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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耳尖有些隱隱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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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耳尖有些隱隱泛紅

雲桑讓許長史給容子期重新置辦了一身裝束。

“眼下全府都是喪期, 你也只能穿喪服,看你還沒及冠, 就用那個白色的發帶……”

她等在換衣的屏風外,隔空指導著。

話音未落完,一襲白衣自屏風後飄然踱出,長發如墨,素帶輕揚,同府中眾人一樣的守孝麻絳系在腰間, 偏在他身上能勾勒出一身挺拔清貴的氣宇。容顏昳麗非常,一雙瀲灩鳳眸卻似刀,帶著三分冷漠與七分不耐的,涼颼颼朝雲桑掃來。

旁邊的許長史朝他瞪了眼,開口就想要斥責幾句膽敢對郡主無禮,但不知怎的,盯著對方的臉, 又實在吐不出什麽罵人的話來。

雲桑從許長史手裏的托盤上取過面巾,戴到容子期臉上, 遮住鼻尖以下。

他比她高許多,她微微踮了下腳,才將系帶在他耳後掛好。

她算是發現了,這人一緊張,耳朵就會泛紅。

“好了,這樣就不會被人瞧見模樣。”

雖說寧策的人不確定他的容貌, 但終歸還是謹慎些好。

雲桑後退幾步, 打量著容子期。

許長史暗忖著郡主的心思,估摸是真的很喜歡這個阿三,就像有些男主人不願女眷出門露臉似的, 也不想讓旁人覷了阿三的姿容。

昨夜車夫回稟,說郡主中途讓馬車在萬春坊口停了許久,最後沒去什麽風月之地,而是去了魏王殿下的一處別院。許長史原本還擔心自己是不是猜錯了郡主去萬春坊的初衷,但眼下看她對阿三事事在意,昨晚也是將其留宿在房內,足見是真心喜歡。

看來自己最初獻人的決策,還是十分英明的!

許長史對雲桑道:“郡主過幾日不是打算帶阿三一起去晉陽嗎?為防旁人口舌,卑職重新為阿三準備了一份戶籍文書,不是先前流民的奴籍,而是記在下官遠房親戚名下,正經讀書人家,對外可說他是郡主的樂師。”

雲桑對許長史的面面俱到非常滿意,思及自己此番北上,諸事未蔔,萬一遇到什麽意外,還是需給郡主府的上下人等安排好退路才行。

待許長史離開後,她坐去桌案後,取出準備嫁妝時過完戶的田產文書,開始低頭研究。

容子期摘了面巾,走到案前:

“我已照你的要求換了裝束,遮了容貌,現在可以讓我去外面了吧?”

昨夜他跟她討價還價了一整晚。

雲桑擡眼,“不-可-以。”

“我知道你為什麽總想出去。”

她晃了晃手裏的冊子,盯著容子期,“想去找太子對吧?”

容子期也不遮掩,“是又如何?我來北周,本就是為了與他交接。你既說你已與魏王決裂,就不該有阻止我的理由。”

“怎麽沒有理由?”

雲桑道:“我跟太子一起長大,對他性格再了解不過。他那人很是多疑,而且這些年借著你們錢莊做出的事,也足以證明他不是什麽好人。你想想看,他跟你們錢莊合作、用的是戚家假托出的名姓,自是不想被你們知曉他真正的身份,千防萬防著。你們現在又要跟他談終止合作,萬一他事後覺得你沒用了,又見你身邊的侍衛都死光了,為了滅口,一刀把你殺了怎麽辦?”

容子期眉目冷峻,“他沒那膽子。”

“那萬一他為滅口,把我殺了呢?總之為了保證你我的安全,你從現在開始只能留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內。”

雲桑打死也不會讓容子期去找太子。

一則太子多疑,上次提到陸進賢他就對自己眼露戒備,要是知道她聽說了他的大秘密,還不知會怎麽對付她?

