,如今卻都黥面艷裳,如同妓子般的被那些軍將們押解到垛墻旁,供人笑觀。

戰俘們發出嘶吼,掙紮起來,卻被鐵鏈拖去了地上,頜骨被刀柄擊碎。

厲朔沈臉下令:“讓他們跪好!誰不跪就讓他的家眷也剝了衣裳,陪著一起跪!”

垛墻後的女子們望見階下慘狀,俱是抑聲痛哭。

雲桑再忍耐不住,甩開容子期的手站起身來。

就在這時,對面垛墻處的一名北周婦人趁身邊將領不備,踩上了垛口,提聲喊道:

“妾不畏死!今日以死全節,望夫君有朝一日,能讓楚賊血債血償!”

語畢縱身躍下,鮮血崩濺滿地。

觀禮臺上的南朝貴女們,見狀皆失聲驚叫起來,帝階那邊的侍官們也連忙持起八羽翟扇,慌張為楚帝遮掩血腥景象。

雲桑掙開容子期的阻攔,快步奔下了觀禮臺。

容子期連忙起身跟了過去:

“阿梓!”

階臺下,厲朔氣急敗壞,吩咐軍士:“把那些賤婦全都拉下來受死!”

帝座周圍亂成了一鍋粥。

蕭曁皺眉上前,制止住厲朔:“行了,先把人都押回去。”

又見雲桑和容子期一前一後奔至階下,吩咐部屬:

“去把他倆帶過來,別給我生事!”

帝臺上,侍官護送著楚帝退入了後殿之中。

楚帝在殿中落了座,從翟扇後探出頭,張望殿外情形:

“收拾好了嗎?朕不要看什麽獻俘禮了!直接拉出去殺了就行!”

伴駕的宗親和一品重臣也都退了過來。

楚帝的弟弟福王亦嚇得不輕,“臣弟從前就聽說北朝女子行事彪悍,沒想到會彪悍至此!”

又想起什麽,轉向旁邊的大司徒容晉,“啊,啊,子期前些日子不是跟皇叔去北周了嗎?回來了嗎?萬一也遇到這等彪悍的北人怎麽辦?”

正說著話,瞥眼就見禁衛帶著容子期和一個絕色少女走進了殿來。

雲桑被容子期拽住了手,掙脫不得,一路登階入殿,此刻擡眼看清殿內眾人,亦是微微僵滯。

容子期拉著雲桑,上前向楚帝行禮:

“陛下。”

又轉向帝側的容晉,含糊喚了聲:“父親。”

容晉是位年約五十的端肅男子,一襲華服紫綬,見兒子走來了跟前,卻一副沒把自己這個當爹的放在眼裏的模樣,容晉禁不住怒從心生,顧及禦前顏面,強抑情緒道:

“回來了啊?適才福王殿下正說擔心你死在了北周,我也以為,你是真死在那邊了!”

福王聽得心裏一驚,“本王沒……沒那樣說啊……”

旁邊左仆射顧烜是個有眼力見的,見狀圓場道:“咳,哈,瞧司徒大人這話說的!我等聽說這次容侍中被大將軍調去應對北伐公務,諸事皆辦得很是順利,哈哈,聽說還設計火燒北周皇城,嚇得那北周老皇帝一命嗚呼,如今正舉國哭喪,實為我大楚立下奇功啊!”

容子期聽到此處,連忙回頭去看雲桑。

雲桑也正看向他。

南楚朝堂上說的話雖帶著口音,卻也是沿襲了大胤朝傳下的官話,左仆射剛才說了什麽,女孩顯然聽懂了,神色一瞬怔楞。

容子期正想開口,身後楚帝也循著他的目光看向了雲桑,先一步問話道:

“那位姑娘是……”

容子期轉回身,見楚帝神色驚艷,往他眼前挪了挪,冷眸道:

“她是北周的永安郡主。”

楚帝“噢”了一聲,又探頭再看,“就是……那位被許給突厥王子和親的郡主?”

