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圍獵 以沈默,以乖順

關燈
第51章 圍獵 以沈默,以乖順

除了最開始鏈接夢境時有些不適, 後續的一切芩郁白沒有半點感覺,就像睡了很久很久,再有意識已是夢醒。

外面天還沒亮, 屋內開著一盞暖黃小臺燈, 本該離去的人背對他坐在床沿,半垂著眼,目光投在地面輕輕搖曳的光暈上,宛若一幅靜謐的油畫。

洛普看得出神,連芩郁白坐起身都沒有發現, 還是芩郁白看了一下手機時間, 提醒他:“馬上打起床鈴了, 待會人多你再走就過於紮眼。”

“嗯。”洛普沒看芩郁白一眼, 起身向外走去。

芩郁白不自覺蹙起眉, 脫口喚道:“洛普。”

被叫住的人稍稍側首, 長發掩去了他大半神情,芩郁白只能看見一段清削的下頜線與殷紅的唇,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喊住洛普,但身體反應比大腦快。

洛普淡聲道:“錨點已經設下, 就算祂現在抹去Y·S存在的痕跡,你在走出未明的那一刻也會全部想起。”

“......我知道了,謝謝。”芩郁白看著宿舍門打開又合上,只剩地上的藤蔓團蔫巴巴地爬到他懷裏, 找了個舒適的地把自己整個埋進去,一點沒有先前鬧騰的模樣。

芩郁白彈了一下藤蔓,問道:“你主人吃錯藥了?”

回應他的是枝條上驟然冒出的尖刺,芩郁白來不及收手,指尖被尖刺刺破, 血珠滴落在藤蔓身上,眨眼沒了蹤影。

“嘖。”芩郁白瞇了瞇眼,沒計較藤蔓的舉動,“一個樣。”

--

未明的月考和期末考是挨在一塊的,這些天校方又在加大施壓力度,餘言一個人也沒法及時看顧太多班級,只能將小花的花瓣磨成粉末,灑在食堂的飯菜裏,效果雖不及整片花瓣, 卻也多少能穩住些學生們搖搖欲墜的精神。

芩郁白沒忘記校方要針對阮憶薇一事,如果校方要下手,最好的下手時間就是期末考結束後。

阮憶薇來辦公室交作業時,他順帶提醒了兩句,以防加大阮憶薇的壓力,他沒說自己關於期末考的猜測,只讓阮憶薇一旦感覺哪裏不對就隨時來找他或者餘言。

電子燈牌上的數一天比一天小,它沈默不語地懸在教學樓大廳,卻又在每個人心裏震耳欲聾。

戚年那邊仍在兢兢業業記錄醫生的催眠方法,他目前成了校方唯一的小白鼠,精湛的演技使得校方以為他已經被完全控制,故而下手也開始沒什麽顧忌,甚至以戚年病情重為由開始限制他去教室的時間。

校方為了刺激易旬,每次針對戚年的手段都沒避開易旬,好在戚年並沒有讓他們如願,無論怎樣都一聲不吭,像是沒有痛感的木偶一樣,唯有額間簌簌而下的冷汗暴露了他所受到的折磨。

芩郁白有次借拿感冒藥的理由來醫務室探望戚年,床上的人比剛來前削瘦許多,看見他來了,下意識想別過臉,又硬生生止住了,趁醫生背過身去的功夫沖芩郁白笑了一下。

芩郁白面上沒什麽表情,垂在身側的手卻攥得指節發白,突出的骨節發出輕微響聲。

如果可以,他現在就想將醫務室掀了把人帶走。

但戚年能逃避,特別作戰隊的隊員不行。

芩郁白最終移開視線,拿藥離開了醫務室。

戚年善於察言觀色,為了不讓芩郁白太擔心自己,還找時間給芩郁白發信息報平安。

“隊長,那些都是我裝出來的啦,一點小手段怎麽可能難得到我,你不知道,餘言其實也來看過我好幾次,這家夥臉色黑的和鍋底一樣,說之後一定把這裏掀了,哈哈哈哈我第一次見他黑臉。”

戚年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語氣是慣有的輕松,仿佛這對他而言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芩郁白大多時候都做一個盡職的聆聽者,時而發一句表示自己在聽。

他們心知肚明,戚年發動七日冠冕的日子即將來臨,到那時才是重頭戲。

然而令他們沒想到的是,校方會將最後一張底牌壓在期末試卷上。

期末考當天,芩郁白看到李老師走進他所在的考場時,心漸漸沈了。

因為在原本的考試安排裏,根本就沒有提過會有兩位老師監考!

芩郁白借透氣的功夫,目光快速掃過其他考室,都有兩位老師,看來只有他不知道這個消息,也就是說,校方從來沒有打消對他的懷疑,從他去看望易旬起,他就已經被盯上了!

