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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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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雲桑腦門發黑, 啼笑皆非。

她拿起那兩個藥瓶。

六郎中的啞藥,是當初送他入大牢時讓馮軍長下的, 後來馮軍長被雲桑調進了郡主府做典軍長,而許長史負責幫六郎請大夫療傷,雲桑知曉瞞不過,便說明了啞藥之事,只暫時不許用解藥,讓人一直啞著。

此時她盯著手裏的啞藥解藥, 沈默了會兒,上前擡起六郎的下頜,給他餵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送他來時、聽許長史叮囑過什麽,知道這是解藥,六郎並沒太抗拒。

然而下一瞬被雲桑撚開了衣襟,俯身朝內張望,他遽然面紅耳赤。

“滾……”

容子期嗓音恢覆後的第一句話, 便是沖著扒拉自己衣物的雲桑喝道:“……滾開!”

雲桑確認完他的傷勢痊愈,撤開了身。

窗外燈火流轉, 映照在男子氣急泛紅的耳尖上。

“你怕什麽?”

雲桑道:“放心吧,我喜歡溫柔的,像你這般兇巴巴的,我才不要。”

手扯過旁邊的軟衾,遮到他單薄的衣袍上。

不知為何,好像每次見到他, 都總能讓她聯想到自己。

這回也是, 慘兮兮地被人下了藥,可不就又跟自己一樣嗎?

她心緒覆雜,壓好衾角, 忍不住嘆了聲:

“你說怎麽就這麽倒黴啊,三三郎?”

容子期被少女幽幽地看著,一時憤怒地想將她狠狠撕碎,一時又窘迫地直想捂住她那雙亮柔柔的秋水眸,不許她再看自己一眼。

“我不叫三三郎。”

這些日子他被關在後院治傷,口不能言,手不能還,被那個姓許的長史一口一個“阿三”、“小三”地叫了快一個月,還有些來幫忙送藥敷藥的年輕女婢,一個個總含羞帶怯地偷覷他,叫他“三郎”、“三哥”,他寧可自己聾了算了!

雲桑被他塗脂抹粉、偏又咬牙切齒的模樣引得有些莞爾:

“噢,我知道啊,你不叫三三,你叫六郎。”

腦中忽有什麽閃過,她安靜了會兒。

“你……姓容,對嗎?”

她記起那日寧策吩咐部屬,提了句“容六郎”。可彼時她因為陸進賢的死而心緒紊亂,之後諸般大小事又接踵而至,竟沒立即反應過來。

容子期不答話。

雲桑追問:“你那晚在浮梁山做什麽?是不是……”

她回憶著寧策對部屬的交代,“是不是跟我們的太子有關系?”

容子期的目光,終於移向了她。

雲桑心中有了答案。

“現在外面有很多人在找你,打算捉到了你,拿你去對付太子。你老實回答我的問題,我或許能救下你,送你回家。”

“我為何要老實回答你?”

容子期冷笑了下,“你奪我船,餵我啞藥,送我進牢獄,今夜又……”

“又……”

他面色漲紅,有些說不下去。

雲桑盯著表情悲憤、被濃艷上妝的容子期,想開口說些承諾重罰許長史的話,可不知怎的,剛啟唇又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這幾日心情沈郁到了極點,也虧得許長史的審美獨樹一幟,硬是能把自己逗開心了。

容子期聞聲揚目,視線落在女孩因為忍笑而顯得格外流轉的眼波上,咬牙切齒:

“你這樣的惡毒女子,我憑什麽要信你?”

雲桑壓平嘴角,據理力爭道:

“我哪兒惡毒了?我雖然奪了你的船,卻也為你上了藥,並且把我當時所有的藥都留給了你,若不然,你未必能活到被人搭救,這難道不該算是我救了你?要不是後來你使詐想殺我在先,我也不會把你送去牢獄。至於餵你啞藥,你一口南楚口音,信不信現在我只需把你扔到車外,喊一聲這是南楚人,滿街的人都會沖過來把你打死?”