容子期再挪一步,“她是被逼的。那突厥王子前月也被呂都督誅殺在文登海了。”

語畢,隨即振袖揖禮,“臣在北周幾番涉險,幸得永安郡主相救,如今臣已與她定下婚姻之約,還望能得到陛下賜福。”

他這話說得突如其來,殿上眾人俱是訝然震驚。

容晉回過神,再難顧及什麽禦前端儀,擡起手中笏板:

“豎子!聖駕面前,豈敢胡言亂語!婚姻大事,媒妁之言,豈能是你一個人說定就定的?”

容子期不予理會,仍只看著楚帝:

“臣的這樁婚約,有大將軍親自作保,已經簽了婚書。”

南朝士族通婚需要簽立婚書,由身份貴重者署名證婚,通常這種署名人是來自兩個家族的長者,但亦有邀請名士或者皇族代署的先例。

蕭曁在南楚的地位可謂萬人之上,若他出面保婚,那意義自然就再不同。

恰這時,蕭曁交代完防務,正從殿外大步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齊齊朝他轉去。

就連容晉也強抑下情緒,轉過頭,神色不定地看向蕭曁。

“怎麽了?”

蕭曁意識到氣氛異樣。

福王屁顛顛跑上前:“皇叔,剛才子期說,”指了下雲桑,“他跟這個北周的郡主訂了婚,是你作的保!”

“哦?”

蕭曁微瞇起眼,先是朝容子期的方向看了眼,又緩緩轉向雲桑。

少女佇立殿中,素衣朱唇,不似南朝佳麗珠髻華服,卻亦是殊色天成、攝人心魂,偏一雙眼睛氤氳中帶著倔強隱慍,感覺到蕭曁的註視,也朝他看了過來。

楚帝開口道:“皇叔,剛才子期所言可是當真?你要作保他娶北周的郡主?”

蕭曁仍只看著雲桑,似在等她反應。

雲桑移開了眼,一語不發。

她許諾了容子期要應下婚事,可卻沒想到他竟這般突然就提了出來,還攀扯上了蕭曁。她此刻原就為殿外的戰俘和女眷而難受,如今又驟聞孝德帝的死訊,雖則說對方纏綿病榻已久,駕崩並非突如其來,可火燒洛陽皇城之事到底是容子期跟蕭曁合謀出來的,她心中又怎能毫無波瀾?

雲桑心緒紛雜,面無表情。

蕭曁便也遲遲沒有表態。

容晉見狀,猜測兒子又在使詐,轉向楚帝道:

“陛下,現下時值楚周交戰,就算這郡主對我那孽子有些恩情,也不宜拿婚娶之事來胡鬧。適才殿外那些北朝女子所為實是駭人,陛下也親眼看見了,這郡主說到底也與她們沒什麽區別,臣不想這樣的女子跟我們容家扯上什麽關系,令家中妻女不安!”

容子期忙駁道:“陛下,臣已簽了婚書……”

“豎子還不閉嘴!”

容晉擡笏欲制止兒子,情急之下,笏板徑直脫手砸出,擊到容子期的額頭,又“咣當”一聲重重落地。

周圍近臣見狀皆忙圍了過來。

“容司徒快息怒!”

“哎呀這……”

眾人安撫著將容晉勸開,又偷瞄額頭紅腫起一片的容子期,暗忖這位出了名倨傲的容少主,當眾遭此屈辱,定是又要馬上拂袖而去。

然而容子期卻沒動,只擡眸看向父親:

“我為什麽要閉嘴?我確確實實已經簽了婚書,立誓一定要娶她,她跟旁的北朝人不一樣!”

“都是北賊,有什麽不一樣?你身為大楚朝官,居然失德忘本!”

容晉被左仆射勸拉著,氣得胸膛起伏,“逆子!早知道就不該讓你生出來!生出來就是禍害引辱家門的!”

