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仿佛只是意識錯亂下的虛……
關燈
小
中
大
第40章 第 40 章 仿佛只是意識錯亂下的虛……
翌日, 雲桑剛起床洗漱完，霍青窈便敲門找了進來。
“你昨晚睡得可好？北境夜裏風大, 沒吵到你吧？”
她吩咐婢女送上早膳，與雲桑一起入了座，閑聊了幾句後，頓了頓，又問：
“昨晚魏王殿下有沒有說什麽？是不是對我爹和我哥很生氣？他喝了解酒湯……有覺得舒服些嗎？”
雲桑取勺攪粥，“他沒生氣, 喝了姑娘送來的解酒湯便好多了。”
就算生氣，旁人也是看不出來的。
霍青窈神色欣喜，“那太好了，殿下今天一早就跟我爹去了淩北軍營，我還擔心來著……”
雲桑沒想到寧策這麽早就又去議事了。
昨晚他面色蒼白地靠著榻欄，分明虛弱的不成樣子。
她沒接話，低頭吃粥。
霍青窈守著雲桑吃完, 提議道：
“你想去軍營那邊看看嗎？我們不進去，就在外圍逛逛, 淩北的軍營背山臨水，風景很好。”
她熱情邀請。
雲桑昨晚罵了安北侯府全家，對霍青窈多少懷著些愧疚，沒好拒絕，想了想，點頭應允。
兩人用完膳, 讓侍從牽了各自的坐騎出來, 帶著護衛，打馬去了淩北軍營。
正如霍青窈所說，這裏山巒起伏, 風景秀美，營地背山臨水，旌旗招展，營帳鱗次。
二人剛下山谷，上了通往營門口的山道，就見霍廷安縱馬迎了過來。
“你怎麽來了？”
霍廷安問妹妹，眼神卻忍不住瞄向雲桑，見少女一襲素衣，騎在一匹高大的靺鞨黑馬上，襯得身姿纖娜。
昨晚他一夜未眠，眼前翻來覆去的，都是雲桑的影像。
初見時便覺驚艷，後又被她的一番話說得心神觸動，只嘆天地造人何其偏頗，竟能造出這般又美又聰慧的女子。
霍青窈勒住韁繩，反問兄長：
“我帶郡主來逛逛。怎麽，不歡迎我們？”
“不是！”
霍廷安忙道。
剛才一接到哨兵傳稟，知道雲桑來了，他就立刻迎了出來。
霍青窈問：“爹呢？”
“爹跟魏王殿下在中軍帳議事。”
雲桑聞言，看向霍廷安：
“少將軍還要去奉城嗎？”
霍廷安捏著韁繩，目視前方，語氣忽有些緊繃，“現在還不知道。”
雲桑暗忖他還在為外祖舊事怨恨寧策，又或者記恨自己昨晚的那些話，不願跟她多聊，便也沒有再多問。
霍青窈卻在馬背上探頭，盯著兄長瞅了會兒，驀然噗嗤一笑，又正色道：
“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自己就一點兒主心骨都沒有嗎？昨晚郡主說了那麽多，就是想讓你去打突厥人，你是不把郡主的話放在眼裏吧？”
“你胡說啥？誰說我不想打突厥人了？”
霍廷安瞪了妹妹一眼，又略帶訕色地看了眼雲桑，語氣放緩：“郡主別聽青窈亂說。”
雲桑客氣調換話題：“我們今天來就是看看風景，不談其他的事。也不知軍營附近哪裏的風景最好，少將軍可否推薦一下？”
這下霍廷安倒有些犯難起來。
他平日來軍營都是練兵，哪裏關註過景致好壞？
霍青窈提議道：“要不去河邊吧？那邊近水多草，郡主的坐騎是靺鞨馬，不能一直吃幹草料，咱們可以一邊看風景，一邊牧馬。”
雲桑沒有意見。
霍廷安忙上前帶路。
一行人行至騎兵營下方的水岸邊，各自下了馬。
雲桑選了處水草豐茂的所在，牽了坐騎過去，摸了摸它的頭。
她給它取了個名字，叫逐風。
另一旁，霍青窈拿手肘撞了撞兄長，輕聲打趣：
“要不要我幫你跟郡主交朋友啊？要的話，外祖父留下的那柄紅寶石匕首就歸我了。”
霍廷安抱臂不言。
