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腰間矯健線條一覽無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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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腰間矯健線條一覽無餘……
寧策一行, 跟著引路的內侍踏上通往承極殿的玉階，上了廊橋。
乾元殿的內侍張隨, 匆匆過來相迎，躬身行禮：
“聖上病重，太子殿下將朝會的地點從承極殿換到了乾元殿，現下正和重臣們等著魏王殿下呢。”
稟奏寒暄一番，又繼續伴在寧策身邊隨行，壓低了聲——
“殿下之前交代去查永安郡主騎術老師的事, 奴已仔仔細細問過，郡主在宮裏沒有過專門的老師，與幾位公主一樣，都是跟著驍騎衛的教頭斷斷續續學過半年，行獵出游時能自己騎一段路的水平。此外孝德五年和孝德六年，郡主曾去隴西祭祖待過幾個月，住在宗廟附近的別院, 旁邊就是從前雲家軍秋狩練兵的大林苑，或許在那邊學過也有可能。但奴聽說那處林苑荒廢多年, 時常還有流狄和胡人出沒，想來郡主不至於那麽大膽。”
寧策面無波瀾，“嗯”了聲：
“知道了。”
一行人，跟著張隨進了乾元殿。
此時正式的朝議已畢，殿內只剩下三省諸令、左右仆射和太常寺卿等近臣。
拜禮之後，陳守亮率先上前, 遞送了突厥的國書。
又奏道：“十日前, 突厥圖罕部的小可汗昆禿，被射殺在沙赫魯戈壁。圖罕部的領土如今被伊爾登和塔魯部瓜分，安北侯霍靖的兵馬也在昆禿死之前就控制住了甘北四州。”
太子翻看著國書。
中書令杜齡上前奏道：
“此番魏王殿下智計恢弘, 運籌帷幄，不費兵卒，令敵自亂。老臣以為，眼下危機四伏，南楚蠢蠢欲動，值此亂局，太子殿下理應倚重才俊，賜封魏王為輔政大臣，執掌三省，助東宮分憂，以安社稷。”
他年紀雖耄，但身為三朝元老，又是孝德帝的帝師，氣度肅然，聲音蒼勁沈穩，擲地有聲。
太子如今一聽見杜齡的聲音，就頭痛心煩，但也自知沒有別的選擇，將國書合起：
“中書令言之有理，就依中書令所奏。”
寧策上前謝恩，語氣謙謙：“太子隆恩，中書令謬讚。此番皆幸得聖上福佑，安北侯府諸將披堅執銳。論功績，當以將士為首，策不過承命而行，得以與諸賢勠力同心，共扶社稷而已。”
一番話說得冠冕大度，讓人挑不出錯。
執掌三省的輔政之職，等同架空了東宮的監國權力，還說什麽勠力同心，分憂共扶？太子恨不得拿手裏的國書砸碎寧策的一臉虛偽，面上卻只能強忍不發，想起自己如今急需的兵力，看向職任安北侯府司馬的崔恒：
“孤欲代父皇重賞霍侯，傳召的書函十日多前就抵至玄嶺，不知霍侯準備何時入京？”
崔恒行禮道：“回殿下，甘北四州雖已收回，但邊境仍有圖罕部流兵作亂，霍侯此時尚領兵在外，臣不太確定……侯爺有沒有收到書函。”
議完事，諸臣告退。
太子在主位上枯坐片刻，抓過案上的琉璃盞，“咣——”的一聲，砸到了玉石地磚上。
東宮內侍官忙上前收拾碎盞，勸道：
“殿下息怒，殿下萬金之軀，萬莫為小事傷身。”
“小事？”
太子冷笑，“霍靖是擺明了不把孤放在眼裏！南楚人都打到閬江邊了，孤讓他調兵南下，拱衛社稷，他竟然毫無所動！”