一直沈默在側的雲桑,此時走到容子期身邊,看了眼他額頭的傷口。

原本白皙的皮膚早已紅腫一片,破皮的地方甚至滲出了絲絲血痕。

容子期意識到雲桑在打量自己,飛快地移開了視線,眼角壓抑窘迫隱紅,下意識伸了伸手、想拉她,又恐被她拒絕,遲疑著頓在半路。

雲桑看了眼一臉怒氣的容晉,轉向容子期:

“六郎不必為我解釋,司徒大人其實說得也沒錯,我跟殿外被俘的那些人確實都一樣。”

她擡起頭,環視殿中諸人,“不但跟他們一樣,我跟這裏的所有人,也都一樣。一樣……都是華夏族民,是昔日大胤王朝的後裔。剛才階下跪著的那些北周人,也跟在座的諸位一樣,在幾百年前擁有同樣的先祖,身體裏流著同樣的血液。”

她轉向楚帝,盈盈拜禮,“楚君自認華夏正統,心懷天下,自然也將我們所有人都視作了他的百姓和子民,不分彼此,並無不同。”

楚帝見美人朝自己行禮,下意識點了下頭,咧嘴想要上前相扶,可轉念想起她好像是在反駁容司徒,伸出一半的手和擡了一半的嘴角又忙垂低下去。

容晉看向雲桑,冷笑道:

“你說這些話,是想幫那些北周戰俘開脫?百姓也要遵紀守法,才能稱之為百姓!你既也說大楚是華夏正統,那麽剛才那些階下囚徒,就是擁護洛陽寧氏、妄圖顛覆華夏正統的逆黨、反賊!反賊受死,有什麽錯?那些北朝婦人也一樣,口放厥詞,逆君之意昭然若揭,死都算是輕饒了。”

雲桑擡眼望向容晉,不卑不亢:

“可孟子曾言,‘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前朝大儒亦又言曰,‘聖人不能獨以威勢成政,必有教化’。楚君想要萬民臣服,天下歸心,必是要先行教化,讓百姓知曉楚國的好,明白楚君的仁,令其自然歸心,而不是拿劍抵著喉嚨逼迫、靠欺淩婦孺來行威脅。”

容晉道:“那照你的說法,只要引經據典、費些嘴皮子地進行教化,逆黨反賊就願意對大楚投誠效忠了?”

“不錯,眼下就是現成的例子。”

雲桑朝前斂衽徐跪,向帝座肅拜道:

“隴西雲氏,昔日蒙昧,不辨盈缺,幸得大楚容侍中教化聖道,即明是非,伏念大楚仁德,願投誠效忠,致效無悔。”

殿內一剎鴉雀無聲。

容晉亦不知所措。

這丫頭前一句還在為北周戰俘求情,一副力效北周、愛護國民的口吻,轉過頭就投誠在楚帝腳下,跪得如此利索,一點兒的猶豫都沒有。

關鍵她滿口大道理的當眾利索一跪,聖上沒法不接受,如此又從旁推翻了自己先前的斷言,讓自己辯無可辯!

楚帝手足無措,先瞟了眼容晉,又探頭去看蕭曁:

“皇叔……”

蕭曁望著雲桑下拜的背影,半晌,哂然而笑。

繼而緩步上前,一面掃了眼容晉神色,對楚帝道:

“陛下看臣做什麽?她既願意投誠效忠,陛下自己拿主意就好。”

楚帝被蕭曁攝政多年,聽他口吻便明白過來:

“那……那朕就允了永安郡主的投誠?”

蕭曁道:“什麽永安郡主?她既然歸順了我大楚,先前的封號自不能再用。”

“啊,對,對!”

楚帝在蕭曁和容晉之間來回逡巡了好幾眼,見容晉面色緊繃、蕭曁眼鋒淩厲,一顆心提進了嗓子,顫巍巍轉向右後側的白須老者:

“那朕……改賜她封號‘平章’,取‘九族既睦,平章百姓’之意?”

