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 126 章 完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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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完顏兄弟
道宗皇帝壽典之後, 宋使團在遼國又繼續待了十數日，完成了各項禮儀性拜會與辭行，終於踏上了南歸之路。
歸程雖同一條路, 心境卻與來時不同。
經過這次行程，蘇過對遼國的情況有了比較深刻的了解。之前哪怕知道一些大概, 比如遼國是如何走向衰亡又在什麽時候滅亡, 但親眼看了, 才知道現在到什麽程度。
不得不說，皇帝沈迷長生, 貴族勢力坐大，遼國走向滅亡，還說不定真是一件無法逆轉的事情。
不過蘇過本來也沒打算去幹涉這件事, 別說他不一定有那麽大的能力，就算有，跟誰做鄰居不是做呢。只要大宋發展起來，他們不要打擾過來就好。畢竟宋朝要發展到很好的地步，也要一步步來, 小幾十年呢。
咱們隨機應變就好。
時值深秋，北地十分寒冷, 草木雕零，看上去十分肅殺。
這日傍晚，使團抵達大定府驛站。此處已是遼國南京道重鎮，較為繁華, 驛站條件也相對好些, 但提供的飯食依舊是那一套：大塊白水煮羊肉、粟米飯、鹹菜，外加味道濃烈的乳酪。
不止在這裏如此，之前大半個月在上京, 吃的都是遼國的招待餐，秉持著不影響兩國關系，還不好意思另外開小竈。於是遼地的食物，眾人連續吃了多日，使團中不少人已面露苦色。蘇過更是覺得嘴裏能淡出鳥來，決定今晚開個小竈，改善夥食。
他讓隨從去驛站廚房討了些新鮮羊肉、白菜、豆腐，又取出一塊紅油火鍋底料，尋來火爐與鍋，就在院子裏生起小火爐，架上小銅鍋。
不一會兒，滾燙的湯底沸騰，辛辣鮮香的牛油混合著數十種香料的氣息霸道地彌漫開來，瞬間壓過了驛站固有的腥膻味。
紅油翻滾，切成薄片的羊肉入鍋即熟，蘸上蘇過特制的芝麻醬腐乳調料，送入口中，麻辣鮮香，肉質嫩滑，久違的暢快感直沖頭頂。
蘇迨準備的幾樣素菜在紅湯裏一涮，也別有風味。豐稷原本不太能吃辣，但之前來遼國的路上眾人也吃了好幾次火鍋，他也被香氣引得嘗了幾口，一開始辣得直吸涼氣，但逐漸就能吃辣許多，這次也是不住地往鍋裏下羊肉。
遼地的飯食不好吃，但不得不說，這羊肉品質是真的好，他們的羊肉是剛殺不久十分新鮮，拿來涮鍋或燒烤都很好吃。
這誘人的香氣實在霸道，竟穿透了門窗，飄到了驛站院中。
正巧，另一支風塵仆仆的隊伍也剛入住，約莫二三十人，看裝束像是北地部族的行商或頭人子弟，個個精悍，帶著馬匹和貨物。
為首是兩名青年，年長者約二十五六，面容剛毅，目光銳利，身形健碩；年幼者與蘇過年紀相仿，看著二十出頭，眉眼與兄長有幾分相似，但氣質略顯文靜。
兩人顯然也被這奇異濃烈的香氣吸引，低聲交談了幾句，年長者便讓從人捧著一壺酒，主動向宋使團居住的院落走來。
聽到敲門聲，一個士卒前去開門，詢問來意，那年長青年操著略帶口音的漢語，客氣地說道：“南來的貴客，我等是北邊來的行商，路經此地。聞得貴處炊香奇異，特備薄酒一壺，乃是北地難得的佳釀，想與貴客結交，不知可否叨擾，換一碗熱湯嘗嘗？”
