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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棋局 沒有退路,就意味著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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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棋局 沒有退路,就意味著一往無前

阮憶薇道:“沒有給假貨掃墓的義務。”

“芩郁白”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道:“你總是不願意接受已經發生的一切,這裏與其說是幻境,不如說是萬千時間線中的其中一條, 而其他的時間線, 未來無一例外都是這種情形,甚至這還是最好的一條了。”

隨著話音落下,阮憶薇眼前忽地一變,無數條時間長河從她身側淌過,而她正站在其中一條。

數不清的十年化作記憶碎片淹沒過她的膝蓋, 在這些被推演的未來中, 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軌跡。

人類世界註定被暗世界占領, 偶爾幾條時間線裏, 還能看到一抹粉色身影在與母神對抗, 更多的則是荒蕪死寂。

她的隊友有的奮戰犧牲, 有的被母神關押改造,茍延於世,唯有一個人結局如一。

他渾身浴血,左耳垂空空如也, 持著一把殘破不堪的匕首,靜立在廢墟之上。

雷電在他經脈肆掠橫生,卻在即將引爆心臟時強行停下,瞳孔中血色若隱若現, 最終勝過那片漆黑。

一只藍蝶旅經顏色淺淡的唇,遺留的花粉像是誰帶來的吻。

人類的最後一道防線,潰於一個春日。

而她活了下來,父母健在,名利雙收。

祂附在她耳側輕語, 說這是她獨有的恩賜。

阮憶薇回答始終只有一個:“滾。”

母神寬容大度地原諒了她的無禮,語氣慈愛:“可憐的孩子,我賜予你置身事外的榮幸。”

“這盤走向毀滅的棋局裏,你是最無能為力的棋子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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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象棋啊,略知一二。”

戚年坐在船長室,擺弄著一副銅制象棋,坐在他對面的中年男人胡子濃密旺盛,兩道粗眉很是顯眼,眉心深深隆起的山川昭示了這人的暴躁性格。

正是他要找的巴林頓船長。

戚年往船長室來時就想了個絕妙的主意,既然他不敢肯定這具身體和船長的關系,那他就讓船長自己說出來,於是他一進船長室就展示了自己精湛的演技,呆楞楞地看著船長,眼裏三分難以置信三分畏懼三分激動,還有一分留著隨機應變。

如果不是親戚也沒關系,問他他就說船長長得像自己的爹,反正他也沒見過他爹長啥樣。

好在船長比他還震驚,雙眼一瞪,大嗓門一吼:“混賬!誰叫你上塔尼亞號的!!!”

戚年耳朵差點被吼失聰,他立馬裝出一副可憐的模樣,道:“是教皇邀請我來的啊。”

巴林頓捂著胸口,險些背過氣去,他恨鐵不成鋼地隔空指了指戚年,罵聲中氣十足:“肯定是你非要回家,被你哥哥哄騙來的,我再三囑咐過,讓你別回去別回去,碰見教會就繞道走,你倒好,給人送上門了!”

戚年順坡下驢,做出忠誠信徒的做派,一臉嚴肅地制止:“父親,慎言!”

說完又虔誠懺悔:“我慈愛的主,請您寬恕我父親的無心之言!”

巴林頓快要被他氣昏了,粗糙寬厚的手掌按在戚年背上,往自己這邊用力一帶,壓著嗓門道:“我和你說過多少遍了,如今的教會是祂一手遮天,王室自身都難保,突然讓你們這群沒出息的登上教會打造的塔尼亞號,還要穿過惡魔之眼,能有什麽好事?!”

粗糙的胡子刮得戚年臉疼,他無暇顧及這些,敏銳地捕捉到關鍵信息:“教會打造的塔尼亞號?”

巴林頓用鼻腔重重哼了一聲,道:“王室所有的船只都由我驗收,唯獨塔尼亞號我毫不知情,出發前一天才告知我,還派了教會中人來監視游輪的行駛,那個眼高於頂的粉毛主教......哼!還好另一個紅衣主教沒來,他比粉毛還令人生厭,最愛竊聽——”

“父親!!!”

戚年嚇得心怦怦跳,急聲打斷巴林頓後面的話,嗓子幹啞:“要不您還是用果凍指代吧。”

巴林頓道:“果凍?什麽奇怪的說法?”

戚年有氣無力道:“反正您就用果凍稱呼他好了,您也說了,他......”

戚年面露難色,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巴林頓後知後覺,道:“行行行,真服了,唉,坐吧坐吧。”

巴林頓煩躁地拉開椅子,讓戚年陪他下國際象棋,於是就有了開頭那一幕。

兩人邊下棋邊交談,巴林頓將一枚騎士推上前線,粗壯的手指在棋盤上敲了敲,沈悶的聲響使得氣氛更加壓抑。

“若是此行去的別處也就罷了,教會偏偏要求必須經過惡魔之眼。”他壓低聲音,眉頭擰得更緊,“一般人只知它兇險,卻不知它兇險在何處,強勁的灣內風,狹長彎曲的港道,還有難纏隱蔽的沙蠅。”

“這三樣特產大大降低了船只的生還率,尤其是最後一個,就怕被叮咬的同時還感染寄生蟲,一旦感染,就是生死一線。”

戚年道:“那我們還去?”