老者乃是南楚名士、三朝帝師衛鋆,聞言對楚帝和藹笑笑,點了點頭。

楚帝總算松懈幾分。

這時一名內侍匆匆而至,說太皇太後聽說了這邊的變故,遣來羽林衛,要護送皇帝立刻返回禁內。

楚帝夾在容晉和蕭曁之間就快要透不過氣了,聞言猶如抓到救命稻草:

“那朕得趕緊回去安撫一下祖母!別的事改日再議吧。”

說完連聲吩咐起駕,跟著禁軍和羽林衛離開了禮殿。

宗親和近臣們也各自出殿。

容晉的視線在容子期臉上瞪了一瞬,“哼”了聲,又暗覷了下蕭曁的方向,轉身大步跟去了帝駕之後。

蕭曁踱至容子期和雲桑身邊,掃了容子期一眼:

“怎麽還楞在這兒?你爹伴駕回了宮,真以為有事還能改日再議?”

容子期與蕭曁對視片刻,明白過來他的暗示,扭頭看了眼雲桑,匆匆出殿朝鑾駕追了過去。

雲桑見狀也想要跟過去,卻被蕭曁移步攔住了路。

“你不用去。他若連這點兒事都處理不了,就配不上娶你了。”

蕭曁召來隨侍,“去把平章郡主的宅邸安排了,就用東府的那個宅子。”

之前楚帝賜了雲桑封號,卻沒說是否保留原先的郡主封位,還是按納降的慣例降級至鄉君或縣主,這下蕭曁一開口,倒是把位份給定明確了。

雲桑根本就不想搭理蕭曁,越過身想要出殿,可視線落到殿外,又想起什麽,駐足道:

“那些北周的戰俘和家眷,你打算怎麽處置他們?”

蕭曁神色淡淡,“我交給厲朔處置了。”

他看了雲桑一眼,“前幾日寧策在塬川處斬了厲朔的長子,厲朔心裏有恨,攻下彭縣後差點屠城,眼下這樣發洩發洩,也是好事。”

雲桑簡直不敢置信,“所以你就縱容他殘害那些婦人?讓她們那般不堪的出現在親人面前,互觀彼此最屈辱的一面,不就是想生生將人逼死嗎?部將失了理智,但主帥卻並沒有,就算你聽不進去仁義道德,但眼下周楚交戰、雙方皆有消長,保不齊哪裏南楚的軍將家眷也會被周軍所俘,你們今日善待戰俘,亦是為將來未雨綢繆。”

蕭曁凝視少女眉眼含怒、言辭犀利的模樣,不覺笑了下。

“你這是在咒我吃敗仗?”

又道:“不過瞧著你今日聰慧膽大,連容晉都被你堵得一口氣沒接上,頗有幾分我年輕時的模樣,我便縱容你一回,等你真跟容綏訂婚了,我就把那些俘虜送給你,算作陪嫁。”

雲桑道:“什麽陪嫁?我訂不訂婚,跟你有什麽關系?”

蕭曁道:“那你的意思……是不要了?”

雲桑咬了下嘴角,不再吭聲。

蕭曁看著她,“如今你既已肯降了大楚,有些事就不要再執拗。今日若不是我在,幫你說幾句好話,容晉事後定不會饒你。容綏那小子雖長得漂亮,也不算蠢,但畢竟還沒掌家。”

雲桑盯了眼蕭曁。

來石頭城的路上,她就有過疑惑,蕭曁既然想在她面前擺父親的譜,卻由著她一路與容子期同行,顯然並不介意兩人走近。之後又聽說蕭曁夫人曾試探過兩家聯姻的可能,再看容子期當著楚帝瞎說什麽保婚之言、蕭曁一句反駁都沒有,愈加在心中有了猜疑。

“你原本就想我嫁給容子期對嗎?”

雲桑道:“你覺得能借跟我的關系、拉攏容氏,或者更可能……是你不想容氏少主娶了哪個政敵的女兒,將來跟你作對,所以想讓我去占了那個缺,對嗎?”

