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第 66 章 大力鎖進了堅實的臂膀間……

關燈
第66章 第 66 章 大力鎖進了堅實的臂膀間……

寧策受任三省輔政, 入主了中書省的紫微臺。

他十四歲就離京去了封邑,在洛陽並無府邸, 如今大周危機四伏,公務堆積如山,容不得清閑。

寧策索性搬進中書省的後堂,日夜處理政務,與奉命入京的安北侯府以及閬江水師將領討論應對南楚的策略。

雲桑一連幾日,都沒再見過他。

想起那晚兩人的對話, 醉意醺然的,好似從未發生。

卻又分明,記得彼此的心情。

連著數天,整個人都有些渾渾噩噩的。

臨近年末,她仍像往常一樣,早起入宮去為孝德帝侍疾,午後事畢, 與其他皇室女眷們一起,在承極殿外誦經祈福。因為擔心又被鹹陽長公主攔住詢問赴宴之事, 她誦完經,便早一步從殿側離開。

沒走多遠,遙遙望見對面廊橋上一道熟悉的身影,竟是很久未見的霍青窈!

青窈也看見了雲桑,跟領路的女官說了聲,快步下橋過來與雲桑見禮:

“郡主!”

雲桑前些日子聽許長史說過, 安北侯府領了寧策傳去的軍令, 如今正調兵南下。

沒想到,青窈竟提前一步先來了洛陽。

青窈略微壓低了聲,跟雲桑解釋道:“其實朝廷的調令早就到了, 我爹一直等到魏王殿下點了頭,才肯調兵過來。我是另外收到了皇後娘娘的口諭,讓我來洛陽參加今歲的新年宮慶,才自己早一步過來的。”

眼下大戰在即,手握兵權的安北侯府炙手可熱,朝廷想盡了一切辦法拉攏霍家的人。

青窈第一次來洛陽和皇宮,有些人生地不熟的緊張與好奇,見到雲桑這個熟人,恨不得時時黏在一起:

“你現在也要出宮嗎?我已經在鳳儀殿拜見完皇後娘娘了,女官本來說要帶我去逛逛禦湖,但我更想跟你待在一起,要不……”

她原想提議讓雲桑跟自己一起逛逛禦湖,轉念想起雲桑在這裏長大,莫約早就逛膩了,再說禁內也不是市坊,不容得兩人隨意自在。

這時女官跟了過來,聞言諫言道:

“霍姑娘入住的官驛在壽康坊,離郡主的府邸不遠。霍姑娘若想跟郡主敘舊,可以一起同行出宮。”

青窈聞言大喜,雲桑也沒什麽意見。

兩人同行至承極門外。

皇後賞賜了青窈不少禮物。女官和內侍捧著大大小小的禮盒,上了青窈的馬車。

青窈則跟雲桑坐進了郡主府的車裏。

她一向話多健談,上車後便挽著雲桑,絮絮叨叨講起兩人分別之後的種種——

謝夫人被送去了別莊幽禁。

侯府厚葬了趙飛鵬,又撫恤了他的遺孀和子女。

趙飛鵬的長子如今被調去了霍廷安身邊,接替父職,成了副將。

……

青窈一個人說了許久,繼而又安靜下來,斟酌著,輕聲問雲桑:

“魏王殿下他,最近好嗎?”

雲桑道:“還好吧。”

早在玄嶺的時候,她就看出來,青窈好像有些喜歡寧策。

那時,自己跟寧策還什麽都不算。

眼下再看青窈垂眸含羞的神情,雲桑便不覺生出幾分負罪感。

但這種事,青窈不明說,她便也不好開口解釋。

且如今自己跟寧策到底是什麽關系,說實話,雲桑也說不太明白。

好在青窈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討論起時局來:

“現在朝廷要忙的事肯定很多,聽說潁川那邊,已經好多百姓在準備逃難了。我爹說以前有蜀國幫著分散南楚的註意力,現在蜀國也被滅了,真打起來,我們兵力上會比南楚弱很多,而且我們北邊還得防著突厥人,兩頭受累!”

“說到突厥人,我昨天入京畿的時候,還遇到了突厥來求親的使臣團,跟我前後腳,真是晦氣……”

雲桑問青窈:“你看見他們的使臣了嗎?”