半晌，紅著臉道：“行，不過我申明，我就只是欣賞郡主的膽色和聰慧，想跟她交個朋友，沒別的意思。”
霍青窈抿嘴直笑，“行，行，知道你沒別的意思！”
兄妹二人上前與雲桑聊天。
主要是霍青窈在說。
但在妹妹的鼓勵下，霍廷安也還是給雲桑介紹一番軍營的規劃，從長弓營、步兵營，再到騎兵營，為什麽這般選址，各有什麽特色。
雲桑從前待在固亞什身邊，對這些事其實都很了解，但仍客氣聆聽。
霍青窈又向雲桑問起京城洛陽的風土人情，聊了會兒，把話題引到了雲桑的婚事上。
霍家跟陳王走得近，一早就知曉了陸進賢的事。
青窈問雲桑：“郡主主動為未婚夫守節，情深義重，讓人佩服，但郡主年紀還這麽小，以後若是遇到合適的人，會考慮再嫁嗎？”
北境民風開放，女孩間討論起情事沒什麽避諱。
雲桑亦不忸怩，想了想：
“以後的事都說不準，看緣分吧。”
黑馬逐風漸漸踱遠，雲桑過去牽它。
霍青窈怒其不爭地數落兄長：“你剛才都瞎說個啥？我讓你介紹軍營的事，你就不能挑點有趣的說？那麽一板一眼的，不知道還以為你要跟郡主討論作戰方案呢！”
霍廷安道：“郡主是有眼界的女子，我說話自然也需顯得穩重些，免得又被她小瞧。”
“郡主當然是有眼界的女子。”
霍青窈道：“人家是京城來的麗人，平時身邊都是些飽讀詩書的士子，從前的未婚夫還做過崇文館的老師，就你這樣的，靠耍嘴皮子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一看就是個傻子。”
“那你說怎麽辦吧？”
霍青窈想了想，見雲桑牽馬走過來，提議道：
“這邊太陽大，要不咱們往上走走，長弓營那邊的樹蔭多些。”
雲桑也沒什麽特別要逛的，來軍營除了想順道打聽一下霍靖的決定，主要原因還是架不住霍青窈的熱情。
她小時候沒什麽朋友，在宮學讀書的時候，因為樂盈的緣故，大部分同齡的女孩都有些刻意疏遠她。
她內心，其實也是渴望友情的。
想到宮學，雲桑便又想到陸婉凝。
也不知，她如今在南楚怎麽樣了。
原本就不情願過去，倘若知曉了容子期是容氏家主的兒子，而對方又曾襄助過建武二十四年的長安之亂，不知她會不會做出什麽出格之舉……
還是必須盡快想辦法聯絡一下郭氏商行，再叮囑容子期管好嘴巴才行！
三人牽著馬，走到靶場旁的林坡上，在樹下拴了馬。
霍青窈朝坡下的靶場看了會兒，對兄長道：
“哥你看，下面那批弓箭手好像都是新兵，拉弓的姿勢都不對，你要不去指點一下，省得他們回頭上了戰場誤事？”
邊說邊朝他擠眼睛——
我可就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霍廷安遲疑了片刻，勉為其難地應了聲，大步走下了林坡。
靶場上，長弓營的士兵正在練習射靶，見到霍廷安過來，皆放下弓箭，朝他行禮。
霍廷安跟領兵的副將交談了幾句，接過對方遞來的弓箭。
霍青窈對雲桑道：
“我哥從小跟爹出入軍營，箭術練得很不錯的，郡主你看看！”
雲桑循著青窈的視線看過去，見霍廷安立於幡旗之下，搭箭引弓，神情肅凝。
緊接著“嗖”的一聲，箭矢離弦，正中對面的箭靶紅心。
周圍士兵皆撫掌叫好起來。
霍廷安收起弓，不著痕跡地朝林坡上看了眼。
青窈悄悄朝他豎了個拇指，但她身畔的雲桑卻似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微微撇開。
霍廷安心中陡生忐忑。
是京城裏才俊太多，比自己箭法出眾的也大有人在嗎？
他又取了一箭，換到了更遠的靶前。
