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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何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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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何起(8)

林雨眠隱晦觀察李流雲的面色,迅速想好措辭:“我來這修煉。”

“原來如此。”李流雲往後退開一步,環顧四處墳墓:“你很刻苦,也許下次可以去別的地方修煉。”

這話還真是……林雨眠硬著頭皮附和,轉而又問:“師叔說來我門前尋我,這麽晚了,找我有何事?”

李流雲久不言語,林雨眠盯著他的臉,不放過任何的細枝末節,疑惑再問:“師叔?”

“嗯。”這次倒是回應的很快,視線錯開的也快。

兩人卻相顧無言,氛圍沈寂。

林雨眠有些懷疑面前的李流雲是不是假的,不然為什麽這麽奇怪。

無緣無故深夜去小弟子門前尋人,多唐突,都不像是她認識的李流雲。

她這樣想,李流雲突然出聲,禮貌問道:“葉師侄還要在這裏修煉嗎?”

本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雨眠配合他轉移話題:“不了,七彩鎮的事已了,我和郭姐姐他們打算回去宗門,師叔還要在此待上一陣嗎?”

兩人並肩往山下走,前面草叢恰巧亮起一片螢綠屁股的螢火蟲,像是墜落地上的星星。

林雨眠默不作聲收起照亮腳下的光,任憑螢火蟲一路相送,到了底下山腳。

李流雲回應道:“這裏確實沒事情了,我跟你們一起回去吧。”

“也好。”

已是後半夜裏,街道兩側的攤子都收了去,顯得比以往寬闊,也更為冷清。

尤其周圍沒有燈火,黑沈的夜色放大了這種寂寥感,兩人的腳步響在街道上,林雨眠豎耳聽了一路。

到了趙家新搬來的這處偏僻低調的宅子,兩人不約而同翻過院墻,註意不驚動旁人。

因此林雨眠更壓低了聲音,僅是用口型發出輕微的氣音:“師叔,我先回去了。”

她往東邊院子走,覺察跟在後面的腳步,她回身,偏頭表示疑惑。

李流雲停住腳,很快道歉:“我送送葉師侄。”

“……”就這麽點距離還要送。

林雨眠轉身繼續往前走,未曾想快走到屋前,碰上了夜裏挑燈巡查的仆從。

她側身隱在花樹下,那巡查的仆從聽到風吹草動多看了幾眼。

等仆從離開,她才從花樹裏走出,擡手指了不遠處她的屋子,朝李流雲發出氣音:“我到了,你也回去吧。”

屏風後的湯藥蕩開水聲,分身林雨眠正捧著話本,葉嘯突然出聲:“師父,和你一起回來的是誰?”

分身林雨眠錯愕不已,默默消化了葉嘯的話。

她也有外面真身林雨眠的記憶,試探問:“你泡湯藥睡去了,都說夢話了?”

葉嘯不欲爭辯:“師父,我聽到你在院裏同人說話。”

正往屋裏走的林雨眠下意識看向葉嘯屋內,她為葉嘯護法很謹慎,每每都會設下一道結界。

從外面來看葉嘯屋內燭火已熄,已然已經入睡,裏面響起的聲音也不會傳到外面。

但外面的聲音卻能夠傳到裏面,以便他們在屋裏能夠知道外面的情況。

可林雨眠跟李流雲說話用的氣音,還隔著有段距離,葉嘯也能聽到他們說話?

她並不知道葉嘯從小就能聽到人皮肉之下的血液流淌,卻也不影響她認為葉嘯真的很警覺,變態警覺。

她這一楞神去看葉嘯屋內的時間,身後的李流雲關切問:“怎麽了?”

好了,這下也不用她解釋了。

屏風裏水波蕩開,葉嘯也問:“這麽晚了,師父為什麽會和李流雲在一起?”

分身林雨眠忍不住冒出虛汗,避重就輕回應:“是墳山碰到的。”

同一時間,林雨眠朝李流雲揮手,示意快回去吧。

這樣操控兩個身體對於大乘期墨黎並不是難事,但同時應付兩個難纏的人卻讓林雨眠生出一種莫名的怪異感。

她聽到葉嘯泡在湯藥裏難耐地發出顫聲:“師父這麽晚去墳山,是李流雲他約你的?”

這話好熟悉,當初林雨眠還在李香凝身體時,夜裏與葉嘯在櫻桃樹下碰面送定情信物。

回到家被蘇雲發現,蘇雲也是這樣問她,也同樣猜測是葉嘯約她這麽晚出去。

但實際……實際先不說,那次葉嘯卻報覆她,給她下了瀉藥。

過往事情總是一旦想起,就如川流不息不能自主停下,葉嘯是想要殺她啊,葉嘯現在關心的是墨黎。

林雨眠靜靜平穩了呼吸,清理腦內繁雜思緒。

“師父。”

“……怎麽了?”她呼出一口氣。

葉嘯腿上深淺錯落的指痕又添新痕,執著問:“這麽晚了,李流雲約你去墳山做什麽?”

沒完了,林雨眠胸腔突然就堵的脹痛,勉強穩住聲音:“他沒約我去墳山。”

葉嘯靜默許久:“……是你約的李流雲?”