容子期道:“那照你這樣的說法,我更不能信你。你也是北周人,也恨我們楚國,我怎知跟你說了實話以後,你會不會一刀殺了我?”

雲桑垂目,指尖摳了摳軟衾上的繡紋。

“你在郡主府待了那麽久,沒人跟你提過我的生父其實是北涼人麽?”

她緩緩揚眸,“我算不得是純粹的周人,對你也沒有強烈的恨,只要你說實話,我就保證一定送你回家。”

前世她同其他大周人一樣,恨透了南楚。但經歷了被大周拋棄,一個人孤零零死在突厥之後,她早就什麽都不在乎了。

容子期在郡主府養傷的這段時間,確實聽人私下議論過雲桑的身世。

只是不曾想到,她能自己這般若無其事地說出來。

他擡眼看她,纖纖少女,明眸盈盈,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卻似乎有一種超乎年齡的從容坦然,仿佛……什麽都真能不在意似的。

而自己活了快二十年,至今,也沒勇氣面對“原本該是哪裏人”的疑問。

他的家族,瑯琊容氏,早在還是大胤的治下時,就已是譽滿天下的七朝門閥,族中歷代所出之公侯權臣不可勝數。

大胤覆滅後,容氏歸順了彼時最為強大的東齊,成為東齊第一大世家。之後近百年經營,持續顯赫,直至北周和南楚相續強大起來,而東齊國力逐漸衰弱。

容氏這樣的大門閥,秉承家訓,開始布局更穩妥的後手。

先是錢。

東齊靠海臨水,貿易頻繁,許多世家大族都會利用手裏的財富設立私人錢莊,一則是單純謀利,二則,是用來支持牽扯到政治的貿易決定。容氏有朝廷的支持,從一開始涉足其間就順風順水,布局後手,無所顧忌,甚至靠著假托旁名將錢莊經營去了其他各國的商貿重鎮。

也因此,搭上了南楚的皇室。

十五年前,容氏叛離東齊,正式投入南楚。

次年楚周相繼發兵,合力瓜分東齊,東齊至此滅亡,而容氏也轉而成為了南楚的第一大世家。

容子期自啟蒙時起,便已與南楚的皇子們一起受教於建康太學,說一口南楚官話,以南楚人自居,可偶爾午夜夢回,也會憶起幼時故鄉的祖宅,和那些早已與齊國同亡的小夥伴們……

“你先把我的軟骨散解了。”

他靜默良久,看向雲桑,“解了,我就回答你的問題。”

雲桑捏著藥瓶,舉棋不定。

“你現在傷好全了,萬一又像上回那樣掐我脖子怎麽辦?”

但她太想知道答案。

“那要不……你先發個誓,說絕不會傷害我,否則這輩子都沒法活著見到家人。”

容子期盯著雲桑,斟酌著。

他眼下也沒有別的什麽選擇,只能試著信她。

“好,我發誓,不會主動傷害你,否則這輩子沒法活著見到家人。”

他神色桀驁,“但你若傷我,我必反擊。”

雲桑亦思量了下風險,靠近將解藥餵給了他。

四肢重獲自由,容子期緩緩擡起胳膊活動了下,又曲起伸展在雲桑身後的腿,支肘坐起身來。

女孩到底有些戒備,感覺到他的動彈,不動聲色地朝榻角移了移。

容子期暗自好笑,想起自己在牢獄裏的那些屈辱日子,恨催惡念,故意也朝榻角挪去,搭在膝上的手還不忘捏了捏拳。

雲桑又後移。

誰知這時馬車轉彎,車輪碰了下路牙,車廂陡然一晃,她先後仰朝廂壁倒去,慌亂間伸手去抓榻沿,卻扯到了一截容子期的紗袍。

容子期剛解除了藥力的身體,也沒有什麽控制力。

兩人一前一後,“咚,咚”,滾落到地面的絨毯上。

車夫減了下速,卻沒吱聲,顯然事先得了長史的吩咐,只專註駕車。

雲桑“嘶”了聲,懊喪睜眼,對上了一雙俯視著自己的漆黑鳳眸。

“你給我起來!”