林坡上，雲桑又聽見箭繃於弦、呼嘯而出的聲音，忍不住再次移眸。
重生歸來這麽久，她還是忘不了前世在大漠被箭雨追殺的日子，更忘不了那支弩箭穿破固亞什胸膛的一幕。
她不喜歡箭矢的聲音。
林坡的另一側，議完事的寧策與霍靖等人走出中軍帳。
霍靖昨夜刻意刁難寧策，卻見其寵辱不驚，言談舉止皆令人心折嘆服，之後趕巧不巧，又收到了京畿中軍都尉秦慕戎寄來的書信，稟述這些年朝中黨爭之弊，謝氏如何縱容門生親族顛倒黑白，太子如何收買官員、讓北境的貿易成了中飽私囊的工具，件件樁樁皆有證據可示，言裏言外，又暗示他與禹仲修俱已投了魏王。
霍靖、秦慕戎和現在效力於大周水師的禹仲修，都是昔日出身老安北侯府的將領，曾一起在戰場上出生入死，袍澤情義深厚。
得知秦、禹二人如今皆跟了魏王，又思其十幾歲蟄伏封邑便已能暗攬才俊，霍靖再看寧策，心中敬畏愈盛，今日再會，態度也客氣了許多。
而寧策亦顯然並沒記恨，依舊溫文謙和，禮賢下士，引得眾將越發心悅誠服。
此時霍靖望見樹蔭下的女兒和雲桑，帶著人走過來：
“在做什麽？”
“爹！”
霍青窈迎上前，與部將們見禮，又向寧策盈盈斂衽：“魏王殿下。”
寧策向霍青窈還禮，“霍姑娘。”
霍青窈見他言談舉止溫潤矜貴，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想問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走去了父親身邊。
雲桑也上前與侯府的部將見禮。
最後，踱至寧策面前：
“哥哥。”
寧策面色仍有些蒼白，但目光清明平靜，再無昨夜醉意席卷的迷茫散漫。
“跟霍姑娘出來玩？”
他問雲桑。
語氣溫和淡然，仿佛昨晚那些瞬間的失態，就只是兩人意識錯亂下生出的一場虛妄夢境。
從未發生過。
“嗯，霍姑娘邀我來軍營逛逛。”
雲桑答道。
不知霍青窈說了些什麽，侯府的部將都隨霍靖走到了坡前，看向靶場。
樹蔭下，只留下雲桑和寧策兩人。
氣氛靜謐的有些冗長。
雲桑安靜了會兒，問寧策：
“哥哥和霍侯，都談妥了嗎？”
寧策道：“還沒有。但霍侯會另派副將去奉城見陳王，霍少將軍則護送我去夏山關。”
他與安北侯府有些宿怨，但更最關鍵的是，霍家與謝氏的牽絆太深，倘若陳王被太子暗殺在了奉城，霍靖另投他人或許說得過去，如今陳王活得好好的，安北侯府受了謝氏六年多的恩惠，不可能說斷就斷。
眼下這般安排，已是霍靖能做的最大讓步。
也是對寧策的一種試探。
試探他是不是真有能力從突厥手裏拿回甘北四州，若成功，侯府不再倚仗謝氏養兵，便也能徹底斷了牽絆。
寧策對雲桑道：“明日我與霍廷安出發北上，與鴻臚寺的人匯合。蓮華會送你去洛下的行宮，跟阿栩待在一起。”
雲桑揚眸，“明日就走？”
寧策頜首。
雲桑反對：“為什麽要去洛下？我有郡主府的護衛隨行，能自己回京的。”
她剛剛還在想，想要去找郭氏商行傳一下口信。
郭氏商行在北境有好些分行，其中一家就在附近的玄嶺。寧策既然要去夏山關，那她大可等明日他走了以後，沒人再跟著她時，去玄嶺城裏一趟。
寧策沒有退讓，淡聲道：“虛谷先生也會去洛下，有他照看你，總是好的。”
“可我自己有醫師。哥哥上次不是看他給我施針了嗎？”
“那人技藝未必可靠。”
“怎麽不可靠了……”
雲桑欲言又止。
她實是不想跟寧策討論巫陽露的事。
轉念又一想，這也許就是他的托詞，說到底，只是還疑心她，想繼續拘著她，看她會不會有什麽異動。