士卒通報進去，蘇過與豐稷對視一眼。
豐稷低聲道：“北地部族，性情粗豪，結交亦無不可，但需謹慎。”
蘇過笑道：“正可探聽些邊地實情。一起吃個便飯而已，無妨。”
遂請二人入內。那年長青年拱手道：“在下完顏旻，這是舍弟完顏晟。途經此地，唐突打擾了。”
聽到完顏這個姓蘇過就差點瞪大眼睛，知道聽到眼前年紀比較小那個叫完顏晟，蘇過才完全確定，真的是他們！
完顏旻，本名完顏阿骨打，正是起兵滅遼的女真第一勇士，金朝開國皇帝金太祖啊。
還有旁邊那個看著文靜的少年，完顏晟，別看現在臉上還有點害羞的樣子，就是他徹底終結了遼國，還南下滅掉了北宋，擄走皇帝，歷史上有名的靖康之恥。
蘇過來遼國，一大目的就是想看看女真族現在怎麽樣來著，畢竟這可是最大的隱患。
本以為只能側面了解，等以後再隨機應變。
沒想到竟在此處，以此等方式直接遇上了這兩位關鍵人物！
此刻的他們，尚是遼國治下生女真部族聯盟的貴族子弟，遠非後來君臨北方的帝王。
蘇過按下心中驚濤，神色如常地還禮：“在下蘇過，大宋賀生辰使團副使。這位是我朝正使豐稷豐大人。二位遠來是客，若不嫌棄，請入座同飲。這‘熱湯’名為‘火鍋’，乃我家鄉一種吃法，正缺好酒相佐。”
完顏兄弟見蘇過年紀雖輕，但氣度從容，又是宋國高官，態度謙和，便也爽快落座。完顏晟將那壺酒放在桌上，笑道：“此酒名‘燒刀子’，性子烈，卻是好酒。” 蘇過拍開泥封，一股熟悉濃烈的酒香撲鼻而來。看來即使西夏被打殘，還是在發揚這釀酒技術，都傳到遼國這邊了。
眾人就著翻滾的紅油火鍋，大塊吃肉，大碗喝酒。
完顏兄弟起初對火鍋的麻辣略不適應，但幾口下肚，便覺渾身暖透，暢快淋漓，大呼過癮。他們帶來的“燒刀子”也確實烈性，與火鍋的辛辣相得益彰。幾輪酒肉下來，氣氛熱烈了不少。
交談中得知，完顏兄弟此番是代表生女真完顏部，前往上京向遼廷進獻海東青及貂皮、人參等貢品，並打點部族事務。
言談間，完顏阿骨打語氣雖然克制，但蘇過仍能聽出對遼國官吏層層盤剝、欺壓女真各部的不滿。
遼國為獲取海東青等珍物，對女真諸部征索無度，動輒鞭撻，甚至強索女子，積怨已深。
近年來，完顏部在其叔父帶領下，逐漸統一生女真諸部，勢力漸強，與遼國的矛盾日益加深。
當然，目前這些矛盾還被強壓遮掩著，沒到戳破的時候，蘇過知道，在十幾年後，完顏阿骨打將正式起兵反遼，拉開遼國滅亡的序幕。
“遼主壽宴，想必極盡奢華吧？”完顏晟似隨意問道，眼中卻有關切。
蘇過微微一笑，避重就輕：“遼主高壽，自是不同。又雅好文墨，尤重養生。” 他話題一轉，“不過，比起中土繁華、海疆奇景，北地風物，終究略顯單調了些。”
“哦？海疆奇景？”完顏旻果然被吸引了註意。女真世居白山黑水，對海洋極為陌生。
蘇過便繪聲繪色地講起了王子寬發現“寧海洲”的故事，從滔天巨浪、奇禽異獸，講到黃金沙灘、友善土人，乃至力退藍眼番鬼、受土人擁戴的傳奇。
他將《南洋秘寶》的情節也巧妙融入，聽得完顏兄弟目眩神馳，心向往之。
“天下之大，果然無奇不有！”完顏晟感嘆，“沒想到萬裏重洋之外，竟有如此沃土！難怪南朝這些年愈發興盛。”
蘇過趁機道：“豈止南方海外？天地造化之奇，各處皆有。聽聞極北之地，萬裏冰原之下，埋藏著黑色金石，可燃可煉，其力無窮；更西之處，有大澤草原，駿馬如雲，亦有古老國度，文明昌盛，物產豐饒。我華夏先賢有雲：‘丈夫志四海，萬裏猶比鄰。’ 目光何必只局限於眼前草原與林海？若有雄心，四海皆可去得。”
