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焰火 但我更想祝他生日快樂

關燈
第46章 焰火 但我更想祝他生日快樂

那句“謝謝”說出口的瞬間, 芩郁白其實就後悔了。

直至走進教學樓,確認洛普沒有跟來,他才停下, 擡手揉了揉眉心, 無聲地嘆了口氣。

特管局內部對個人信息保護有著近乎嚴苛的規定,尤其是生辰八字,更是重點防護對象。

詭怪的手段千奇百怪,一句無心之言、一件貼身物品、甚至一張隨手丟棄的紙巾,都可能成為它們編織陷阱的線頭。

而他剛才, 幾乎是主動將線頭遞到了洛普手裏。

又放松警惕了。

芩郁白咀嚼著這個“又”字, 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 他後知後覺, 自己在洛普面前有些太過放松了。

任務結束後, 真該重修一遍《特管局保密守則》了, 他心想。

思緒飄忽間,芩郁白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幾年不過生日了,不僅是因為工作忙,更多的是他下意識排斥過生日。

不知道為什麽, 這三年每逢他生日,一股無端的煩躁便會如潮汐般湧來,不劇烈,卻綿密地籠罩著他, 像一層看不見的濕冷薄霧。

這天晚上,他通常會推掉所有工作和邀約,一個人坐在落地窗前,指尖夾一支煙,看窗外城市燈火明明滅滅, 直到時間一點點滑過零點,看到日期更疊,他心底那股沈悶壓抑才會緩慢散去,留下空蕩蕩的軀殼。

今年他卻沒有這種感覺,也許是在未明忙前忙後,沒有多餘的時間留給他胡思亂想。

--

晚自習最後半小時。

戚年和那三名學生一起前往醫務室,出發前,他小心地將一枚微型通訊器貼在校服內側的夾層裏,這是枚單向通訊器,可以將他這邊的動靜及時傳遞給芩郁白那邊。

芩郁白此時正在教師宿舍裏,一邊分心聽著戚年那邊傳來的聲響,一邊與廖青交換信息。

他上次托廖青調查的事情有了進展。

廖青為了這事,這幾天又跑了隔壁市一趟,連日加班讓他的嗓音聽起來比較疲憊:“我查過了,那些自殺的學生生前的最後一段時間,確實都曾頻繁前往學校醫務室,理由五花八門——感冒發燒、腳踝扭傷,還有幾個和你這邊情況類似,說是‘學習壓力大,需要放松按摩’。”

芩郁白指尖在桌上輕叩兩下,示意廖青他在聽。

“共同點是,”廖青繼續道,“他們每次在醫務室停留的時間都不短,至少半個小時以上,有的甚至超過一小時。問他們的同學或朋友,沒人清楚他們在裏面具體做了什麽。”

“那現在這些醫生呢?”

“這才是最詭異的地方。”廖青的聲音凝重起來,“那幾個醫務室的醫生,在事發後全部辭職了,我們調取校內監控、人事檔案以及周邊商戶的走訪記錄時,沒有發現這些醫生的任何痕跡,就像......他們從未存在過一樣,更離奇的是,我們從校方那得到的信息,還是好早之前的記錄,而記載在冊的醫生,最後一個離開學校的也和事發當天隔了有兩個月,也就是說,事發前的兩個月醫務室根本沒醫生,一直是空置狀態。”

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還一並改寫了周圍人的記憶。

芩郁白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這手法太過熟悉。

但陳果果已經死了。

除非......有詭怪覆刻了她的能力,或者和她能力類似。

芩郁白把自己的猜測還有戚年混進醫務室的事告訴了廖青,廖青也頗為頭大:“如果真照你說的和陳果果異能類似,那我們無論怎樣留下醫務室的信息,最終都會被抹去。”

“不,還有一個辦法。”芩郁白道:“一個無論怎樣都無法抹去痕跡的辦法——倒因為果,這是洛普的異能,如果他在我夢境裏設下錨點,那在將來我面對關鍵事情時,錨點將會被觸發,屆時無論幕後人再怎樣抹除醫生的痕跡,都是徒勞無功。”

“夢境異能?”廖青聽見這個詞,忍不住蹙了蹙眉,他沒忘記異能者的誕生正是因為一場蔓延全球的夢境,如今芩郁白卻說洛普的異能和夢境有關,這很難讓他不多想。

廖青歲數是特別作戰隊裏最大的,為人沈穩,考慮更周到,比起戚年的沒心沒肺,他對洛普的敵意大許多:“你說過,洛普是兩個月前突然出現的,還拿著你的通緝令,這等實力的詭怪,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現在出現了,而且他一來,瑰市就接連冒出三個A級詭怪,誰敢說這其中他沒有一點手筆?”

他說著便想到戚年說洛普很愛纏著芩郁白這件事,猶豫了片刻,還是提醒道:“小白,有些詭怪外表或許很具有迷惑性,但這都是他們的偽裝,你確實也到了該談戀愛的年齡了,但是咱也不能全看臉,你說是吧?”