自從在閬江送走陸婉凝之後，她就一直能感覺到他的戒備，或許這次帶自己來玄嶺，除了拿她作離隊的借口，也就是出於這樣的考慮。
這時，靶場上的霍廷安射完了最後一張靶，引來一陣喝彩。
他扭頭看向林坡，將手裏的弓遞還給副將，大步走了過來。
霍青窈湊到父親的耳邊，抿著笑，悄聲耳語。
霍靖並沒流露出什麽訝異神色，見兒子走近，將他喚到近前。
父子二人交談了幾句。
隨後霍廷安便朝雲桑走來，臉有些微微的漲紅，在她面前站定：
“郡主今天午後沒什麽事的話，我可以……帶你和青窈去玄嶺城逛逛。我爹說昨晚我們當著女客說話粗鄙，理應賠罪，最近剛好城裏有市集，很多胡商帶了稀奇貨過來，我帶你跟青窈去逛逛，你若看上什麽，我便買來賠罪！”
北境民風開放。
但饒是如此，年輕男子親自出面邀約女孩出游，仍是一件出格之事。
更何況霍青窈就在旁邊，若只為買東西賠罪，他大可以讓妹妹來邀請雲桑。
自己親自來問，顯然，是有些客氣之外的意圖。
雲桑亦覺驚訝。
她下意識看了眼寧策，卻見他神色淡漠，目光不知落在何處，似並沒有什麽態度。
雲桑想到郭氏商行，對霍廷安笑了笑：
“好啊。”
-----------------------
作者有話說：最近評論裏常有寶子催進度。我跟大家說實話，要不是我有強迫癥外加非常喜歡這個故事，我比你們更想把後面大綱的內容直接打包成幾大章發完，然後完結撒花，去寫別的文。
這篇文連載到現在一個多月，賺的錢還不夠我家一個月的網費（發誓是真的），我純粹是為了把這個故事寫完整，給予裏面的人物足夠、且應有的弧光，然後對得起自己開文的初心，才一直在堅持。
如果追文期間讓讀者寶寶們失望了或者心情不好，我誠摯道歉。
我真的已經在盡全力了[鴿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翌日, 雲桑剛起床洗漱完，霍青窈便敲門找了進來。
“你昨晚睡得可好？北境夜裏風大, 沒吵到你吧？”
她吩咐婢女送上早膳，與雲桑一起入了座，閑聊了幾句後，頓了頓，又問：
“昨晚魏王殿下有沒有說什麽？是不是對我爹和我哥很生氣？他喝了解酒湯……有覺得舒服些嗎？”
雲桑取勺攪粥，“他沒生氣, 喝了姑娘送來的解酒湯便好多了。”
就算生氣，旁人也是看不出來的。
霍青窈神色欣喜，“那太好了，殿下今天一早就跟我爹去了淩北軍營，我還擔心來著……”
雲桑沒想到寧策這麽早就又去議事了。
昨晚他面色蒼白地靠著榻欄，分明虛弱的不成樣子。
她沒接話，低頭吃粥。
霍青窈守著雲桑吃完, 提議道：
“你想去軍營那邊看看嗎？我們不進去，就在外圍逛逛, 淩北的軍營背山臨水，風景很好。”
她熱情邀請。
雲桑昨晚罵了安北侯府全家，對霍青窈多少懷著些愧疚，沒好拒絕，想了想，點頭應允。
兩人用完膳, 讓侍從牽了各自的坐騎出來, 帶著護衛，打馬去了淩北軍營。
正如霍青窈所說，這裏山巒起伏, 風景秀美，營地背山臨水，旌旗招展，營帳鱗次。
二人剛下山谷，上了通往營門口的山道，就見霍廷安縱馬迎了過來。
“你怎麽來了？”
霍廷安問妹妹，眼神卻忍不住瞄向雲桑，見少女一襲素衣，騎在一匹高大的靺鞨黑馬上，襯得身姿纖娜。
昨晚他一夜未眠，眼前翻來覆去的，都是雲桑的影像。
初見時便覺驚艷，後又被她的一番話說得心神觸動，只嘆天地造人何其偏頗，竟能造出這般又美又聰慧的女子。
霍青窈勒住韁繩，反問兄長：
“我帶郡主來逛逛。怎麽，不歡迎我們？”
“不是！”
霍廷安忙道。