她促聲急道。

女孩撇開眼,羽睫疾扇,被他壓在掌下的手臂繃緊輕顫。

容子期沒動。

“怕了?”

他看出來了,她也不是自己原先想得那般從容。

她有些,害怕男人。

上次被自己從身後鉗制住,便一頓又抓又踢又掐的,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麽瘋猛的姑娘。

那晚在浮梁山,她棄他在河邊山洞,“你別怪我心狠,生逢亂世,誰都只能只顧自己活著,從前我不懂,落得比你還慘……”

他想不出,像她這樣的女子,會經歷過怎樣的慘事,竟比那時的自己更不堪?

“你不用怕,”

他學著她先前的促狹口氣,“我也只喜歡溫柔的。像你這樣的,我才不要。”

話音未落,腦門一痛,竟是被雲桑拿手裏的藥瓶狠狠砸中,藥粉撒了滿頭。

容子期悶哼一聲,坐了起來:

“你又動手?”

“就動手。”

雲桑退坐到廂邊,平息著呼吸,戒備道:“你發過誓的,不能傷害我!”

容子期撣落藥粉,還想回擊幾句,擡眼見女孩貼著廂壁,扭身掀開窗簾,纖弱的肩頭因為喘息還有些微微輕顫。

逸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雲桑扒著車窗朝外看了會兒,提聲喚停了馬車。

“馬上要到萬春坊了。”

她轉頭對容子期道:“我有事要去見一些人,先讓馬車送你回郡主府,等我回來再問你話。你就老實待在車裏,先前我說那些會打死南楚人的話,可不是編來恫嚇你的。”

容子期移到雲桑身邊,也朝窗外看了一眼。

現在就回郡主府的話,他沒把握能忍住不對那個姓許的長史動手。更重要的是,如果非要在偌大的北周選出一個他願意信任的人,他只會選雲桑。

涇陽縣牢裏,他親睹過她買下那些流民婦孺的經過。

親睹過她的糾結,她的憤怒,和她眼角隱約的淚光……

縱然那時自己恨她恨得咬牙,卻也知道,她一定不是惡人。

他沈默一瞬,“反正都是待在馬車裏,我就在這兒等你。”

雲桑盯了容子期一眼,捉摸不定自己怎麽突然被他信賴上了。

難道是……因為流落異鄉,惶然無助,就像自己當初在突厥跟了固亞什那樣嗎?

她將這樣的念頭急速壓下。

語氣,卻不自覺和緩了幾分。

“不是我不讓你跟著。還記得先前我說有人想捉你去對付太子嗎?我要去見的,就是他。”

雲桑道:“而且若我猜得不錯,那晚在浮梁山追殺你的人,也是他。”

容子期神色頓凝:

“他是誰?”

他想起那晚,那個策馬駐於山火騰然的高丘之上的男子,衣袖翩展,舉弓的剎那翻攪出的層層晦影……

雲桑睜眸反問:“你不知道他是誰嗎?”

不過轉念一想,這家夥在郡主府住了那麽久,聽說過自己的身世,便不可能沒聽人提過她與寧策的“兄妹情深”。倘若知道要捉他的人就是她親近的哥哥,剛才又怎會心平氣和地跟她說這麽多話?

容子期道:“我聽人喚過他‘殿下’,想來應是皇族之人。若不是一直被你困住,我只需向熟悉北周皇廷之人描述其相貌,自然就能知其身份。他倒也有些本事,浮梁山那晚,竟能同時調動北周水兵與奎山流匪,封住了我們所有的退路,還……”

他頓了住,垂目看向雲桑,“你跟他很熟嗎?這麽晚去見他。”

雲桑知道這事不可能一直瞞下去。

“我們是親戚。”

容子期顯然不滿意這樣的回答:

“你們都是皇室的人,當然是親戚。我問的是具體的關系。”