他這番話，看似閑聊，實則暗藏機鋒。
雖然說的是南洋發現秘寶，但這麽遠的地方，要找到並且順利歸來，海上實力必然不俗。更何況蘇過主動提起的話題，肯定往裏面大誇特誇自家的紅衣大炮，那是各種海盜劫匪聞風色變。對了，西夏也是被這個打得落花流水呢。
關於宋朝如今擁有的紅衣大炮，完顏兄弟也略有耳聞，不過如今聽蘇過詳細講起，才具體感受到威力。當然，這也都是耳聽，沒有實際見到，是感受不到的。
但這已經夠了，蘇過要的就是他們知道宋朝戰力今非昔比而已。這樣以後無論他們跟遼國打成什麽樣子，都不會想著南下了。
蘇過給他們講南洋還有北方的寶藏，就是想要隱隱提醒女真勿要只盯著南邊富庶的宋地之意。
雖然大家印象裏一直中原土地肥沃資源豐富，但如今大宋可不是軟柿子能隨便拿捏了，想要好東西，去北邊還有西方，那麽廣袤的天地還有豐富的資源，何必非要與強大的鄰居死磕？
完顏旻沈默飲酒，目光深沈，不知在想什麽。完顏晟則饒有興趣地問道：“蘇大使博聞廣記，不知那極北的黑色金石，與西邊的古老國度，可有更詳細的說法？”
蘇過便結合自己模糊的地理知識，將煤礦、西伯利亞凍土、乃至隱約記得的“絲綢之路”更西段的景象，加以文學性渲染，娓娓道來。他刻意淡化了其中可能存在的強大政權，而強調其資源的豐富與開拓的可能性。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完顏旻終於開口，舉起酒碗，“蘇大使見識非凡，我等僻處北疆，今日方知天地之廣闊。這碗酒，敬大使，也敬這無奇不有的天下！”
“敬天下！”蘇過與豐稷亦舉碗相和。一碗烈酒下肚，胸中豪情與算計交織。
將所有菜都燙完，酒也喝完，眾人聊的十分盡興，賓主盡歡。
完顏兄弟對蘇過所贈的幾包火鍋底料和方便面十分感謝。
蘇過也收了完顏晟回贈的一小袋品質上乘的北珠和幾張上等貂皮。
臨別時，蘇過狀似隨意地道：“二位兄臺若得閑，可常通信。北地風物，中土見聞，皆可交流。我大宋汴京‘沸春居’，在各路皆有分號，傳遞書信倒也方便。”完顏兄弟欣然應允，留下了他們的聯絡方式。
望著完顏兄弟帶著隨從離開驛站的背影，蘇過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次偶遇，收獲遠超預期。不僅親眼見到了未來攪動天下風雲的關鍵人物，更在他們心中埋下了一顆“向外看”的種子。雖然無法保證歷史一定改變，但至少，他嘗試著為女真這頭即將崛起的猛虎，指出了另一條可能的前進方向。向北、向西，去與嚴寒、凍土和其他勢力爭鬥，而非必然南下。
豐稷在一旁低聲道：“此二人，非池中之物。尤其其兄，目光沈靜，隱有崢嶸。過哥兒與之結交，言語引導，頗見深意。”
蘇過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肯定瞞不過這位經驗豐富的正使：“北地英豪輩出，遼政不修，恐有劇變。我等能做的，不過是未雨綢繆，多種善因，廣結善緣。至少，讓我大宋邊境，將來能少些兵亂。”
豐稷點點頭，此行他也感觸頗多。
使團繼續南行。過了古北口，重新踏上宋境土地時，蘇過回首北望，蒼茫群山之後，是暗流湧動的遼國與即將迎來風雲變幻的白山黑水。但他心中已無太多惶恐，只有一片澄明與堅定。
記得以前發現靖康之亂也就幾十年不遠時，蘇過還小慌亂了一下，擔心自己沒辦法在巨變到來前改變大宋這艘巨輪。