他如今其實有些後悔，不該把陳王那麽快弄成廢人，否則或許尚能通過謝家去跟安北侯府打感情牌，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為了這件事，他還跟母後吵了架，母子冷戰至今。
內侍官道：“魏王殿下不是回京了嗎？有他去說服安北侯，自然能解決眼下的燃眉之急。”
不聽寧策的名字還罷，一聽更讓太子窩火。
從小到大，他就最看不慣寧策的模樣，裝得謙和淡泊，偏生卻最討祖父喜歡，逢年過節他二人年紀相仿，自己永遠都是被拿來作反面對比的那一個！
雖然之前母後反覆勸他道：“先封賞寧策，放些權給他，讓他去處理跟南楚打仗的事，解決燃眉之急最重要。做人要往長遠看，寧策我們將來再對付也行，萬一被南楚滅了國，那才是得不償失。”
但太子現在，實是不想等了。
他兀自琢磨了一陣，想起鴻臚寺的吳嵩，吩咐內侍官：
“去看看吳嵩出宮沒有，沒有的話再把他叫回來。”
少頃，內侍官引了吳嵩回來。
太子將殿內人等盡數摒去，問吳嵩道：
“你再把魏王在北境的所作所為詳細捋一遍，除了之前你信裏寫過的那些，還有什麽不尋常的事，仔細回憶一下，勿要有遺漏。”
吳嵩這一路北行，一直在幫太子監視寧策舉動，聞言伏地行禮：
“回殿下，臣知道的，都已經在信裏稟報過了。臣是鴻臚寺的人，有時候魏王跟安北侯議事什麽的，臣沒藉口參加，也就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麽。”
他戰戰兢兢覷了眼太子不悅的視線，忙又俯低身——
“哦，臣想起來了，謝氏勾連圖罕部的事情鬧出來後，霍家小姐去魏王的營帳裏哭著求過情。”
霍靖的女兒？
太子想到皇後前幾日特意傳了口諭，要讓那霍家女兒入京參加新年慶典，就是想鼓動他趁機納其為側妃，以此拉攏安北侯府，進一步收為己用。
彼此太子因與母後冷戰，所以並未表態。且他跟太子妃的感情不錯，現下太子妃懷孕已近足月，馬上就要臨盆，並不是往宮裏添女人的好時機。
但這番受氣之後，想到霍家手裏的兵，想到屈居寧策之下、受他鉗制的怒意，那點兒女私情又委實微不足道了。
只不過，若是霍氏女已早一步看上了寧策，卻是不容易辦了……
太子沈吟了會兒，問吳嵩：
“還有呢？”
吳嵩跪在地上，搜腸刮肚，“還有，還有……哦，在夏山關赴夜宴那晚，昆禿和突厥小王子打鬥時，郡主也突然出現了，然後魏王把郡主抱進懷裏，說她是他的愛人。”
“愛人？”
“對，愛人。”
吳嵩道：“當時突厥的大王子應該是看見郡主了，眼睛直勾勾的，魏王殿下大概是怕郡主被大王子惦記上了，就拿袖子遮了她的頭臉，對大王子說郡主是他的愛人。”
*
雲桑從宮裏出來，回了郡主府。
許長史送來厚厚一摞帖子，都是最近京中世家大族得知雲桑要返京，提前送來的拜帖或者赴宴請柬。
秋蘭幫雲桑整理著：
“怎麽這麽多？”
許長史道：“過兩天估計還得更多！剛剛宮裏傳出消息，魏王殿下被封了三省輔政，京城裏的人巴結不上，就只能轉而來巴結咱家郡主。而且我粗略翻了下名字，好多都是家裏有待嫁女兒的，這裏面什麽意圖，不是明晃晃的嗎？”
秋蘭把整理好的名帖逐一攤開，有些不解，“可我記得魏王殿下是有婚約的啊？這些人家想舉薦女兒去侍奉殿下，就不介意做不了正妻嗎？”
“介意什麽？南楚人都打到閬江邊上了，魏王殿下的那道婚約就是個擺設，哪裏能成？”