雲桑道:“你想要多具體?如果說我算是聖上養女的話,那他就是我堂兄,如果只單論血緣的話,那他就是我表舅的侄兒,然後……”

她沈默住,似有些糾結,不知該怎樣更精確地定義自己與寧策的關系。

好像,其實一直都有些刻意回避思考這個問題。直到被人問起,不得不正視內心,才知有多難答。

或許,也是時候該讓自己想明白了。

“我們小時候曾經很要好。現在,表面看著也還好,但實際上並不怎麽好。”

她牽了下唇,“就像大部分的親戚關系那樣。”

又道:“我很怕,有一天擋了他的路,或者成了他往上走的墊腳石,就會被他毫不猶豫地舍棄掉、摧毀掉。雖然很多事還不曾發生,我也沒法拿尚不曾發生的事去指摘他……但是很明顯,他看著就像是會做出那樣事的人……”

“我想要防備他,也試著去攥住能反制他的籌碼,覺得若有機會讓他失去那種讓我懼怕的能力,我一定不會心軟。可是……又會時不時想起他的好,想起曾經我什麽也不是、什麽也沒有卻依然沒被他舍棄,那種只在他身上體會過的擁有親人的的感覺……然後轉過頭來,再鄙視自己的心軟……”

雲桑安靜了一瞬,擡眼看向容子期:

“是不是,很蠢,很覆雜別扭?”

燈影綽綽間,容子期的一雙墨黑鳳眸也正定定凝視著她。

半晌,移開眼,擡手拽關車窗的窗簾,語氣淡淡:

“有什麽覆雜的?誰家都有幾個惡毒堂兄。”

*

萬春坊僻靜巷底的宅門前,寧策靜靜佇立等待在門檐下。

陸進賢死後,禦醫署附近監視起居的人都撤了去,他的行動自由了許多,卻也必須盡量謹慎。

屋檐下,只留了一盞伶仃風燈。

視野裏,一片晦暗。

鼎臣快步從巷口處返回,低聲稟道:

“郡主的馬車進坊了,沒有人跟著。”

寧策頜首,擡眼朝巷口望去。

她比原本約好的時間,來晚了一刻。

片刻後,馬車聲徐徐臨近,停到了門前。

模糊視線裏唯一清晰的身影,自車廂內撩簾而出。

許是為了避人耳目,她沒再穿著喪服,身姿輕盈,瞧見他等候在此的一瞬,像是怔了一怔,隨即緩緩踏下車,神色不怎麽情願地問道:

“等很久了嗎?”

寧策眉目平靜,“是路上耽擱了嗎?”

雲桑扭頭朝馬車看了眼,嘴裏含糊應道:“噢。”

寧策示意侍從送來燈籠,提至手中:

“走吧,別誤了時辰。”

兩人進了庭院。

寧策握著紫竹手柄,將燈籠往雲桑的前方移了移,照亮路徑。

雲桑側目瞄了眼,視線落到他執燈的手指上,不動聲色地拉開了些距離:

“我看得見路,就先過去了,免得讓醫師等。”

說著便加快了步速,撇下寧策,噔噔上了石階,徑直沿著回廊往後院行去。

光影剎那暗淡,寧策觸到廊階,默然停住了腳步。

身後,鼎臣跟了過來:

“屬下讓馬車停去後門了,沒留什麽痕跡。”

最近聚在殿下身上的註意力雖散了很多,但畢竟京城人多眼雜,凡事都得慎之又慎。

鼎臣又稟道:”屬下看了眼車轍深淺,郡主的馬車裏應該還有一個人,許是婢女嬤嬤之類的,要不要也喚出來核對一下身份?”

寧策“嗯”了聲,將手裏的燈朝腳邊挪近了些,照清晰石階輪廓,又淡聲補充:

“先問問車夫,不要唐突。”

阿梓,還在跟他慪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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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許長史:車夫兄弟一定要扛住,回來給你頒發員工金牌~

==下章更新時間會有變化,請留意公告,紅包都在後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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