林雨眠閉上了眼:“我們誰都沒約誰,在墳山碰見了,就一起回來的。”

她很不想解釋這麽清楚的,因為每回答一句葉嘯的問題,就如代替墨黎朝葉嘯走近一步。

她電燈泡就算了,總不能再代談戀愛吧。

林雨眠努力想找別的話題,她倒是真的想起。

既然葉嘯的聽力這麽好,那葉嘯不應該早聽到李流雲來她門前尋她嗎。

怎麽現在又表現得,好像對李流雲完全不知的樣子。

林雨眠稍稍蹙眉:“你之前沒聽到李流雲來找我?”

兩人住在一個院子裏的不同屋子,中間僅隔著一堵墻,如果葉嘯都能聽到她和李流雲在院子裏的談話,那李流雲來她門前喊她的聲音應該也瞞不過葉嘯。

牛頭不對馬嘴,葉嘯應聲:“師父為什麽這麽晚去墳山?”

林雨眠坦白:“我們之前挖墳發現的小塊龍骨,其實在那之下的山體深處,埋藏的有它其餘部分的龍體骨身,我因為這個又去了趟墳山。”

“所以,你之前沒聽到李流雲來找我嗎?”

葉嘯:“沒聽到。”

林雨眠蹙眉:“你確定?”

葉嘯:“師父希望我聽到,還是沒聽到?”

不是她在問嗎。

隨著林雨眠手中靈火催動的越發灼熱,葉嘯吐出的氣息逐漸沈重:“師父問我有沒有聽到李流雲來找你,李流雲是這樣騙師父,才出現在墳山碰上的師父?”

從現有信息來看,似乎是葉嘯說的這樣。

葉嘯輕笑了一聲,嗓音仍舊帶著強忍疼痛的顫抖,聽來有點冷:“李流雲欺騙師父,他接近師父的目的不純,師父以後要離他遠點。”

“也不至如此。”

林雨眠相信李流雲是有原因的,她當初在李流雲的身體裏時,為了扮演李流雲,翻看過李流雲的記憶。

知道李流雲正派人士,絕對根正苗紅,肯定不會要害她。

葉嘯重覆事實:“師父,李流雲騙了你。”

“……”

林雨眠說:“我知道。”

葉嘯突然就心口疼,比泡在湯藥裏被靈火灼燙還疼,體內翻湧的惡念無從宣洩,硬生生逼出一口血來。

林雨眠一指靈氣打入屏風後的葉嘯體內:“清心靜氣,不可多想。”

待天亮,林雨眠直奔偏堂吃窩窩頭配稀粥,停在也恰時來到偏堂的李流雲面前。

李流雲已站那等她:“葉師侄。”

他一身白衣,面上坦蕩。

林雨眠當初用李流雲的身體笑的臉都僵了,先迎上李流雲溫和的笑,反倒是被噎了一下。

“……師叔,你昨夜沒去我門前尋我吧。”

之前一直忙於幫二蛋查他哥死因的黃連黃柏巴豆朝這邊伸長了脖子,李流雲默不作聲擋住他們的視線,斟酌開口:“葉師侄,能借一步說話嗎?”

他們兩人往沒人的角落走去,出於謹慎,李流雲還設下一層結界,以確保他們的談話不會被外人聽到。

才開口:“你不是葉竹子,葉竹子是你的假名。”

林雨眠不由睜了睜眼,沒想到她的主動,面臨的會是掉馬甲。

這是李流雲在宗門輩分高,接觸的東西也多,能夠調動宗門內普通弟子的登入信息。

他不曾見過林雨眠,卻從郭沫沫段半夢的談話裏隱隱覺得林雨眠不該泯然眾人。

然而順著“葉竹子”這個假名又不能查到什麽,李流雲很快想到兩種可能。

其一,葉竹子是別有用心者,想要借以潛伏他們蒼梧門達到某種目的。

其二,葉竹子是某位長老編造的假身份,目的……保護此次實練任務中的某位弟子。

李流雲不能確定,因此私下就多有留意林雨眠。

昨夜金丹大圓滿的李流雲的確覺察到墳山異動,他趕去墳山查看,順理成章地詐出,是有問題的葉竹子弄出的動靜。

李流雲實際並沒有尋過林雨眠,昨夜的措辭是他臨時想出的借口,所以在林雨眠追問尋她何事時,李流雲才回答不出來。

是李流雲根本就再編不出措辭來圓謊。

他說話時會對上人的視線,溫和的眉眼暈開誠懇:“墨長老。”

被扒了馬甲的林雨眠:“……”

“——姐姐。”

林雨眠很好奇他是怎麽看破她的偽裝,墨黎在外人看來可不是好相處的人:“理由。”

“我聽郭師侄描述,猜測你們尋到的陣眼應該是龍骨。”

定死,這修真界裏能直面龍骨的人不多,混入新弟子實練任務做好事的人更不多。

而恰好,墨黎足夠讓人猜不透,那就是墨黎了。

李流雲撤下結界,葉嘯幾步過來隔開他們,最終目光轉至林雨眠身上:“姐姐。”

林雨眠註意到李流雲看過來的視線,但很快又被葉嘯側身擋住。

她不知道李流雲會不會因他們師徒之間,卻姐弟相稱而誤會什麽。

但李流雲聲音聽來溫和,也沒有拆穿林雨眠的身份,而是不輕不重地結束談話:“吃了早飯我們就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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