但實際情況遠超蘇過預期，百姓們吃飽穿暖，軍事實力也突飛猛進，就連經濟和教育等都有了很好的發展。雖然現在還屬於比較早期的階段，但蘇過相信，也不需要很久，只要再一個五年規劃，宋朝的實力絕對會飛速發展。
想到這裏，蘇過的心情十分輕松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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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宗皇帝壽典之後, 宋使團在遼國又繼續待了十數日，完成了各項禮儀性拜會與辭行，終於踏上了南歸之路。
歸程雖同一條路, 心境卻與來時不同。
經過這次行程，蘇過對遼國的情況有了比較深刻的了解。之前哪怕知道一些大概, 比如遼國是如何走向衰亡又在什麽時候滅亡, 但親眼看了, 才知道現在到什麽程度。
不得不說，皇帝沈迷長生, 貴族勢力坐大，遼國走向滅亡，還說不定真是一件無法逆轉的事情。
不過蘇過本來也沒打算去幹涉這件事, 別說他不一定有那麽大的能力，就算有，跟誰做鄰居不是做呢。只要大宋發展起來，他們不要打擾過來就好。畢竟宋朝要發展到很好的地步，也要一步步來, 小幾十年呢。
咱們隨機應變就好。
時值深秋，北地十分寒冷, 草木雕零，看上去十分肅殺。
這日傍晚，使團抵達大定府驛站。此處已是遼國南京道重鎮，較為繁華, 驛站條件也相對好些, 但提供的飯食依舊是那一套：大塊白水煮羊肉、粟米飯、鹹菜，外加味道濃烈的乳酪。
不止在這裏如此，之前大半個月在上京, 吃的都是遼國的招待餐，秉持著不影響兩國關系，還不好意思另外開小竈。於是遼地的食物，眾人連續吃了多日，使團中不少人已面露苦色。蘇過更是覺得嘴裏能淡出鳥來，決定今晚開個小竈，改善夥食。
他讓隨從去驛站廚房討了些新鮮羊肉、白菜、豆腐，又取出一塊紅油火鍋底料，尋來火爐與鍋，就在院子裏生起小火爐，架上小銅鍋。
不一會兒，滾燙的湯底沸騰，辛辣鮮香的牛油混合著數十種香料的氣息霸道地彌漫開來，瞬間壓過了驛站固有的腥膻味。
紅油翻滾，切成薄片的羊肉入鍋即熟，蘸上蘇過特制的芝麻醬腐乳調料，送入口中，麻辣鮮香，肉質嫩滑，久違的暢快感直沖頭頂。
蘇迨準備的幾樣素菜在紅湯裏一涮，也別有風味。豐稷原本不太能吃辣，但之前來遼國的路上眾人也吃了好幾次火鍋，他也被香氣引得嘗了幾口，一開始辣得直吸涼氣，但逐漸就能吃辣許多，這次也是不住地往鍋裏下羊肉。
遼地的飯食不好吃，但不得不說，這羊肉品質是真的好，他們的羊肉是剛殺不久十分新鮮，拿來涮鍋或燒烤都很好吃。
這誘人的香氣實在霸道，竟穿透了門窗，飄到了驛站院中。
正巧，另一支風塵仆仆的隊伍也剛入住，約莫二三十人，看裝束像是北地部族的行商或頭人子弟，個個精悍，帶著馬匹和貨物。
為首是兩名青年，年長者約二十五六，面容剛毅，目光銳利，身形健碩；年幼者與蘇過年紀相仿，看著二十出頭，眉眼與兄長有幾分相似，但氣質略顯文靜。
兩人顯然也被這奇異濃烈的香氣吸引，低聲交談了幾句，年長者便讓從人捧著一壺酒，主動向宋使團居住的院落走來。
