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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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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一行人又急行數日, 出了呂梁,抵達漠泉南岸。

漠泉的北岸, 屬於塔魯部,如今是北周和突厥剛剛開啟互市的河港,水路發達,胡漢雜居。

雲桑離開洛陽前就提前做過準備,行囊裏有一些商契文書,又讓固亞什一行換了裝束, 扮成了胡商,自己也從上回舒華演示的易容手段裏學了些皮毛,熱了魚膠將眼皮和鼻梁的輪廓稍作改變,塗黑了臉,戴上頭巾面紗,跟著固亞什出關渡河。

一行人分開行動。

所幸並沒遇到什麽阻礙,順利出了北周國境, 渡河進入突厥。

雲桑總算松了一口氣。

漠泉蜿蜒穿行於草原與低緩的丘陵之間,最終匯入東方海灣, 北岸的碼頭盡頭是大片翠綠的草場,散布著商販歇腳的氈帳。

突厥與北周在漠泉的互市協定,是一個多月前在夏山關簽訂的,如今已經陸陸續續有中原的商隊運載著絲綢、陶瓷和茶葉等物,來交換草原的羊毛和馬匹。

河岸停泊著大批的皮筏和木船,都是塔魯部為了互市開啟, 從去年就開始籌集來的船隊, 遠遠望去甚至還有許多高大的三桅大船,密密匝匝地泊在下游。

鷹衛們打聽到,阿特將軍現在就在塔魯的卡拉加圖帳區。

“我們先找個適合瞭望的地方休息, 再放信鷹給阿特將軍,讓他帶兵來接應。”

固亞什吩咐下去,又對雲桑道:

“阿特將軍是塔魯部的達官,也是我的老師,我很信任他。你不用擔心,現在到了草原上,一切都好辦了。”

雲桑點了點頭,“我不擔心的。”

固亞什對於草原,確實有種天生的掌控感。

前世他們身邊就十幾個人,也能在薩鷹古的追蹤下逃了七個月。

要不是在沙祁不知怎的暴露了行蹤,被薩鷹古的人找到,他們也許就順利逃去西域了。

固亞什帶著雲桑打馬馳上丘陵,讓人放了信鷹,下令在附近稍息等待。

雲桑聽鷹衛們說找到一處山泉,牽了馬過去,挨個兒給它們餵水。

固亞什坐到泉畔的山石邊,整理著箭囊裏的箭。

雲桑往水囊裏接滿了水,送來遞給固亞什:

“給。”

少年手裏拿著鐵箭,聞聲擡頭,凝視著她,翹起嘴角,緩緩朝後靠到大石上。

“我手不空,要不……你餵我?”

見雲桑沒動,坐直了些身:

“我是真的手不空。”

他擡起手裏的鐵箭給她看,“我在給箭簇淬毒,什麽都不敢沾。”

雲桑盯著面前散漫不羈的突厥少年,默默呼了口氣。

她對他,總是格外的好脾氣。

雲桑舉起水囊,給固亞什餵了點水,然後收起水囊,攏裙坐在一旁,看他淬毒。

鐵箭上的鬼凝冰,上一回,差點要了寧策的命。

固亞什見她看得出神,提醒她道:

“這毒叫鬼凝冰,是用狼心草和沙漠蝮蛇的毒液煉的,沾血就沒法解,你千萬別碰。”

他在淬好毒的箭簇上裹了油紙,把箭小心翼翼放進箭囊。

狼心草和蝮蛇都不容易尋,所以他身上一般只帶一支這樣的鐵箭,關鍵時刻才會拿出來用。

固亞什站起身,去山泉旁洗手。

回來時,見雲桑俯著身,正幫他把亂散在地上的白羽箭也一支支收進箭囊裏。

暮光艷艷,女孩的側顏溫柔清婉。

固亞什心頭一塌,忍不住單膝跪地,從身後將她一把擁住,低頭就去親她的臉頰。

雲桑身形驟僵,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掙紮開:

“你幹嘛!”

箭囊被扔了出去,羽箭撒了一地。

固亞什有些無措:

“桑桑……”

他不太確定中原的規矩。

但在突厥,他們定了親,她又承認過喜歡他,那做這樣的事,就很順理成章。

雲桑挪開了身,微微平覆了一瞬。

想起先前他讓自己餵水的一幕,還有剛才的那個擁抱,明白有些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該說的話,還是得趁早說清楚。

她轉頭看著固亞什,沈默一瞬:

“你煉鬼凝冰的方法,是跟你母親學的,對嗎?”

固亞什盯著她,“你怎麽知道?”