許長史略壓低了些聲，八卦道：“從前是聖上怕魏王聯姻到大家族，所以一直拿那道婚約當借口，說什麽是先帝定下的，不好廢棄。且那時魏王殿下偏居封邑，朝不保夕，稍有門第的家族也不願嫁女兒過去，如今不一樣了，連杜中書這樣的三朝元老都公開幫魏王說話了，洛陽哪家不著急巴結？即使做不了正妻，做個側室、甚至侍妾也會大有人願意！從前那個戶部鄭侍郎，三品大官，不還是巴巴地把女兒送去給陳王當妾？魏王殿下如今，比之昔日的陳王，更是實權在握，她們介意什麽？”
思及此，許長史向雲桑諫言道：
“這些來找郡主疏通門路的，郡主一定要註意甄別，萬不可被花言巧語給迷惑了！還是得給魏王殿下好好把關，選門第好、人也可靠的姑娘，免得將來殿下吃虧，影響你們兄妹間的信任！”
雲桑低頭翻著秋蘭遞來的柬冊。
裏面不少人家，都是她認識的。
家中的閨秀，從前也都打過照面。
她合起冊子，沈默了會兒，吩咐許長史：
“把上面的名字都抄下來，送去魏王哥哥那裏，讓他自己拿主意吧。”
許長史領命，收拾柬冊。
又想起什麽，“啊，對了，鹹陽長公主送的樂師，卑職已經安排到後院了，郡主今晚要傳召嗎？”
雲桑擡頭，看著許長史：
“你別瞎……”
瞧著許長史一臉眼巴巴殷勤的樣子，又瞥了眼他手裏的柬冊，也不知該想些什麽：
“那就……晚上吃飯的時候，讓他來吹個曲子吧。”
*
夜裏吃飯的時候，天開始下起了雪。
許長史將晚膳設在了避風的南花廳，鋪上厚厚的地毯，燃了熏香地龍，又讓人在回廊添了擋雪的緞屏。
雲桑入了座，擡眼掃視案上的各色菜肴，胃口似有些欠缺，打算先喝點湯。
剛讓小茉打了碗竹蓀雞湯過來，端在手裏舀起一勺，忽聽見一縷悠遠的簫聲，幽幽蕩蕩的，伴著飄雪夜風，自西窗外的水榭處傳來。
雲桑想起今晚安排了樂師演奏，擡眼循聲望去。
卻見榭臺上的風燈亮了起來，映照出緋紅色的帷幔。
帷前幾名衣飾華美的年輕男子，緩緩踏步往前，寬衣長袖，衣袂翩飛，伴著簫聲轉入榭臺中央，拋袖掩面，錯身回眸，眉眼間風情萬種。
雲桑拿著湯勺的手，緩緩僵滯住。
小茉等人卻激動興奮起來，壓著聲議論，指指點點的——
“哎呀快看！”
“就是下午在後院排演的！”
“許長史費了好多工夫，指導的時候嗓子都快喊破了！”
水榭處，簫聲暫歇，琵琶曲又起。
一名身穿輕薄衫衣的男子，長發微束，身披銀絲錦袍，映著燈燭光彩，步伐輕盈，旋舞而入。
雲桑依稀認出，正是鹹陽長公主剛送給自己的那名樂師。
只見他手握洞簫，舉而若劍，踩著節拍，隨著臺上琵琶聲旋身舞動。
樂音越急，旋身舞動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動作靈動，卻又蘊含著男子獨有的陽剛與力度。
小茉等人都不禁喝起彩來。
雲桑也有些看呆，緩緩餵了自己一口雞湯。
這時臺上琵琶聲驟然收停，樂師隨著音樂亦猛然身形一定，將舞蹈定格在雪中仰身舉劍的一幕。
這般的驟轉驟停，需要極高的技巧和腰力，出來的舞蹈效果卻也極具張力。
飛雪飄落，樂師保持著仰首的姿態，身上披著的銀絲錦袍從肩頭緩緩滑落，露出僅著薄透輕紗的上身，腰部裁剪得緊窄貼身，裏面矯健線條一覽無餘。
雲桑嘴裏含著的雞湯一嗆，“噗”的吐出一半，劇烈咳嗽起來。