前世因為還要同時討論議和的條款,老可汗父子三人一起去了涇陽行宮。

這一世,因為議和的內容在夏山關都敲定了,雲桑之前聽陳守亮說,突厥只需要派求親的使者來洛陽就可以了。

青窈搖了搖頭,“沒看見,一聽見突厥人在附近,我就趕忙走了。雖說眼下咱們跟他們議了和,但我學不來我爹那套,能對著以前的仇敵假裝客氣,不計前嫌,要不是突厥人苦苦相逼,趙叔又怎麽會走上絕路?太可恨了。”

兩人說話間,馬車已經行到了驛館外。

館內正在準備新年的裝飾,張帖桃符,懸掛彩勝,仆役們都忙得脫不開身。雲桑讓郡主府的隨從也幫忙取了禮盒、行裝等物,送青窈進到官驛。

她們剛進了前院,拐過一處側庭,便瞧見對面廊下烏泱泱一行人,說著話,迎面朝這邊走來。

雲桑看清當前的幾人,頓時渾身血液驟沖頭頂。

“阿梓?”

太子駐足,視線在青窈身上微停一瞬,又轉回,問雲桑道:

“你怎麽在這兒?”

跟在太子身邊的薩鷹古和固亞什,目光亦俱凝在了雲桑身上。

薩鷹古的眼睛直勾勾的,肆無忌憚的,從女孩的臉上一直掃視往下,掠過脖頸和胸前。

幾人身後還跟著吳嵩與另幾名官員模樣的人,皆朝雲桑行禮:

“郡主。”

雲桑身形緊繃,一語不發。

從宮中跟來的女官,湊到青窈身邊,低聲道:

“霍姑娘,那是太子殿下,您得上前行禮。”

青窈懵懵然回過神,上前向太子行禮。

太子伸手相扶,“霍小姐不必多禮。”

他態度格外客氣殷勤,又暗覷對方反應,卻見青窈並未對自己流露出女兒家慣有的羞赧神態,顯然沒什麽額外的心思,不覺微感失望,松開了扶在她肘下的手。

薩鷹古目光一直停在雲桑身上,等著太子終於得空,立刻問道:

“剛才官員們為何管那位美人叫郡主?我在夏山關見過她,她是魏王殿下的女人!”

太子面露訝異,循著薩鷹古的視線看向雲桑,失笑道:

“大王子一定認錯了。這是永安郡主,是我與魏王的妹妹。”

他招呼雲桑,“阿梓過來,見過突厥的兩位王子。”

雲桑依舊一動不動。

薩鷹古自是不肯相信自己認錯了:

“我怎麽會認錯?”

他轉向固亞什,“那晚你也在,你說說,是不是魏王把這個美人摟進懷裏,說她是他的愛人?”

固亞什沒說話,微昂著頭,下巴倔強繃緊,死死盯著雲桑,像是想把她看穿出個洞來。

雲桑身邊的青窈,卻是陡然轉頭望來,滿臉惶惑與不可置信。

魏王殿下的……

愛人?

雲桑終於強定住心緒,面無表情地,轉向太子:

“突厥王子一定是聽錯了,魏王哥哥不曾說過那樣的話。”

太子呵呵笑了笑,對薩鷹古道:“是啊,大王子肯定聽錯了。雲桑與魏王兄妹情深,舉朝皆知,魏王若真說了那樣的話,應該……也只是跟大王子開玩笑吧?”

他瞥了眼身後的吳嵩,“你也去了夏山關,當時到底是什麽情形,還記得嗎?”

吳嵩唯唯諾諾地上前,躬著身:

“那個……臣記得,魏王殿下他……他確實摟住了郡主,說是他的愛……”

雲桑已不想再聽下去了。

“太子哥哥既還有正事,我就不打擾了。”

說著,朝太子屈膝斂衽,隨即拉了青窈,便往內院走去。

驛館的官員,跟了過來。

雲桑問他:“突厥王子怎麽會來這兒?”

驛官解釋道:“兩位王子好像都是臨時來的,他們跟著突厥使團剛進京,本來要去鴻臚寺那邊的處所,但太子殿下覺得永善坊可能有些冷清,便建議他們也來這裏看看。”

雲桑坐實了心中猜測,扭頭去看那名女官,冷笑牽唇。

看來自己跟青窈在宮中的“偶遇”,之後被提議一起同行,然後掐著時間地進到官驛,都是事先算計好了的!