“去。”巴林頓苦澀地扯了扯嘴角,“教會的命令,王室也點了頭,我這個船長算個屁。”

他把一枚兵往前推了兩格,像是發洩般用力按下。

“更可笑的是,我們要在峽灣中央停留一天。”

戚年手指一頓,心情漸漸沈了下去:“地圖裏沒提這個。”

“當然不會提,因為這是教會的特殊節目,說要王室在惡魔之眼最窄最黑的那段向主懺悔。”巴林頓說這兩個字時,語氣裏滿是諷刺,“那幫養尊處優的少爺小姐們,現在還在甲板上喝著香檳,討論惡魔之眼的風景夠不夠刺激,根本不知道我們要在那兒停一整天。”

“按往年經驗來看,這段時日確實是惡魔之眼最風平浪靜的時候。”巴林頓說著,眉心那道山川卻更深了,“但是——”

他頓了頓,視線投向窗外,蔚藍的海上,掠過成群海鷗。

“出海這兩天,我一直在觀察海鳥。”

“海鳥是水手的晴雨表,它們飛得越低,意味著暴風雨就越近。”巴林頓的聲音沈下來,“而越往惡魔之眼走,它們飛得越低,我跑了幾十年船,這個判定不會有錯——前面有一場大家夥在等著我們。”

戚年問:“我們能不能加快速度穿過惡魔之眼?”

“我也想。”巴林頓苦笑,“但教會說了,必須在那個位置停留一天,早一刻不行,晚一刻也不行,我爭取過,那個粉毛主教的眼皮子都沒擡一下,只說了一句‘這是主的安排’。”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手掌摩挲著下巴。

“你看這棋盤。”

戚年低頭,看著那些錯落靜立的棋子。

巴林頓指著棋盤上的兵,“只能往前走,沒有後退的可能性,前面是對方的車馬象,後面是執棋人的手,走哪一步,死在哪一步,都由不得自己。”

他點了點戚年面前的一個兵,語氣裏滿是自嘲:“最束手無策的棋子兵,說得就是我們這種人。”

艙室裏安靜下來,只有船身輕輕搖晃的聲響,遠處隱約傳來甲板上貴族們的歡笑聲,和這間艙室裏的沈悶形成鮮明對比。

戚年垂眸看著那些兵。

底部雖然有些磨損,表面卻還泛著淡淡的光澤,它們並排佇立在棋盤邊緣,前面是開闊的戰場,後方是駿馬與戰車。

他伸出手,拿起那枚兵。

巴林頓的目光隨他的動作移動。

戚年將兵穩穩地向前推了一步,落在敵方的勢力範圍內。

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沒有退路,”他的聲音平靜,“就意味著一往無前。”

巴林頓徹徹底底楞住了。

戚年的視線從棋盤擡起,看向他這位名義上的父親。

那雙眼睛裏沒有畏懼,沒有迷茫,有的只是堅定與沈著。

“一個優秀的操盤手,”戚年繼續說,語氣依舊平穩,“不會讓任何一個棋子蒙塵。”

話音落下,艙室裏再次陷入寂靜。

巴林頓怔怔地看著自己甚少見面的小兒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印象中那個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孩子,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

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鎮定,那種對局勢的清晰認知,那種即使身處絕境也不見慌亂的氣度——這不是一天兩天能養成的。

好像一夜之間,這個人身上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巴林頓腦海中無端冒出這個想法,雖然荒謬,卻無法揮去。

他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麽,卻又不知從何問起,最後只是看著棋盤上那枚孤零零向前一步的兵,良久,啞聲道:“你說得對。”

戚年沒有接話,只是將手收回,放在膝上,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此刻的氣質神似一個人。

巴林頓喃喃道:“可誰又能做這個操盤手呢?”

戚年輕松一笑,道:“也許是一個最不可能的人,但咱們也不能光等著這個人出現,總得為現狀做點什麽。”

巴林頓又是一怔,隨即忽然笑了,笑容裏有苦澀,有欣慰,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覆雜:“你這孩子,出去闖了幾年,倒是闖出些名堂來了。”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鳥鳴,像是某種警示,巴林頓條件反射地轉頭望去,透過小小的舷窗,能看見一只海鳥急速掠過,幾乎擦著浪尖,消失在天際線方向。

一抹灰色卷著若隱若現的電光從海平面翻湧而來。

巴林頓的臉色沈下來,道:“怎麽回事,我們已經快到惡魔之眼的邊緣了,按照原本的航線,我們抵達惡魔之眼的邊緣還需要大半日。”

“快去找掌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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