容子期敢直接拉出蕭曁來做保婚人,想必也是早算準了這一點。

那家夥,從來就是八百個心眼子!

雲桑心裏湧起一股倔犟,又見蕭曁看著自己淡笑,愈加厭煩,忍不住冷眼道:“那你別想了,我不會讓你遂願的。”

蕭曁道:“剛才為了嫁他不惜降了大楚,還合起夥來攀扯我,說出去的話,就這麽容易收回的?”

雲桑道:“我什麽話也沒說過,更沒攀扯過你。再者我表舅駕崩,我縱是投了楚廷,於情於理也該為他守孝,不該在這種時候議婚。我現在就去找容子期。”

她說完就走。

蕭曁擋住雲桑去路,擰眉道:“你守什麽孝?一個寧氏懦夫,也配得上讓你給他守孝?忘了他對你母親做過什麽嗎?那等廢物,死就死了!連他自己的親侄兒都忙著登基娶妻,還一次娶兩個,全然不顧孝悌,你又積極什麽?”

雲桑張了張口,又驀然怔住。

蕭曁阻在雲桑面前,一雙徹人骨髓的眼眸將她神情盡收眼底,想起那晚汝水河邊她與寧策彼此相救的一幕,若有所思地勾了下嘴角:

“怎麽,聽說寧策要娶妻,心裏不痛快了?”

雲桑盯了蕭曁一眼,“你少胡說八道。”

“胡說嗎?剛才一提他娶妻,你就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樣。”

蕭曁緩聲含譏,“一會兒降了大楚,一會兒又要幫著周人說話,一會兒要嫁容綏,一會兒又不肯嫁,你這般行事,豈能怪我生疑?你以為我猜不到,為何你都肯投降大楚,卻偏偏抵死不肯認我這個父親?不就因為……我是寧策的殺父仇人嗎?”

“你心裏放不下他,他卻早已將你舍棄得一幹二凈,從他在塬川斬殺厲煜的那刻起,便已經徹底放棄了保護身在大楚的你。待來日他知曉了你的真實身世,更不會對你手下留情。你是個識時務的聰明丫頭,不會想不明白你自己現下的處境。”

蕭曁朝一旁踱出半步,讓出先前一直攔阻雲桑出殿的道路:

“若真想去要找容綏悔婚,現在就去追,別怪我沒給過你機會。”

蕭曁原本阻在雲桑面前,如今側開半步,殿外玉階折映的碎光就又再次躍亮起來。

雲桑擡眸,望向殿門驟明的光亮,半晌,抑平呼吸,低聲開口:

“我沒說要悔婚。”

她降也降了,楚帝也跪了,從知道她真正身世的那一刻起,她又還能怎樣呢?

“我只是討厭受人擺布,更不想讓你這樣的人遂願罷了。我認不認你,跟你是不是寧策的殺父仇人沒半點關系。”

她也根本不會因為那人要娶妻,而生出什麽情緒。

最多……不過是驚訝了一瞬他今世沒娶南楚公主罷了。

雲桑移目看向蕭曁,“現在不是我上桿子急著借你的勢,而是你巴望著我能嫁給容子期,你要是真想心願達成,就記住先前的許諾,待我與他訂下婚事,便即刻把那些戰俘和家眷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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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暑假在老家遭遇了非常棘手的突發事件,導致中斷更文,到現在事情也還沒完全解決。為了不影響讀者心情,我就不在這兒詳述了。

最近這篇文更新的頻率大概只能保證一周兩更,集中在周末,盡量肥章。建議大家可以養肥,或者等正文完結了再一起看。後面劇情還有不少,前期的伏筆、前世的隱情都會逐一覆蓋。我會按原定大綱認真寫完,不會加速完結,也不會砍綱,所以評論區催劇情、催完結我會直接忽視。謝謝理解。再次感謝喜歡和一直支持這篇文的寶子們![比心][比心][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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