扭頭去接婢女遞來的巾帕，一擡眸，卻瞥見回廊銀白的緞屏旁，寧策身披素氅，由許長史殷勤引領著緩步而至，目光正從榭臺上撤回，靜靜投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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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鴿子]：男主，請開始你安靜的發瘋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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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跟著張隨進了乾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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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禮之後，陳守亮率先上前, 遞送了突厥的國書。
又奏道：“十日前, 突厥圖罕部的小可汗昆禿，被射殺在沙赫魯戈壁。圖罕部的領土如今被伊爾登和塔魯部瓜分，安北侯霍靖的兵馬也在昆禿死之前就控制住了甘北四州。”
太子翻看著國書。
中書令杜齡上前奏道：
“此番魏王殿下智計恢弘, 運籌帷幄，不費兵卒，令敵自亂。老臣以為，眼下危機四伏，南楚蠢蠢欲動，值此亂局，太子殿下理應倚重才俊，賜封魏王為輔政大臣，執掌三省，助東宮分憂，以安社稷。”
他年紀雖耄，但身為三朝元老，又是孝德帝的帝師，氣度肅然，聲音蒼勁沈穩，擲地有聲。
太子如今一聽見杜齡的聲音，就頭痛心煩，但也自知沒有別的選擇，將國書合起：
“中書令言之有理，就依中書令所奏。”
寧策上前謝恩，語氣謙謙：“太子隆恩，中書令謬讚。此番皆幸得聖上福佑，安北侯府諸將披堅執銳。論功績，當以將士為首，策不過承命而行，得以與諸賢勠力同心，共扶社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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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掌三省的輔政之職，等同架空了東宮的監國權力，還說什麽勠力同心，分憂共扶？太子恨不得拿手裏的國書砸碎寧策的一臉虛偽，面上卻只能強忍不發，想起自己如今急需的兵力，看向職任安北侯府司馬的崔恒：
“孤欲代父皇重賞霍侯，傳召的書函十日多前就抵至玄嶺，不知霍侯準備何時入京？”
崔恒行禮道：“回殿下，甘北四州雖已收回，但邊境仍有圖罕部流兵作亂，霍侯此時尚領兵在外，臣不太確定……侯爺有沒有收到書函。”
議完事，諸臣告退。
太子在主位上枯坐片刻，抓過案上的琉璃盞，“咣——”的一聲，砸到了玉石地磚上。
東宮內侍官忙上前收拾碎盞，勸道：
“殿下息怒，殿下萬金之軀，萬莫為小事傷身。”
“小事？”
太子冷笑，“霍靖是擺明了不把孤放在眼裏！南楚人都打到閬江邊了，孤讓他調兵南下，拱衛社稷，他竟然毫無所動！”
他如今其實有些後悔，不該把陳王那麽快弄成廢人，否則或許尚能通過謝家去跟安北侯府打感情牌，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為了這件事，他還跟母後吵了架，母子冷戰至今。
內侍官道：“魏王殿下不是回京了嗎？有他去說服安北侯，自然能解決眼下的燃眉之急。”
不聽寧策的名字還罷，一聽更讓太子窩火。