剛才一接到哨兵傳稟，知道雲桑來了，他就立刻迎了出來。
霍青窈問：“爹呢？”
“爹跟魏王殿下在中軍帳議事。”
雲桑聞言，看向霍廷安：
“少將軍還要去奉城嗎？”
霍廷安捏著韁繩，目視前方，語氣忽有些緊繃，“現在還不知道。”
雲桑暗忖他還在為外祖舊事怨恨寧策，又或者記恨自己昨晚的那些話，不願跟她多聊，便也沒有再多問。
霍青窈卻在馬背上探頭，盯著兄長瞅了會兒，驀然噗嗤一笑，又正色道：
“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自己就一點兒主心骨都沒有嗎？昨晚郡主說了那麽多，就是想讓你去打突厥人，你是不把郡主的話放在眼裏吧？”
“你胡說啥？誰說我不想打突厥人了？”
霍廷安瞪了妹妹一眼，又略帶訕色地看了眼雲桑，語氣放緩：“郡主別聽青窈亂說。”
雲桑客氣調換話題：“我們今天來就是看看風景，不談其他的事。也不知軍營附近哪裏的風景最好，少將軍可否推薦一下？”
這下霍廷安倒有些犯難起來。
他平日來軍營都是練兵，哪裏關註過景致好壞？
霍青窈提議道：“要不去河邊吧？那邊近水多草，郡主的坐騎是靺鞨馬，不能一直吃幹草料，咱們可以一邊看風景，一邊牧馬。”
雲桑沒有意見。
霍廷安忙上前帶路。
一行人行至騎兵營下方的水岸邊，各自下了馬。
雲桑選了處水草豐茂的所在，牽了坐騎過去，摸了摸它的頭。
她給它取了個名字，叫逐風。
另一旁，霍青窈拿手肘撞了撞兄長，輕聲打趣：
“要不要我幫你跟郡主交朋友啊？要的話，外祖父留下的那柄紅寶石匕首就歸我了。”
霍廷安抱臂不言。
半晌，紅著臉道：“行，不過我申明，我就只是欣賞郡主的膽色和聰慧，想跟她交個朋友，沒別的意思。”
霍青窈抿嘴直笑，“行，行，知道你沒別的意思！”
兄妹二人上前與雲桑聊天。
主要是霍青窈在說。
但在妹妹的鼓勵下，霍廷安也還是給雲桑介紹一番軍營的規劃，從長弓營、步兵營，再到騎兵營，為什麽這般選址，各有什麽特色。
雲桑從前待在固亞什身邊，對這些事其實都很了解，但仍客氣聆聽。
霍青窈又向雲桑問起京城洛陽的風土人情，聊了會兒，把話題引到了雲桑的婚事上。
霍家跟陳王走得近，一早就知曉了陸進賢的事。
青窈問雲桑：“郡主主動為未婚夫守節，情深義重，讓人佩服，但郡主年紀還這麽小，以後若是遇到合適的人，會考慮再嫁嗎？”
北境民風開放，女孩間討論起情事沒什麽避諱。
雲桑亦不忸怩，想了想：
“以後的事都說不準，看緣分吧。”
黑馬逐風漸漸踱遠，雲桑過去牽它。
霍青窈怒其不爭地數落兄長：“你剛才都瞎說個啥？我讓你介紹軍營的事，你就不能挑點有趣的說？那麽一板一眼的，不知道還以為你要跟郡主討論作戰方案呢！”
霍廷安道：“郡主是有眼界的女子，我說話自然也需顯得穩重些，免得又被她小瞧。”
“郡主當然是有眼界的女子。”
霍青窈道：“人家是京城來的麗人，平時身邊都是些飽讀詩書的士子，從前的未婚夫還做過崇文館的老師，就你這樣的，靠耍嘴皮子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一看就是個傻子。”
“那你說怎麽辦吧？”
霍青窈想了想，見雲桑牽馬走過來，提議道：
“這邊太陽大，要不咱們往上走走，長弓營那邊的樹蔭多些。”
雲桑也沒什麽特別要逛的，來軍營除了想順道打聽一下霍靖的決定，主要原因還是架不住霍青窈的熱情。
她小時候沒什麽朋友，在宮學讀書的時候，因為樂盈的緣故，大部分同齡的女孩都有些刻意疏遠她。