雲桑重新俯身,收拾地上散落的羽箭:

“突厥人只識蝮蛇之毒,卻不認識狼心草,你外祖家是翰州的藥商,所以你母親知道這個毒方。”

她頓了頓,攏好箭羽,“這些,都是你前世告訴我的。”

“或者說,是在我夢裏,天神指引我知道的。這樣解釋,你是不是就容易接受些?”

雲桑站起身,把收好的箭囊遞給固亞什:

“天神還告訴我,我的使命,就是守護你不受傷害,所以我這次跟著你一起離開大周,只是為了確保你能安全回到突厥。你要是還不信,可以再問我些別的,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沒有說謊!”

固亞什沒接箭囊,仰著頭,怔怔看著雲桑:

“你這次跟我一起離開大周,只是為了確保我能安全回到突厥?這話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

雲桑明白真話說出來,必然引他動怒。

可相比起讓他生氣,她更不願讓他受欺騙。

“意思就是,聖上的那道旨意是我故意弄出來的,為的就是能名正言順地送你出大周。若是我直接告訴你,我哥哥和薩鷹古要聯手殺你,你多半不會信。而且有我跟著你,你在大周境內能走得順利些。”

“所以你就騙我?”

固亞什想起乾元殿上他確認雲桑心意、將女孩抱進懷中的情形,內心翻攪沸騰,一把將箭囊撇扔到地上,站起身:

“你既然只想送我出北周,為什麽還要跟我過河?還要跟我來突厥?你從頭到尾,都沒想要做我的妻子?”

“沒想。”

雲桑吸了口氣,與他對視著:

“我跟你來突厥,只是……想找機會殺了薩鷹古。”

固亞什眉頭擰緊,面色因為憤怒而漲紅,氣息不穩地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

這時,巴圖匆匆找了過來:

“王子!阿特將軍到了!”

*

阿特的帳區在卡拉加圖山谷,見到固亞什的信鷹後,就立刻帶了兵馬過來接應。

兩隊人馬匯合之後,阿特聽完巴圖稟述完始末,震驚道:

“小王子在北周受襲之事,我們並沒聽說!大王子前些日子就回來了,也沒提過,只說小王子還在北周議親。”

北周壓著消息不送是一回事,但薩鷹古明知固亞什受了重傷,回突厥後卻沒有把情況說出來,顯然是有悖常理的。

阿特將固亞什一行帶去了自己族人所在的卡拉加圖帳區。

阿特是塔魯的達官,他的帳區也是塔魯部最大的幾處帳區之一,坐落在一片丘陵之中的草場,氈帳散落,外圍處牛羊成群。跟之前雲桑去過的圖罕部帳區一樣,也住著許多的普通牧民和家眷。

幾人在帳區內下了馬。

雲桑輕聲提醒固亞什:

“薩鷹古密謀發兵南楚的事,你要不要跟阿特將軍說一下?”

固亞什還想著先前雲桑的那些話,沒吭聲,轉身避開了她。

阿特早就留意到了雲桑,向巴圖確認過她的身份後,走過來:

“這就是北周選來跟王子和親的郡主?”

他看著固亞什。

固亞什低著頭,收攏韁繩,假裝沒聽見。

雲桑暗嘆了口氣,上前與阿特見禮:

“我是大周的永安郡主,名叫雲桑,見過阿特將軍。”

阿特見雲桑人美謙遜,突厥話亦說得流利,不由得好感倍增:

“郡主叫我阿特就好。”

見固亞什還一副心不在焉的冷淡模樣,上前在他肩頭輕輕擊了一拳,將少年拉到一旁:

“發什麽楞呢?這麽美麗的妻子,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固亞什從小跟隨阿特學習騎射,對這位老師十分敬重,努力平覆了下情緒:

“沒什麽不滿意。”

他定了定神,把心思轉到正事上,將薩鷹古與寧策的密謀告訴給阿特。

阿特聽完自是震驚不已,沈吟一番,先讓人放了信鷹去汗帳:

“這件事必須盡快讓大汗知道。今日天色已晚,先讓信鷹去傳信,我們明早再出發,趕去汗帳向大汗稟明一切!”

他吩咐安排下去,又喚來族中同齡的女孩,帶了雲桑去帳篷休息。

固亞什則牽著追雲,去了阿特的帳外。

突厥人愛馬,進帳休息前,都會先將馬安頓好。

固亞什解了鞍帶,把馬鞍從追雲背上卸下來。

阿特見他還一副悻悻的神情,走過來道:

“怎麽還沒精打采的?已經安全回到突厥了,薩鷹古的事我也會幫你去跟大汗說明,還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做什麽?”