芩郁白一聽就知道廖青誤會了,他有些哭笑不得:“你別聽戚年瞎說,我和洛普之間什麽都沒有,而且他長得也......”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因為他騙不了自己,縱使洛普性格惡劣,但無論誰第一眼看見他,看見的都是那種美得慘絕人寰的臉。

芩郁白是對外貌沒什麽感覺,但他不是瞎。

廖青聽他這停頓就想扶額,嘆氣道:“就當我多想了吧,沒有最好,那你接著聽戚年那邊的動靜,我還有事,先掛了。”

戚年那邊的環境音已經發生了變化。

推門聲後,是略顯空曠的室內回響,淡淡的消毒水氣味似乎能透過聲音傳遞過來。

“來,這邊躺著吧。”一個醇厚的男聲響起,“放松,別緊張,咱們就是聊聊天,按按頭,緩解一下學習壓力,你們這個年紀啊,用腦過度,神經繃得太緊可不行。”

接著是學生們窸窸窣窣坐下,以及儀器被推動的聲音。

“醫生,這樣真的有用嗎?”一個學生怯生生地問。

“當然有用。”醫生的聲音帶著令人信服的笑意,“我們采用的是最新的心理疏導結合物理療法。通過按摩特定穴位,配合語言引導,能有效釋放大腦皮層累積的疲勞信號,提升註意力和記憶力,很多同學試過之後,成績都有顯著提升呢。”

“而且易老師這幾天在這休養,我們也給易老師試過了這個療法,他也覺得不錯。”醫生的聲音沈了幾分,話語裏笑意不減:“您說是吧,易老師?”

那頭過了好一會,才從喉嚨裏悶悶應了聲,似是不想多言。

醫生和學生的談話內容聽起來似乎很“正常”,甚至可以說是標準的心理輔導話術。但芩郁白凝神細聽,捕捉到了其中的不自然——醫生的每一句話,幾乎都圍繞著“學習”、“成績”、“提升”打轉,語速平穩,用詞重覆,帶著一種潛移默化的引導意味。

有點像......洗腦。

漸漸的,其他幾名學生發表自己看法的聲音小了,到後面更多的是附和醫生說的話。

戚年顯然也意識到了,他插話進來,語氣刻意帶著點吊兒郎當:“醫生,光按頭就行嗎?我覺得我全身都累,能不能來個全身按摩?”

醫生似乎頓了頓,才笑道:“同學,我們這裏是學校醫務室,只能提供部分按摩,全身按摩這些得去按摩店。”

戚年問:“那這附近有按摩店嗎,我想請假出去按。”

醫生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字眼:“......同學,你正是高三時期,功課緊張,還是以學習為重比較好,按摩什麽時候都能去,高考要是考砸了你的人生還能怎麽辦呢?”

“醫生你說得對啊!”戚年見醫生的表情緩和些許,不緊不慢地說出後面的話,“畢竟像我這種家庭,要是沒考上好大學,那就只能回去擺地攤賣烤地瓜了,到時候醫生你會來關照我生意嗎,我給你打八折啊。”

醫生道:“......我不愛吃烤地瓜。”

戚年鍥而不舍:“那你喜歡吃什麽?烤玉米?敲餛飩?我可以為了你專門設一個業務。”

如果能聽到醫生的心聲,芩郁白相信他一定在心裏把戚年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了,原本健談的醫生都被戚年煩的閉口不言了,任戚年說啥,他都只是笑笑不說話。

戚年覺得沒意思,沒再糾纏,他眼珠子在醫務室內亂轉,看見一直在角落裏搗拾什麽的洛普,揚聲搭話;“洛醫生,你這是幹嘛呢?”

芩郁白的身子坐直了點,擡手把通訊器往耳朵裏推了推。

“沒什麽,弄點小玩意。”熟悉的聲音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在戚年身邊停下。

洛普對給戚年按摩的醫生道:“你去歇會吧,我來按。”

醫生順從讓開位置,洛普的到來,倒是治了治戚年的嘰嘰喳喳,他對洛普還是忌憚的,後者倒是沒事人一樣和他閑聊:“戚同學,你說,如果我要送人禮物,但是最貴重的禮物已經送出去了,那送別的是不是差點意思?”

戚年沒想到他會和自己聊這麽家常的話題,也沒想到洛普身為詭怪,居然還會在意情意往來這種事,一時倍感稀奇,問:“是什麽樣的人,和你關系好嗎?”

“嗯......”洛普沈吟片刻,道:“是仇人。”

戚年一聽,頓時來了精神,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提議道:“仇人的話,寄兩刀片得了,再不行,給他寄一箱,在他家門口來個轟轟烈烈的天女散花。”

洛普低低笑出聲來,道:“好主意。”

他側首對坐在窗邊的醫生道:“麻煩把窗簾拉開一些,有點悶。”

醫生有點不太情願,但是臉上忽然一片空白,如提線木偶般站起身,機械地走向窗前,拽住了厚重的絨布窗簾。

“唰——”

沒了厚重窗簾的阻擋,躺在床上的幾人不約而同看向窗外,今夜沒有雲霧,月色流水般傾瀉而下,將天地萬物照耀的無比清晰。

芩郁白也不由自主地側首而視,通訊器裏很安靜,誰都沒有破壞少有的寧靜。

芩郁白望著漆黑天幕,無厘頭的想到戚年說的拿刀片天女散花,想了想那場面,冷硬的眉眼柔和了點,正打算起身給自己倒杯水,忽然聽見“砰”的一聲——

他愕然擡頭,看見了滿天綻放的湛藍煙火。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層層疊疊,將半個夜空染成一片氤氳而輝煌的藍色海洋。

剛下課的學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盛景震撼,暫時忘卻了課業的煩憂,興奮談論是誰家有好事,這麽大手筆。

一道聲音穿過喧囂,清晰平穩地抵達他耳畔。

“但我更想祝他生日快樂。”

-----------------------

作者有話說:這兩人其實已經對自己的記憶有了懷疑,但是他們之間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就算知道了也[狗頭](老母親嘆氣),不算劇透哈,我文案就標了是久別重逢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