她內心，其實也是渴望友情的。
想到宮學，雲桑便又想到陸婉凝。
也不知，她如今在南楚怎麽樣了。
原本就不情願過去，倘若知曉了容子期是容氏家主的兒子，而對方又曾襄助過建武二十四年的長安之亂，不知她會不會做出什麽出格之舉……
還是必須盡快想辦法聯絡一下郭氏商行，再叮囑容子期管好嘴巴才行！
三人牽著馬，走到靶場旁的林坡上，在樹下拴了馬。
霍青窈朝坡下的靶場看了會兒，對兄長道：
“哥你看，下面那批弓箭手好像都是新兵，拉弓的姿勢都不對，你要不去指點一下，省得他們回頭上了戰場誤事？”
邊說邊朝他擠眼睛——
我可就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霍廷安遲疑了片刻，勉為其難地應了聲，大步走下了林坡。
靶場上，長弓營的士兵正在練習射靶，見到霍廷安過來，皆放下弓箭，朝他行禮。
霍廷安跟領兵的副將交談了幾句，接過對方遞來的弓箭。
霍青窈對雲桑道：
“我哥從小跟爹出入軍營，箭術練得很不錯的，郡主你看看！”
雲桑循著青窈的視線看過去，見霍廷安立於幡旗之下，搭箭引弓，神情肅凝。
緊接著“嗖”的一聲，箭矢離弦，正中對面的箭靶紅心。
周圍士兵皆撫掌叫好起來。
霍廷安收起弓，不著痕跡地朝林坡上看了眼。
青窈悄悄朝他豎了個拇指，但她身畔的雲桑卻似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微微撇開。
霍廷安心中陡生忐忑。
是京城裏才俊太多，比自己箭法出眾的也大有人在嗎？
他又取了一箭，換到了更遠的靶前。
林坡上，雲桑又聽見箭繃於弦、呼嘯而出的聲音，忍不住再次移眸。
重生歸來這麽久，她還是忘不了前世在大漠被箭雨追殺的日子，更忘不了那支弩箭穿破固亞什胸膛的一幕。
她不喜歡箭矢的聲音。
林坡的另一側，議完事的寧策與霍靖等人走出中軍帳。
霍靖昨夜刻意刁難寧策，卻見其寵辱不驚，言談舉止皆令人心折嘆服，之後趕巧不巧，又收到了京畿中軍都尉秦慕戎寄來的書信，稟述這些年朝中黨爭之弊，謝氏如何縱容門生親族顛倒黑白，太子如何收買官員、讓北境的貿易成了中飽私囊的工具，件件樁樁皆有證據可示，言裏言外，又暗示他與禹仲修俱已投了魏王。
霍靖、秦慕戎和現在效力於大周水師的禹仲修，都是昔日出身老安北侯府的將領，曾一起在戰場上出生入死，袍澤情義深厚。
得知秦、禹二人如今皆跟了魏王，又思其十幾歲蟄伏封邑便已能暗攬才俊，霍靖再看寧策，心中敬畏愈盛，今日再會，態度也客氣了許多。
而寧策亦顯然並沒記恨，依舊溫文謙和，禮賢下士，引得眾將越發心悅誠服。
此時霍靖望見樹蔭下的女兒和雲桑，帶著人走過來：
“在做什麽？”
“爹！”
霍青窈迎上前，與部將們見禮，又向寧策盈盈斂衽：“魏王殿下。”
寧策向霍青窈還禮，“霍姑娘。”
霍青窈見他言談舉止溫潤矜貴，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想問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走去了父親身邊。
雲桑也上前與侯府的部將見禮。
最後，踱至寧策面前：
“哥哥。”
寧策面色仍有些蒼白，但目光清明平靜，再無昨夜醉意席卷的迷茫散漫。
“跟霍姑娘出來玩？”
他問雲桑。
語氣溫和淡然，仿佛昨晚那些瞬間的失態，就只是兩人意識錯亂下生出的一場虛妄夢境。
從未發生過。