女官心頭一凜,忙低了頭。

一旁的青窈,卻仍有些怔怔,還想著先前聽到的那些話,一路沈默無言。

另一邊,太子將目光從雲桑離開的背影撤回,向薩鷹古笑著搖了搖頭:

“妹妹被寵壞了,就是這樣。她跟魏王關系好,許是覺得兄長的玩笑話被戳破了,不好意思待下去,大王子勿怪。”

薩鷹古哪有心思去怪雲桑?

只回想著適才少女殊麗的眉眼、柔美的曲線,忍不住擡起手摸撫腰間刀鞘,心中生出了鎖定獵物的興奮感。

要怪,只怪那魏王故意哄騙自己,欺人太甚!

否則在夏山關,他就能對北周朝廷提要求了!

*

雲桑帶著隨從,幫青窈收拾了一下行李。

原本兩個女孩在馬車上說好,放完東西,就要一起去洛陽的市集上逛逛。

但現下青窈卻推說有些累了,想要改日再約。

雲桑看得出來,她其實很想問自己,剛才薩鷹古和吳嵩說的話是不是真的,一直都在糾結遲疑,既怕問了顯得失禮,又或許,怕聽到的答案讓她不知如何應對,好幾次旁敲側擊地開了口,又都沒再繼續。

雲桑自己,亦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夏山關誤導薩鷹古是真,但她跟寧策也確實算不上清白。

青窈稱累,說要休息,雲桑也不好再待,告了辭,出驛館上了馬車,返回郡主府。

馬車出發時,天色已暗,陰沈沈的似又要下雪。

車夫將車駛進府邸側巷,方便雲桑從側門直接進內院。

車在門前停穩,舒華和秋蘭先下了車,去門口點亮風燈。

雲桑剛從車廂探身而出,忽覺車轅“咣咚”一沈,整個人被突如其來的大力鉗制住,鎖進了少年堅實的臂膀間。

固亞什的彎刀,抵到了她的後腰:

“還記得上次你向日神發的誓嗎?”

*

中書省的紫微臺,是大周三省六部最機要之地,崇閣巍峨,堂皇不亞於皇城宮闕。

巍峨高大的紫微正殿內,銅枝燈盞高燃,書吏們小心翼翼地捧著冊柬進出。

殿門處傳來一陣沈重如雷的步履聲,帶入夜風湧入,翻攪得殿內燭火一瞬搖曳不定。

“魏王殿下!”

薩鷹古人未至,帶著濃重口音的喊話聲先一步傳了過來。

正與官員與軍將議事的寧策,自案後擡頭,見薩鷹古在幾名東宮神策衛的簇擁下,大步走上前來。

寧策下階相迎,謙謙和煦:

“大王子怎麽來了?”

薩鷹古冷笑道:“魏王殿下見到我來,心中肯定不喜吧?”

“怎麽會?”

寧策吩咐官員們稍等,將薩鷹古請至殿後的書閣。

書閣四面皆為高聳書架,陳列著古籍書冊、竹簡帛書,一側的桌案邊,擺放著四足青銅盉與錯金銀的銅壺,亦是古拙雅致。

侍從送來酒盞,又往青銅盉下添了沸水,盉中溫著的酒頓時彌散出了香氣。

寧策引薩鷹古至案邊落座,自己執過酒勺,從青銅盉裏舀出一盞溫酒,親自奉與薩鷹古:

“王子請。”

按突厥的習俗,沒有拒絕主人獻酒的道理。

薩鷹古也不怕被周國人下毒,南楚雄兵北伐,聽說潁川附近已有近十萬的流民,周人絕不敢在這個時候與突厥交惡。

他從鼻腔裏哼了聲,接酒飲下,將空盞放到案上,徑直問道:

“那晚在夏山關遇到的美人,明明是魏王的堂妹永安郡主,魏王為何要騙我?”

