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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在金片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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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在金片的邊緣

夜色低垂,街頭的燈光被遠處的薄霧吞沒。楚穆寒將車停在酒店門口時,瀟忱羽已經困倦得快要睜不開眼。

那場突如其來的混亂與逃脫,像一根繃緊的弦,在他們心裏拖出了長長的餘震。

三人簡單洗漱後,各自回到房間。

樓下的客廳仍亮著一盞壁燈,柔黃的光線落在沙發扶手上,顯得安靜而安全。

楚穆寒坐在桌邊處理信息,瀟忱羽靠著沙發看書,忱戈則安靜地蜷在窗邊的角落,羽毛被夜色吞沒,幾乎融進陰影裏。

一切都平靜得過分。

直到午夜十二點,瀟忱羽才隱約聽見樓上傳來模糊的動靜。那聲音斷斷續續,像有什麽東西在撞擊地面,又像是人壓抑不住的呼吸。

“……你聽見了嗎?”

他擡頭問。

楚穆寒沒回應,目光仍落在屏幕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瀟忱羽皺了皺眉,起身,踩著樓梯一步步往上走。空氣有種奇怪的冷意,從木質的欄桿一路滲進皮膚裏。

“忱戈?”

他輕聲喚著。

二樓的門虛掩著。透過門縫,能看到室內燈光明暗不定。瀟忱羽伸手推開門的那一瞬間,呼吸幾乎停住——

地板上,一個男人蜷縮著身體,肩膀微微顫抖。

墨藍色的長發散亂地披在地上,幾乎拖到了冰冷的瓷磚。肌膚蒼白到幾乎透明,脈搏在頸側一點一點跳動。

那是一種極度疲憊的氣息——像瀕死的野獸,卻依舊保持著人類的形態。

瀟忱羽楞住,腦海一片空白。

那雙眼擡起來的時候,他才在那暗色的瞳孔裏辨出熟悉的光——

“忱戈……?”

男人喘息著,額頭滲出冷汗,聲音嘶啞:“……我的能力……耗盡了。”

瀟忱羽下意識上前,卻又被那陌生的人形所震住。

那是第一次,他真正看見了游隼的“另一面”——那不再是金色羽翼的神聖,而是一種人類的脆弱。他蹲下,輕輕將忱戈支起身子。

“為什麽不說一聲?”

他聲音發顫,手指不知該放在哪裏。

“我沒想到會撐不住。”忱戈低聲道,喉結起伏,“變回人形……是被迫的。能力耗盡時,我沒法控制。”

瀟忱羽的目光落在他背後,那裏原本應有的羽翼已化作一道淺淡的光紋,隱沒在皮膚之下。

他一時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脫下自己的外套,笨拙地替他披上,又拉過床邊那條灰白的毛毯。

“別亂動,會冷。”

“我不冷。”忱戈笑了一下,氣息卻依舊紊亂。

瀟忱羽抿唇,沒再說話。

他蹲在那裏,靜靜看著那張略顯陌生的臉,指尖碰到他的發絲,冰涼的觸感順著手心一路蔓延。屋外風聲拂過窗欞,帶著雨前的潮氣,夜的靜謐反而更濃。

“瀟忱羽……”忱戈忽然輕聲喚他。

“嗯?”

“如果我下次撐不住,就別管我。”

“別說傻話。”瀟忱羽皺眉,“你明明撐得很好。”

“我只是……不想再拖你們後腿。”忱戈喃喃,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瀟忱羽擡眼看他,目光溫柔卻倔強:“你不是拖累。你救過我,這就夠了。”

忱戈怔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只是輕輕笑了笑,閉上眼。

瀟忱羽嘆了口氣,起身去拿幹凈的毛巾替他擦去額角的汗,又把那盞搖晃的臺燈調低,讓光線柔和下來。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確定忱戈的呼吸平穩,才輕輕合上門。

樓下的走廊燈依舊亮著,楚穆寒擡頭看到他下來,聲音不急不緩:“他怎麽樣?”

“沒事了,只是太疲憊。”瀟忱羽說著,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神情若有所思。

楚穆寒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夜色重新籠罩,時間一點點滑過墻上的時鐘指針。

誰也沒註意到,窗外的雲層下,有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微光,正從那間房的窗縫中緩緩溢出——像是忱戈體內最後殘留的能量,在黑暗中微弱地閃爍。

列車在午後的軌道上穩穩滑行,窗外是一片被陽光沖淡的田野,金色的稻穗隨風翻起層層波浪。

車廂裏傳來有節奏的車輪聲,與瀟忱羽低頭翻書的動作交織在一起,靜而溫和。

林堪隅靠在座椅上,嚼著一塊口香糖,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地開口:“昨天那地方,我總覺得不對勁。那實驗區的氣壓、氣味,還有那些白袍……怎麽看都不像是單純的實訓區。”

傅華川手肘支在窗邊,神情懶散卻帶著思索:“也許是中央實訓的新部門吧?我聽說他們最近在籌建什麽‘生理適應項目’。你不是也看到了,那些設備連編號都沒貼全。”

林堪隅“嘖”了一聲,轉頭看向瀟忱羽:“你昨天不是獨自參觀了一圈嗎?到底看見了什麽?回來就病懨懨的,還不說。”

瀟忱羽微微一怔,指尖頓了下才緩緩合上書。他的視線落在窗外疾馳的遠山上,過了幾秒才淡淡道:“沒什麽特別的,就是走錯了區,被幾個實驗員訓了一頓。”

林堪隅挑眉:“訓你?那幾個白袍還挺大牌的啊。”