阮憶薇這回正好被分到他監考的考室,座位就在講臺正底下,是學生們都避之不及的座位。

她在看到李老師時臉色也變了變,轉而低頭盯著草稿紙,避免和李老師視線相接。

李老師瞥見臺下低著頭的女生,唇角微勾,踩著鈴聲拆開試卷,露出來的卻不是語文,而是數學。

李老師揚聲道:“根據學校安排,我們臨時調換考試順序,先將數理化考完,最後再考語文。”

教室所有學生不約而同擡頭,在彼此臉上看到了詫異和不安,室內氛圍頓時緊張起來。

而芩郁白在李老師拆試卷的時候瞥了眼第一面的題,眉心狠狠一蹙,當例卷完全展現,他方明白了校方的用意。

一張試卷,一般來說都是由易到難,就算有時變換一下,也一定會有給分題存在,就算是比高考要難的模考也不例外。

例卷涉及考點不多,卻全是按著考點裏最難的題型所出,並且去掉了選擇題,也就意味著學生沒有絲毫碰運氣可言。

有時阮憶薇問餘言題目,芩郁白路過會順便看一眼,對阮憶薇哪些題目不熟練心裏也有個數,這張試卷起碼有一半以上是阮憶薇很頭疼的難點。

這是一場為阮憶薇量身定制的圍獵。

李老師滿意地看過臺下每一個學生的神色,最後停留在阮憶薇臉上,聲音愉悅:“大家要認真對待這一次考試,考差的話我們會有相應的懲罰,你們應該不會想體驗的。”

阮憶薇還是低著頭,拿過桌上擺著的水喝了一口,那是餘言給她準備的,裏面融入了小花花瓣。

她開始提筆答題,偏長的劉海垂落,在試卷上投下一片陰影。

李老師負責在臺下巡視,他刻意放慢步伐,在每一位學生桌邊都會停留一會,給足了壓迫感,他繞了一圈,最後回到阮憶薇座位旁站定。

芩郁白心跟著提起,隨時準備起身。

好在李老師只是掃了眼阮憶薇大半空白的試卷,便繼續走向下一個人。

第一堂考試結束,各個教室果然死寂一片,更多的是對神秘懲罰的恐懼。

阮憶薇努力控制面部表情,想說點什麽緩和氣氛,但話到嘴邊卻一字未言。

她顫著手想去拿水杯,卻怎麽也打不開蓋子。

一只手拿過她的水杯,旋開蓋子遞給她。

阮憶薇擡頭,對上了一雙沈靜如水的眼眸。

不安的心得到了安撫,她喝過水,繼續著手準備接下來的考試,事到臨頭,也只有盡最大努力應對。

兩天考下來,學生們已經精疲力盡,等到最後一場語文,教室裏方才稍松口氣。

語文再怎麽樣也能得點分,稍微能給人點慰藉。

而事實剛好相反。

阮憶薇有先看作文的習慣,所以她拿到試卷的第一時間就翻到最後一頁。

作文那一欄觸目驚心寫著一行行字——

【我予你遮風避雨的暖巢,予你光鮮亮麗的尾羽,你當回報我。】

【以沈默,以乖順。】

【請以無聲鳥為題,寫下你對學生與學習的看法,請註意,思想需要積極向上,若涉及有害思想,則全科記零分。】

阮憶薇看著自己最擅長的作文,靜坐良久,最終看了眼窗外浸染萬物的白霜,打開筆帽,落墨於黑白分明的答卷。

考試鈴響起,學生陸續離開考場,阮憶薇拿著已經空了的水杯向外走去。

“阮憶薇。”

阮憶薇聞聲回頭,一包餅幹遞到她面前,她伸手接過,對來人扯開一抹笑:“謝謝白老師。”

芩郁白看著孤身走入人海的女生,他剛才在阮憶薇動筆寫作文時忽然有種沒由來的不安,告訴他一定要喊住阮憶薇,就算只是名字。

他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不安感從何而來,學校批改試卷的速度很快,當天晚上就出了總成績。

李老師走進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讓阮憶薇和他去教務處一趟,餘言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就迅速往阮憶薇掌心裏塞了兩片花瓣。

阮憶薇倒是沒什麽別的反應,像是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她放下筆起身,路過餘言桌前時不小心撞倒了他的筆盒。

她說了句抱歉,將散落的筆撿起,重新把筆盒放回餘言桌上。

芩郁白想要跟去,被李老師出聲制止,他沒有之前做樣子的欲望,眼裏只剩冰冷:“白老師,管好班級,做你該做的,學生要是沒人管,萬一出事了你可要負全責。”

赤裸裸的威脅讓芩郁白止住了腳步,他捏了捏兜裏的藤蔓,只能希冀於洛普能收到消息及時趕去教務處,阻止校方對阮憶薇下毒手。

直到阮憶薇的背影再看不見了,餘言才收回視線,想把筆盒放裏面點,目光忽然一凝,不動聲色地將筆盒塞進課桌裏,假裝低頭翻東西,拆開了筆盒裏放著的小紙條,字跡工整。

【我看見無聲鳥了,考語文時,它就在窗外看著我。】

【而現在,它就在我肩上。】

【不用為我耽誤你們原有的計劃,我已經沈默太久,最後一次就讓我自己選擇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