聽到敲門聲，一個士卒前去開門，詢問來意，那年長青年操著略帶口音的漢語，客氣地說道：“南來的貴客，我等是北邊來的行商，路經此地。聞得貴處炊香奇異，特備薄酒一壺，乃是北地難得的佳釀，想與貴客結交，不知可否叨擾，換一碗熱湯嘗嘗？”
士卒通報進去，蘇過與豐稷對視一眼。
豐稷低聲道：“北地部族，性情粗豪，結交亦無不可，但需謹慎。”
蘇過笑道：“正可探聽些邊地實情。一起吃個便飯而已，無妨。”
遂請二人入內。那年長青年拱手道：“在下完顏旻，這是舍弟完顏晟。途經此地，唐突打擾了。”
聽到完顏這個姓蘇過就差點瞪大眼睛，知道聽到眼前年紀比較小那個叫完顏晟，蘇過才完全確定，真的是他們！
完顏旻，本名完顏阿骨打，正是起兵滅遼的女真第一勇士，金朝開國皇帝金太祖啊。
還有旁邊那個看著文靜的少年，完顏晟，別看現在臉上還有點害羞的樣子，就是他徹底終結了遼國，還南下滅掉了北宋，擄走皇帝，歷史上有名的靖康之恥。
蘇過來遼國，一大目的就是想看看女真族現在怎麽樣來著，畢竟這可是最大的隱患。
本以為只能側面了解，等以後再隨機應變。
沒想到竟在此處，以此等方式直接遇上了這兩位關鍵人物！
此刻的他們，尚是遼國治下生女真部族聯盟的貴族子弟，遠非後來君臨北方的帝王。
蘇過按下心中驚濤，神色如常地還禮：“在下蘇過，大宋賀生辰使團副使。這位是我朝正使豐稷豐大人。二位遠來是客，若不嫌棄，請入座同飲。這‘熱湯’名為‘火鍋’，乃我家鄉一種吃法，正缺好酒相佐。”
完顏兄弟見蘇過年紀雖輕，但氣度從容，又是宋國高官，態度謙和，便也爽快落座。完顏晟將那壺酒放在桌上，笑道：“此酒名‘燒刀子’，性子烈，卻是好酒。” 蘇過拍開泥封，一股熟悉濃烈的酒香撲鼻而來。看來即使西夏被打殘，還是在發揚這釀酒技術，都傳到遼國這邊了。
眾人就著翻滾的紅油火鍋，大塊吃肉，大碗喝酒。
完顏兄弟起初對火鍋的麻辣略不適應，但幾口下肚，便覺渾身暖透，暢快淋漓，大呼過癮。他們帶來的“燒刀子”也確實烈性，與火鍋的辛辣相得益彰。幾輪酒肉下來，氣氛熱烈了不少。
交談中得知，完顏兄弟此番是代表生女真完顏部，前往上京向遼廷進獻海東青及貂皮、人參等貢品，並打點部族事務。
言談間，完顏阿骨打語氣雖然克制，但蘇過仍能聽出對遼國官吏層層盤剝、欺壓女真各部的不滿。
遼國為獲取海東青等珍物，對女真諸部征索無度，動輒鞭撻，甚至強索女子，積怨已深。
近年來，完顏部在其叔父帶領下，逐漸統一生女真諸部，勢力漸強，與遼國的矛盾日益加深。
當然，目前這些矛盾還被強壓遮掩著，沒到戳破的時候，蘇過知道，在十幾年後，完顏阿骨打將正式起兵反遼，拉開遼國滅亡的序幕。
“遼主壽宴，想必極盡奢華吧？”完顏晟似隨意問道，眼中卻有關切。
蘇過微微一笑，避重就輕：“遼主高壽，自是不同。又雅好文墨，尤重養生。” 他話題一轉，“不過，比起中土繁華、海疆奇景，北地風物，終究略顯單調了些。”
“哦？海疆奇景？”完顏旻果然被吸引了註意。女真世居白山黑水，對海洋極為陌生。
蘇過便繪聲繪色地講起了王子寬發現“寧海洲”的故事，從滔天巨浪、奇禽異獸，講到黃金沙灘、友善土人，乃至力退藍眼番鬼、受土人擁戴的傳奇。
他將《南洋秘寶》的情節也巧妙融入，聽得完顏兄弟目眩神馳，心向往之。
“天下之大，果然無奇不有！”完顏晟感嘆，“沒想到萬裏重洋之外，竟有如此沃土！難怪南朝這些年愈發興盛。”