二則,自己還打算救出婉凝後,借著與容子期的“互助”,讓他幫忙把人弄去南楚呢。他要是現在去投奔太子,成功與否不說,自己的盤算肯定得落空。

三則,從前她在皇後手裏吃了那麽多苦,說什麽也不想太子做盡壞事還能從自己這裏得利。

雲桑示意容子期坐到身側,調轉話題:

“你來,我給你看些好東西。”

雲桑攤開案上的文書,“這些都是我的私產,大多是些田林山地。這十幾處,都在隴西,離京城太遠,已經安排出售了。這幾處離京城近的,我想劃分出一部分,租佃給上次涇陽縣牢跟你一起出來的人。你們容氏家大業大,你幫我看看,怎麽分比較好?”

容子期坐到她身邊,移目看向文書。

身畔的少女,下意識地朝另一側微微挪開了些。

還是害怕男人。

容子期不動聲色地拿起一份地契,湊近細看。

半晌,放下,“百畝百石,有什麽好分的,養不活十個人。”

又伸手到靠近雲桑的一側,取過另一份:

“三百畝,一半是林地,也養不活十幾個人。”

他靠得極近,雲桑只能後仰著躲開,一面反駁道:

“這是米田,不是粟田,至少夠三十人一年口糧,我問過那些河域的農戶的。”

她意識到容子期估計跟自己差不多,也不太懂農事,換了另一張契紙:

“算了,你看這個吧。這是梁州的一座大礦山,也是我嫁妝裏最值錢的一處了。”

容子期接過契紙。

忽又意識到雲桑剛才提了“嫁妝”二字,僵默一瞬,緩緩撚起系帶,重新將面巾又戴回到臉上。

在後院養傷的時候,他依稀聽婢女們議論過她的婚事。

一度覺得,自己是聽錯了。

她看著還那麽小,比自己最小的妹妹大不了幾歲,怎麽會就要嫁人了?

而誰,又會想娶像她這樣兇巴巴、動不動就拳打腳踢的姑娘?

馬車那晚,她穿著常服,一臉的坦然自若,也不像是婚期在即。

可後來回了府,路過掛滿素幡的靈堂,才知道她竟已守了望門寡。

她不是北周皇帝的外甥女兼養女嗎?

想來不是迫於夫家權勢而守的寡。

是對那位早逝的未婚夫情深意重嗎?

可一直也沒見她有多傷心,眼下頭七未過,就開始給別的男人展示嫁妝。

她為什麽要向自己展示她的嫁妝?

他還真挺同情當她未婚夫的人!

雲桑沒留意到容子期的異樣,只註視著契紙介紹道:

“估計你們南楚也一樣,礦藏多為官治,民間所有的礦山很少,所以很容易擡價。我這處鐵礦,年產能過萬斤,但因為大多銷給農具商人,剩下的捐給寺廟作祭器佛像,收益其實不多,所以我想……”

她看了眼容子期,這才發現他不知何時又戴上了面巾,耳尖還有些隱隱泛紅,不覺楞了楞。

再又繼續道:“咳,所以我在想,其實,鐵器賣價最高的不是器物,而是……比如兵器之類的,若是我自己直接用這處礦產來鑄造、售賣,一定很賺錢,你覺得呢?”

兵器價貴這件事,還是她前世從固亞什嘴裏了解到的。

容子期回過神,慢條斯理看了遍契紙:

“民間鑄造兵器並不容易,先要官府許可,就算拿到許可,還要尋能工巧匠。連你都知道兵刃暴利,旁人豈然不懂?稍有技藝的工匠,要麽已經被召進了官府的制造司,要麽千金難求,很難請到。”

雲桑道:“所以我才跟你商量啊。”

她取過紙筆,寫畫起來,“我算過了,若是直接賣兵刃,單是箭鏃、短兵之類的,一年收益就能有這個數,若再加鎧甲護具,就可以是這個數。”看了眼容子期,“你們容氏出工匠,收益你跟我三七分,如何?”