太子將薩鷹古秘密召入京,寧策早就知道的。

動作這般急切,還讓東宮的神策衛直接把薩鷹古送進了紫微臺來興師問罪,是等不及,要讓他這個輔政大臣跟同盟生出些齟齬了。

寧策神色淡淡,也給自己舀了盞酒,緩聲道:

“王子既知那是我妹妹,自當明白我為何要撒那個謊。中原女子註重名節,彼時人雜事亂,讓人知道我妹妹在外面拋頭露面,總是不好的。”

薩鷹古見寧策反應平靜,毫無驚慌,自己的情緒也和緩了幾分。

再細想寧策的解釋,亦覺有幾分道理。

他對寧策的印象,其實一直不錯。

薩鷹古開門見山:“那把你的這個妹妹許給我,你欺騙我的事就算揭過去了。”

寧策舀酒的動作微頓,旋即恢覆如常,將重新添完酒的酒盞推至薩鷹古面前:

“王子或許有所不知,我妹妹是望門寡婦。”

“寡婦有什麽?”

薩鷹古仰頭將酒一飲而盡,笑了起來,“我跟你說,在我們突厥,被別的男人覬覦的女人,才值得去爭搶。她是寡婦,證明以前被男人搶過,我更喜歡!”

“可王子的正妻不是還在嗎?締結兩國之好,必是要明媒正娶的。”

“我們突厥貴族又不是只能娶一個妻子。我膝下尚無子,她若能為我生個兒子,那等我繼承了大汗之位,我便讓她做我的可敦。這樣就不算辱沒了她的身份。”

頓了頓,“算了,就算不生兒子也行,只要她好好侍奉我……”

薩鷹古回想起雲桑的容貌,心頭渴望翻騰,一想到那總對著自己冷若冰霜的清麗佳人、有朝一日能被自己征服,婉轉求憐,什麽都不想顧及了。

他看向寧策,“如何?這件事若談妥了,我與你摒棄前嫌,將來繼續互市通商,共榮共利!”

寧策沒有答話,取過竹勺,往酒盉下的銅鑒裏添了些水。

半晌,輕聲道:“王子就這麽篤定,自己將來一定成為突厥的大汗?突厥不還有固亞什王子嗎?你父汗這次為了他,把整個圖罕部都滅了,可見十分寵愛這位小王子。”

薩鷹古的臉色沈了下來。

他原就不怎麽喜歡這位幼弟,嫉恨他得了父汗的寵愛。

這一次,薩鷹古收了昆禿的金銀,答應了要庇護他,結果父汗因為固亞什受了傷,就殺死昆禿,滅了整個圖罕。倒不是薩鷹古對昆禿有什麽憐惜之意,但作為許過承諾的草原男人,這是十分丟臉的結局。

薩鷹古對固亞什的恨意愈盛。

面上卻是強作鎮定:“父汗說過,大汗的位子一定是我的,固亞什最多是塔魯的葉護。”

寧策又為薩鷹古添了一盞酒:

“葉護等同塔魯部的族長,如今圖罕已滅,突厥有實力的部落只剩下了塔魯、卡勒和伊爾登。不知道王子跟卡勒和伊爾登的關系,可算和睦?”

薩鷹古沒有再接酒。

他上次因為收了昆禿的金銀,幫圖罕部說話,算是狠狠得罪了卡勒的庫爾甘。

至於伊爾登的巴茲,更是薩鷹古長期不和的對象。可偏偏伊爾登部靠著跟馬紮爾和粟特的貿易,混得風生水起、兵強馬壯,眼看實力日漸壓過塔魯,讓薩鷹古心頭不爽卻又無可奈何。

“魏王說這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薩鷹古盯著寧策,狼目森冷:

“所以你這次專門把固亞什叫來洛陽,就是想扶持他做突厥的新大汗嗎?”

此番商議和親,原本說好了只是派使臣前來,誰知寧策前不久私下給老可汗送信,說固亞什既是未婚,不如也隨使團同行,看看有沒有與中原貴女結親的機會。老可汗原就因為昆禿的事想要補償幼子,也想有信得過的人親自去洛陽幫忙把關,便欣然同意了。

這也是薩鷹古接到太子邀約後,沒怎麽猶豫就趕來了的原因。之前因為他偏幫昆禿那個蠢貨,就已經失了父汗的信任,如今斷不能讓固亞什再占到什麽好處了!

“怎麽會?”

寧策將酒盞往薩鷹古面前推了推:

“當初我在夏山關送神鷹給大王子,就是認定了大王子是未來的草原之主。我只是擔心,王子的父汗會不會被私情蒙蔽,做出些不理智的抉擇。”

他神色沈靜,溫和眉眼透著慣有的閑適雅致,緩緩道:

“王子願意的話,我可以,同你做個交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