從小到大，他就最看不慣寧策的模樣，裝得謙和淡泊，偏生卻最討祖父喜歡，逢年過節他二人年紀相仿，自己永遠都是被拿來作反面對比的那一個！
雖然之前母後反覆勸他道：“先封賞寧策，放些權給他，讓他去處理跟南楚打仗的事，解決燃眉之急最重要。做人要往長遠看，寧策我們將來再對付也行，萬一被南楚滅了國，那才是得不償失。”
但太子現在，實是不想等了。
他兀自琢磨了一陣，想起鴻臚寺的吳嵩，吩咐內侍官：
“去看看吳嵩出宮沒有，沒有的話再把他叫回來。”
少頃，內侍官引了吳嵩回來。
太子將殿內人等盡數摒去，問吳嵩道：
“你再把魏王在北境的所作所為詳細捋一遍，除了之前你信裏寫過的那些，還有什麽不尋常的事，仔細回憶一下，勿要有遺漏。”
吳嵩這一路北行，一直在幫太子監視寧策舉動，聞言伏地行禮：
“回殿下，臣知道的，都已經在信裏稟報過了。臣是鴻臚寺的人，有時候魏王跟安北侯議事什麽的，臣沒藉口參加，也就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麽。”
他戰戰兢兢覷了眼太子不悅的視線，忙又俯低身——
“哦，臣想起來了，謝氏勾連圖罕部的事情鬧出來後，霍家小姐去魏王的營帳裏哭著求過情。”
霍靖的女兒？
太子想到皇後前幾日特意傳了口諭，要讓那霍家女兒入京參加新年慶典，就是想鼓動他趁機納其為側妃，以此拉攏安北侯府，進一步收為己用。
彼此太子因與母後冷戰，所以並未表態。且他跟太子妃的感情不錯，現下太子妃懷孕已近足月，馬上就要臨盆，並不是往宮裏添女人的好時機。
但這番受氣之後，想到霍家手裏的兵，想到屈居寧策之下、受他鉗制的怒意，那點兒女私情又委實微不足道了。
只不過，若是霍氏女已早一步看上了寧策，卻是不容易辦了……
太子沈吟了會兒，問吳嵩：
“還有呢？”
吳嵩跪在地上，搜腸刮肚，“還有，還有……哦，在夏山關赴夜宴那晚，昆禿和突厥小王子打鬥時，郡主也突然出現了，然後魏王把郡主抱進懷裏，說她是他的愛人。”
“愛人？”
“對，愛人。”
吳嵩道：“當時突厥的大王子應該是看見郡主了，眼睛直勾勾的，魏王殿下大概是怕郡主被大王子惦記上了，就拿袖子遮了她的頭臉，對大王子說郡主是他的愛人。”
*
雲桑從宮裏出來，回了郡主府。
許長史送來厚厚一摞帖子，都是最近京中世家大族得知雲桑要返京，提前送來的拜帖或者赴宴請柬。
秋蘭幫雲桑整理著：
“怎麽這麽多？”
許長史道：“過兩天估計還得更多！剛剛宮裏傳出消息，魏王殿下被封了三省輔政，京城裏的人巴結不上，就只能轉而來巴結咱家郡主。而且我粗略翻了下名字，好多都是家裏有待嫁女兒的，這裏面什麽意圖，不是明晃晃的嗎？”
秋蘭把整理好的名帖逐一攤開，有些不解，“可我記得魏王殿下是有婚約的啊？這些人家想舉薦女兒去侍奉殿下，就不介意做不了正妻嗎？”
“介意什麽？南楚人都打到閬江邊上了，魏王殿下的那道婚約就是個擺設，哪裏能成？”
許長史略壓低了些聲，八卦道：“從前是聖上怕魏王聯姻到大家族，所以一直拿那道婚約當借口，說什麽是先帝定下的，不好廢棄。且那時魏王殿下偏居封邑，朝不保夕，稍有門第的家族也不願嫁女兒過去，如今不一樣了，連杜中書這樣的三朝元老都公開幫魏王說話了，洛陽哪家不著急巴結？即使做不了正妻，做個側室、甚至侍妾也會大有人願意！從前那個戶部鄭侍郎，三品大官，不還是巴巴地把女兒送去給陳王當妾？魏王殿下如今，比之昔日的陳王，更是實權在握，她們介意什麽？”
思及此，許長史向雲桑諫言道：