容子期終於明白過來雲桑展示了半天的用意,沒有說話。

雲桑繼續道:“我是認真的。既然你們可以跟太子合作,你那位堂兄容衡也能跟魏王合作,為什麽你就不能跟我合作呢?總不會是……你在容家沒什麽地位,一點兒錢都拿不出來吧?”

想想也有可能。

排行第六,又被派來幹這麽危險的事。

一般來說,都是大家族裏不怎麽被器重的孩子。

不過呢,破船猶有三千釘,畢竟是富甲天下的瑯琊容氏。

容子期睨了雲桑一眼:

“我就算是有錢,又為什麽要跟你合作?幫你這個北周郡主鑄造兵器,用來攻打我們大楚?”

雲桑道:“我也可以賣給你們南楚啊。我只認錢,你來買的話,我還可以算便宜些。”

“無稽之談。”

容子期覺得簡直荒謬,撇開頭。

隔了會兒,又盯向她,“你就真的一點兒不在意自己是哪國人?“

雲桑搖頭,“不在意。”

她反問容子期:“你很在意嗎?”

頓了頓,“你們容氏……以前不是齊國人嗎?”

“我是楚國人!”

容子期斬釘截鐵,垂了垂眼,“我在建康長大,吃的是楚國食,說的是楚國話,我的授業恩師是楚國名士衛鋆先生,我的兩位阿姊都是楚帝嬪妃,她們的子嗣有可能成為下一任的楚帝,我的一世興榮皆與大楚的命運綁在一起,我也只會對楚國盡忠。”

雲桑越聽越覺得奇妙,一瞬不瞬地看著容子期。

他又讓她想到自己了。

前世那個,極力想要證明是“大周的子民”的自己。

因為皇後那句”不是一直想證明自己是大周的臣民嗎”,就傻兮兮的,答應嫁去了突厥……

容子期感覺到女孩的目光又一次定定的凝視落在自己的臉上。

他忍了片刻,擡起眼,朝她投去一瞥。

那雙極美的秋水眸此刻氤氳含霧,霧裏又染水意,有些似淚,瑩瑩灩灩,晃人魂神。

他不覺板起了面孔,補充到:

“還有,我以後的妻子,也必然是出身楚國世家的名門淑女。大楚之外的國與人,都和我無關。”

*

這時,秋蘭匆匆從外廂走了進來。

“郡主,陸家的人來了。”

雲桑回過神,想起今日約了陸家談頭七祭奠的事,起身出了門。

陸家二郎等在靈堂。

“見過郡主。”

陸二郎上前見禮,寒暄了幾句,道:

“族裏算過日子,說本月二十七入葬最為合適。幾個長輩商量後,說入葬事大,想要提早扶靈出行,趕回晉陽。郡主不介意的話,頭七祭奠可在京西濮水的別院舉行,那邊有座廣善寺,長兄年少時曾去禮佛暫住過,剛好方便安排僧人做法事。”

雲桑思忖,“頭七要到濮水的話,是……最遲後日就得出發嗎?”

“是。別院那邊已經派人準備了,靈柩按時到就行。”

雲桑在治喪上一向尊重陸家人自己的意見,想了想,頜首:

“既然沒什麽需要額外準備的,那就後日出行好了。”

比她原計劃的早了一點。

但也無妨,陳王夫婦被押往甘州的日程已定,自己只需在十九日前路過虞州便可。

她喚來許長史,交代準備啟程並向宮裏遞送呈文。

忙了一通,陸二郎卻還杵著沒走。

見雲桑疑惑望來,陸二郎尬笑了下,示意屋門口的仆婦領了個四五歲的男孩進來。

“這是我三弟的次子,名叫陸尋。長兄膝下無子,奠禮上許多程序原本該由年紀最長的侄兒來做,但長輩們怕郡主覺得不合適,商量了下,就決定讓尋兒來,跟著執禮。”

陸二郎推了推陸尋:

“還不去見過郡主?喪禮這段時間,要把郡主當作母親來敬奉,記住了!”