瀟忱羽笑了笑,卻沒接話。

楚穆寒隔著過道坐著,眼神一如既往地沈穩,聽到這句,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但依然沒有開口。

傅華川打了個哈欠,伸個懶腰:“不管怎麽說,這趟實訓算是結束了。要我說啊,學校總喜歡往這種地方派學生,也不怕出事。”

林邵之合上電腦,推了推眼鏡,語氣淡淡地說:“這就是所謂的‘體驗式學習’。他們想讓我們看到的不只是研究成果,還有那些隱藏在光亮背後的系統邏輯。”

說完,他擡頭看了眼楚穆寒,語氣微頓,“不過昨晚的事情,你們也太晚才回來。”

楚穆寒沒有立刻回應,只擡眸看向瀟忱羽:“他身體不太舒服,我陪他去了醫務間。”

林堪隅“哦——”了一聲,表情帶著揶揄:“那醫務間真行,連臉色都給調回來了。”

傅華川忍不住笑:“行了,別亂說。羽兒看起來本來就白。”

瀟忱羽無奈地嘆了口氣,靠回座椅:“你們能不能別一會兒就往奇怪的方向想。”

“那你說實話唄,”林堪隅半開玩笑半認真地盯著他,“昨天到底怎麽了?我可是看見你衣袖有燒痕的。”

車廂內的氣氛微微滯了一下。楚穆寒目光一轉,淡淡開口:“那是實訓室的老設備短路造成的,基地那邊的報告我已經補交了。”

林堪隅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咽下了後半句。

空氣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列車行進的低鳴。

瀟忱羽看著窗外光影倒退的速度,忽然覺得這一切像是一場漫長的夢——那個實驗室、那些白袍人,還有那雙冷金色的眼睛,全都被甩在遠方。

他輕輕撫了撫手腕上還未完全消退的勒痕,嘴角勉強扯出一點弧度:“反正,平安回來就好。”

傅華川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但沒有多問,只拋了個糖果過來:“行,那慶祝一下我們成功活著回來,吃個甜的壓壓驚。”

糖果砸在瀟忱羽掌心裏,他楞了兩秒,忍不住笑了出來:“你這理由也太勉強。”

楚穆寒低聲應了句:“他那種人,別理。”

“餵,楚穆寒你這話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幾個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笑聲和車輪聲交織在一起,氣氛終於輕快起來。

陽光落在他們的桌上,閃著微弱的金色……

列車靠站的廣播聲在車廂裏回蕩,眾人提起背包,紛紛起身。

外頭的風帶著城市的氣味——冷冽、帶點汽油味,卻比實驗區的空氣要“活”得多。

“終於回來了。”傅華川伸了個懶腰,笑著打了個哈欠,“要是學校以後還搞這種實訓,我第一個逃課。”

林堪隅扯著包帶:“你那叫逃命,不叫逃課。”

楚穆寒微微一笑,轉頭看向瀟忱羽:“你先回宿舍休息吧,我去交份報告,處理點資料。”

瀟忱羽點了點頭。陽光從站臺頂棚的縫隙間落下,打在他發梢上,光影交錯,一時間顯得有些恍惚。

他輕聲“嗯”了一句,提著包離開人群。

學校的走廊裏格外安靜。

窗外的樹影在墻上輕輕晃動,金色的午光像柔和的河流。瀟忱羽推開寢室門,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整個人松了一口氣。

他坐在床邊,背靠著墻,拿出那本一直帶著的筆記本,準備記錄一些關於實訓的感想。

可當他翻開包的另一層拉鏈時,指尖卻觸到了一樣冰涼的東西。

是一枚薄金片——約指甲大小,形狀不規則,卻邊緣鋒利。

金片表面刻著微小的紋路,像某種極細的電路或文字,幾乎看不清。

瀟忱羽怔了怔,心臟微微一緊。

他確定自己從沒見過這東西。昨天在實驗區的時候,那些白袍人靠得太近……難道是那時候掉進來的?

他用指尖輕輕一推,那枚金片忽然閃了下光。

不是強光,只是一道極微的、仿佛呼吸般的光波,從表面輕輕掠過。

瀟忱羽立刻收回手,神經繃緊。

幾秒後,光芒消散。房間又恢覆成普通的午後模樣。

他沈默了很久,把那金片小心收進筆記本的夾層裏。

——不管它是什麽,至少現在,不該讓別人知道。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楚穆寒的。

他輕輕敲了兩下門:“瀟忱羽,你還沒休息吧?”

“沒。”瀟忱羽下意識把筆記本合上,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剛在整理資料。”

楚穆寒推門進來,手裏還拿著幾張文件:“基地那邊的報告我補交完了。上面的人沒多問……不過,忱羽,”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一深,“以後別一個人亂跑。那地方——和我們以為的不太一樣。”

瀟忱羽擡頭,想問他“哪裏不一樣”,但楚穆寒只是淡淡一笑:“等確認後我再告訴你。”

那一刻,陽光正從窗簾縫裏落下,在楚穆寒的發梢上鍍了一層亮邊。瀟忱羽看著他,忽然覺得那一層光既溫暖,又有點刺眼。

他點了點頭:“好。”

楚穆寒隨手揉了揉他發頂,笑道:“早點休息,今晚我去實驗樓那邊一趟。別等我。”

門輕輕合上,腳步聲漸遠。

瀟忱羽靠在床邊,盯著桌上的筆記本,半晌不動。

風掠過窗臺,卷起一頁未寫完的筆記。

那枚金片在微光下閃了閃,仿佛在提醒他:時間的另一端,還有未被揭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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