“這些來找郡主疏通門路的，郡主一定要註意甄別，萬不可被花言巧語給迷惑了！還是得給魏王殿下好好把關，選門第好、人也可靠的姑娘，免得將來殿下吃虧，影響你們兄妹間的信任！”
雲桑低頭翻著秋蘭遞來的柬冊。
裏面不少人家，都是她認識的。
家中的閨秀，從前也都打過照面。
她合起冊子，沈默了會兒，吩咐許長史：
“把上面的名字都抄下來，送去魏王哥哥那裏，讓他自己拿主意吧。”
許長史領命，收拾柬冊。
又想起什麽，“啊，對了，鹹陽長公主送的樂師，卑職已經安排到後院了，郡主今晚要傳召嗎？”
雲桑擡頭，看著許長史：
“你別瞎……”
瞧著許長史一臉眼巴巴殷勤的樣子，又瞥了眼他手裏的柬冊，也不知該想些什麽：
“那就……晚上吃飯的時候，讓他來吹個曲子吧。”
*
夜裏吃飯的時候，天開始下起了雪。
許長史將晚膳設在了避風的南花廳，鋪上厚厚的地毯，燃了熏香地龍，又讓人在回廊添了擋雪的緞屏。
雲桑入了座，擡眼掃視案上的各色菜肴，胃口似有些欠缺，打算先喝點湯。
剛讓小茉打了碗竹蓀雞湯過來，端在手裏舀起一勺，忽聽見一縷悠遠的簫聲，幽幽蕩蕩的，伴著飄雪夜風，自西窗外的水榭處傳來。
雲桑想起今晚安排了樂師演奏，擡眼循聲望去。
卻見榭臺上的風燈亮了起來，映照出緋紅色的帷幔。
帷前幾名衣飾華美的年輕男子，緩緩踏步往前，寬衣長袖，衣袂翩飛，伴著簫聲轉入榭臺中央，拋袖掩面，錯身回眸，眉眼間風情萬種。
雲桑拿著湯勺的手，緩緩僵滯住。
小茉等人卻激動興奮起來，壓著聲議論，指指點點的——
“哎呀快看！”
“就是下午在後院排演的！”
“許長史費了好多工夫，指導的時候嗓子都快喊破了！”
水榭處，簫聲暫歇，琵琶曲又起。
一名身穿輕薄衫衣的男子，長發微束，身披銀絲錦袍，映著燈燭光彩，步伐輕盈，旋舞而入。
雲桑依稀認出，正是鹹陽長公主剛送給自己的那名樂師。
只見他手握洞簫，舉而若劍，踩著節拍，隨著臺上琵琶聲旋身舞動。
樂音越急，旋身舞動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動作靈動，卻又蘊含著男子獨有的陽剛與力度。
小茉等人都不禁喝起彩來。
雲桑也有些看呆，緩緩餵了自己一口雞湯。
這時臺上琵琶聲驟然收停，樂師隨著音樂亦猛然身形一定，將舞蹈定格在雪中仰身舉劍的一幕。
這般的驟轉驟停，需要極高的技巧和腰力，出來的舞蹈效果卻也極具張力。
飛雪飄落，樂師保持著仰首的姿態，身上披著的銀絲錦袍從肩頭緩緩滑落，露出僅著薄透輕紗的上身，腰部裁剪得緊窄貼身，裏面矯健線條一覽無餘。
雲桑嘴裏含著的雞湯一嗆，“噗”的吐出一半，劇烈咳嗽起來。
扭頭去接婢女遞來的巾帕，一擡眸，卻瞥見回廊銀白的緞屏旁，寧策身披素氅，由許長史殷勤引領著緩步而至，目光正從榭臺上撤回，靜靜投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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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鴿子]：男主，請開始你安靜的發瘋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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