小陸尋被伯父推摁到地上,眼睛裏像是還包著兩泡淚,不怎麽情願似的被半按著磕了個頭。

“郡主。”

又被按了下,委屈巴巴改口道:“母……母親。”

這一喊更覺得背叛了親娘,包著的兩行淚一下子飈落出來。

雲桑有些無措,瞄了眼許長史。

許長史上前扶了孩子起來:

“小公子就只是治喪這段時間跟著郡主,對吧?行了,行了,過兩日再哭,有公子哭的時候……”

陸二郎見雲桑收了孩子,松了口氣,這才行禮告退。

他原是想過讓自己的兒子來執孝子禮的,畢竟郡主備受帝寵,如今又有這麽大一座郡主府,將來肯幫襯著孩子,多少都是有些好處的。可惜自家兒子如今已快十歲,陪在十五六歲的郡主身邊,難免惹人議論,長輩們一合計,就改選了三弟的次子陸尋。

回到府中,陸二郎將情況告訴了三弟:

“尋兒改了口,郡主也沒拒絕。”

陸三郎也甚喜,“我就知道郡主不會反對!長兄是咱們陸家嫡出的長子長孫,名下肯定是要有子嗣的,郡主既肯為長兄守節,就必然得收下尋兒。若不是你催著出行,我還能多些時間教一下那孩子,讓他多討郡主喜歡。”

陸二郎道:“也不是我催著出行,是太子給了差事。”

早朝時,剛從夏山關回來不久的鴻臚寺少卿陳守亮,入宮呈遞了突厥的國書。

原本與突厥可汗的會面,早在一個多月前就該在涇陽行宮舉行。然而期間各自變故不斷,朝廷只能一拖再拖地讓突厥人繼續等在夏山關。如今陳王失勢,沒了合適的議和人選,突厥那邊也是要摁不住火氣了,據說汗帳內已經殺了好幾名獻過去的美人。如今不論誰去,都等同接手一個燙手山芋。

關鍵陳守亮還稟奏,突厥那邊只接受嫡系皇族身份的使臣,這就相當於把人選縮到了太子、魏王和清河王身上。

聖上病重,太子忙著固權,決計不可能在這時離開京城。清河王寧詡身有殘疾,一直在洛下療養。唯一能送去的,就只有魏王寧策。

太子正愁寧策一直待在京城礙眼,巴不得送他去突厥人那裏吃些苦頭,自是樂得順水推舟。

只不過,還是得有人盯著。

太子往鴻臚寺的隊伍裏調插了兩名官員,覺得還不放心,遂又找來陸二郎,吩咐道:“去晉陽和去夏山關的前半段路途相同,阿梓又與魏王關系親近,若同路必有往來。你留心看著點魏王,若有什麽異動,及時向孤回稟。”

陸家的幾個子弟裏,陸進賢和陸婉凝皆由嫡母所出,而陸二郎和陸三郎卻不跟他們一個母親,彼此又走得更近些。陸三郎有才學但性子軟,而陸二郎年少時就不怎麽喜歡讀書,父親死後,沒人責罵管束,上面又有得力的長兄支撐門楣,他便索性樂得才疏志淺,瀟灑度日。反正在外面惹了禍,也自有長兄想辦法解決。兩年前吃醉了酒,跟族叔在上陽門打死了人,也是長兄找到陳王,讓京兆府把案子給壓了下去。

自從陸進賢死後,陸家兩兄弟就如同失了魂的沒頭蒼蠅一般,四處想尋新靠山。

永安郡主是一座。

太子肯啟用的話,那便是更大的一座,自是要好生供奉著!

“太子殿下交代了,讓魏王去夏山關的旨意這兩天就會下。”

陸二郎對弟弟說道:

“我先趕去濮水,等辦完喪儀,剛好等上鴻臚寺的隊伍,到時郡主一定會跟魏王同行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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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爭取下章把修羅場擡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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