“嗯，霍姑娘邀我來軍營逛逛。”
雲桑答道。
不知霍青窈說了些什麽，侯府的部將都隨霍靖走到了坡前，看向靶場。
樹蔭下，只留下雲桑和寧策兩人。
氣氛靜謐的有些冗長。
雲桑安靜了會兒，問寧策：
“哥哥和霍侯，都談妥了嗎？”
寧策道：“還沒有。但霍侯會另派副將去奉城見陳王，霍少將軍則護送我去夏山關。”
他與安北侯府有些宿怨，但更最關鍵的是，霍家與謝氏的牽絆太深，倘若陳王被太子暗殺在了奉城，霍靖另投他人或許說得過去，如今陳王活得好好的，安北侯府受了謝氏六年多的恩惠，不可能說斷就斷。
眼下這般安排，已是霍靖能做的最大讓步。
也是對寧策的一種試探。
試探他是不是真有能力從突厥手裏拿回甘北四州，若成功，侯府不再倚仗謝氏養兵，便也能徹底斷了牽絆。
寧策對雲桑道：“明日我與霍廷安出發北上，與鴻臚寺的人匯合。蓮華會送你去洛下的行宮，跟阿栩待在一起。”
雲桑揚眸，“明日就走？”
寧策頜首。
雲桑反對：“為什麽要去洛下？我有郡主府的護衛隨行，能自己回京的。”
她剛剛還在想，想要去找郭氏商行傳一下口信。
郭氏商行在北境有好些分行，其中一家就在附近的玄嶺。寧策既然要去夏山關，那她大可等明日他走了以後，沒人再跟著她時，去玄嶺城裏一趟。
寧策沒有退讓，淡聲道：“虛谷先生也會去洛下，有他照看你，總是好的。”
“可我自己有醫師。哥哥上次不是看他給我施針了嗎？”
“那人技藝未必可靠。”
“怎麽不可靠了……”
雲桑欲言又止。
她實是不想跟寧策討論巫陽露的事。
轉念又一想，這也許就是他的托詞，說到底，只是還疑心她，想繼續拘著她，看她會不會有什麽異動。
自從在閬江送走陸婉凝之後，她就一直能感覺到他的戒備，或許這次帶自己來玄嶺，除了拿她作離隊的借口，也就是出於這樣的考慮。
這時，靶場上的霍廷安射完了最後一張靶，引來一陣喝彩。
他扭頭看向林坡，將手裏的弓遞還給副將，大步走了過來。
霍青窈湊到父親的耳邊，抿著笑，悄聲耳語。
霍靖並沒流露出什麽訝異神色，見兒子走近，將他喚到近前。
父子二人交談了幾句。
隨後霍廷安便朝雲桑走來，臉有些微微的漲紅，在她面前站定：
“郡主今天午後沒什麽事的話，我可以……帶你和青窈去玄嶺城逛逛。我爹說昨晚我們當著女客說話粗鄙，理應賠罪，最近剛好城裏有市集，很多胡商帶了稀奇貨過來，我帶你跟青窈去逛逛，你若看上什麽，我便買來賠罪！”
北境民風開放。
但饒是如此，年輕男子親自出面邀約女孩出游，仍是一件出格之事。
更何況霍青窈就在旁邊，若只為買東西賠罪，他大可以讓妹妹來邀請雲桑。
自己親自來問，顯然，是有些客氣之外的意圖。
雲桑亦覺驚訝。
她下意識看了眼寧策，卻見他神色淡漠，目光不知落在何處，似並沒有什麽態度。
雲桑想到郭氏商行，對霍廷安笑了笑：
“好啊。”
-----------------------
作者有話說：最近評論裏常有寶子催進度。我跟大家說實話，要不是我有強迫癥外加非常喜歡這個故事，我比你們更想把後面大綱的內容直接打包成幾大章發完，然後完結撒花，去寫別的文。
這篇文連載到現在一個多月，賺的錢還不夠我家一個月的網費（發誓是真的），我純粹是為了把這個故事寫完整，給予裏面的人物足夠、且應有的弧光，然後對得起自己開文的初心，才一直在堅持。
如果追文期間讓讀者寶寶們失望了或者心情不好，我誠摯道歉。
我真的已經在盡全力了[鴿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