他畢竟是看著固亞什長大的人,眼神犀利,“是不是……跟北周的郡主鬧別扭了,剛才看也不看人家。”

固亞什沒說話,拿起刷子,刷著追雲背上的鬃毛,隔了半晌,方才低低道:

“不是我不看她,是她……可能並不想跟我。”

阿特呵呵大笑起來,用力拍了下少年矯健的脊背。

“看來我們王子是動真情了。”

他分析道:“郡主既然肯把北周魏王的謀算告訴你,就是為了你,放棄了她自己家國的庇護,這裏面難道還沒有足夠的真情嗎?這種時候,你就更該擔負起保護她的責任,讓她覺得安心,願意把自己的一生交付給你才對!”

固亞什低頭刷著馬,心潮翻湧。

他何嘗不想保護她?

他願意拿性命去保護她!

可她,卻似乎並不想被他保護。

然而阿特的話,到底讓他想明白了些事,固亞什躑躅片刻,扔了馬刷,大步找去了雲桑的帳篷。

帳篷外,雲桑也在給逐風卸鞍,正半俯著身,伸手去解馬腹下的皮扣。

“我來吧。”

固亞什走上前,利索解了皮帶,一手將馬鞍輕松拎下,放到一旁,眼微垂著:

“以後這種事讓我來做就行,要是我不在,就找巴圖他們,不必你親自動手。”

他一面說著,一面又打來水,幫她刷馬。

雲桑站到一旁,看著忙碌的少年:

“你……不生氣了啊?”

“這跟生氣沒關系,你都跟我來突厥了,不管什麽原因,不管你願不願意做我妻子,我都該護著你。”

雲桑踟躕了會兒,走近了些:

“我真不想跟你生氣,阿什,之前跟你說的那些話……”

她嘆了口氣,“要不,你有什麽想不明白的,覺得沒有道理的,現在就問我,我發誓,一句假話都不會說!”

固亞什沈默地刷著馬背。

有時候,也許假話更能讓人接受些。

但最終,他還是開口問道:

“你之前說的那些話,什麽天神的夢,什麽前世,都是……真的嗎?”

“是真的。”

雲桑站到他身旁,仰頭看著他,“前世,又或者你如果更願意接受,天神的夢裏,我和親嫁到突厥,成了你父汗的可敦。後來,你父汗病故,薩鷹古要娶我,我不願意,你就帶我逃離了都斤山。”

固亞什想象著那樣的可能。

有些,不可思議。

但又似乎,全在情理之中。

他靜默一瞬,“然後呢?”

“然後,我們在大漠逃亡了七個月,躲避薩鷹古的追捕。”

雲桑糾結了下,還是實話實話,“中途,我們拜了月神,結為了夫妻。”

少年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轉過頭,眼眸晶亮地望向她。

雲桑連忙繼續:“但是很快薩鷹古就找到了我們。他用床弩射傷了你,最後,我們都死在了他的汗帳裏。”

固亞什看著雲桑:“所以你就因為這個夢,想要殺我大王兄?”

“夢裏的事,我或許可以不追究。”

雲桑道:“他如果這輩子老老實實的,不招惹我們,好好待你,我可以逼自己忘了前世的事。但現在他顯然又想殺你,我就絕不可能坐視不顧了。”

固亞什目光凝濯,“所以你還是肯為我著想的,桑桑,對嗎?”

少年的眼神那般熱烈,雲桑只能垂斂著避開:

“我是肯為你著想,但……不是你想的那樣。”

暮色四合,晚風中彌散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遠處牧歌聲悠揚,牛羊鈴聲起伏,碎金般的霞光灑落曠原。

雲桑吸了口氣,仰起頭,望向夕光中的少年:

“你是突厥的王子,塔魯的雄鷹,阿什,你有那麽廣闊的一片天可以翺翔,不一定非要拘於男女情愛的。”

固亞什胸膛起伏,“可雄鷹也是有伴侶的!世上沒有哪一只鷹,會一輩子孤獨飛翔。”

“鷹不會一輩子孤獨飛翔,但鷹的伴侶,一生也只會有一個。”

雲桑道:“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今生今世,都再做不了你的伴侶。”

前世無數的日夜裏,她望進少年赤誠又熱烈的眼睛裏,心裏百轉千回著,多麽的想,將這樣的話坦白地說出來!

可彼時的她,仿徨無助。

而他,是她唯一能把握住的依靠。

她只能欺騙著他,也竭盡全力地試圖去欺騙自己。

“我不想做你的伴侶,阿什,但我希望能成為像巴圖他們那樣的人,與你並肩而戰,做你在戰場上的眼睛!”

不再只是,靠著容貌和色相去維系他庇護的女子,而是也能讓他依靠、讓他敬佩的同伴。

“倘若你能那樣看待我,阿什,那我,便不枉重活了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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