蘇過趁機道：“豈止南方海外？天地造化之奇，各處皆有。聽聞極北之地，萬裏冰原之下，埋藏著黑色金石，可燃可煉，其力無窮；更西之處，有大澤草原，駿馬如雲，亦有古老國度，文明昌盛，物產豐饒。我華夏先賢有雲：‘丈夫志四海，萬裏猶比鄰。’ 目光何必只局限於眼前草原與林海？若有雄心，四海皆可去得。”
他這番話，看似閑聊，實則暗藏機鋒。
雖然說的是南洋發現秘寶，但這麽遠的地方，要找到並且順利歸來，海上實力必然不俗。更何況蘇過主動提起的話題，肯定往裏面大誇特誇自家的紅衣大炮，那是各種海盜劫匪聞風色變。對了，西夏也是被這個打得落花流水呢。
關於宋朝如今擁有的紅衣大炮，完顏兄弟也略有耳聞，不過如今聽蘇過詳細講起，才具體感受到威力。當然，這也都是耳聽，沒有實際見到，是感受不到的。
但這已經夠了，蘇過要的就是他們知道宋朝戰力今非昔比而已。這樣以後無論他們跟遼國打成什麽樣子，都不會想著南下了。
蘇過給他們講南洋還有北方的寶藏，就是想要隱隱提醒女真勿要只盯著南邊富庶的宋地之意。
雖然大家印象裏一直中原土地肥沃資源豐富，但如今大宋可不是軟柿子能隨便拿捏了，想要好東西，去北邊還有西方，那麽廣袤的天地還有豐富的資源，何必非要與強大的鄰居死磕？
完顏旻沈默飲酒，目光深沈，不知在想什麽。完顏晟則饒有興趣地問道：“蘇大使博聞廣記，不知那極北的黑色金石，與西邊的古老國度，可有更詳細的說法？”
蘇過便結合自己模糊的地理知識，將煤礦、西伯利亞凍土、乃至隱約記得的“絲綢之路”更西段的景象，加以文學性渲染，娓娓道來。他刻意淡化了其中可能存在的強大政權，而強調其資源的豐富與開拓的可能性。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完顏旻終於開口，舉起酒碗，“蘇大使見識非凡，我等僻處北疆，今日方知天地之廣闊。這碗酒，敬大使，也敬這無奇不有的天下！”
“敬天下！”蘇過與豐稷亦舉碗相和。一碗烈酒下肚，胸中豪情與算計交織。
將所有菜都燙完，酒也喝完，眾人聊的十分盡興，賓主盡歡。
完顏兄弟對蘇過所贈的幾包火鍋底料和方便面十分感謝。
蘇過也收了完顏晟回贈的一小袋品質上乘的北珠和幾張上等貂皮。
臨別時，蘇過狀似隨意地道：“二位兄臺若得閑，可常通信。北地風物，中土見聞，皆可交流。我大宋汴京‘沸春居’，在各路皆有分號，傳遞書信倒也方便。”完顏兄弟欣然應允，留下了他們的聯絡方式。
望著完顏兄弟帶著隨從離開驛站的背影，蘇過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次偶遇，收獲遠超預期。不僅親眼見到了未來攪動天下風雲的關鍵人物，更在他們心中埋下了一顆“向外看”的種子。雖然無法保證歷史一定改變，但至少，他嘗試著為女真這頭即將崛起的猛虎，指出了另一條可能的前進方向。向北、向西，去與嚴寒、凍土和其他勢力爭鬥，而非必然南下。
豐稷在一旁低聲道：“此二人，非池中之物。尤其其兄，目光沈靜，隱有崢嶸。過哥兒與之結交，言語引導，頗見深意。”
蘇過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肯定瞞不過這位經驗豐富的正使：“北地英豪輩出，遼政不修，恐有劇變。我等能做的，不過是未雨綢繆，多種善因，廣結善緣。至少，讓我大宋邊境，將來能少些兵亂。”
豐稷點點頭，此行他也感觸頗多。
使團繼續南行。過了古北口，重新踏上宋境土地時，蘇過回首北望，蒼茫群山之後，是暗流湧動的遼國與即將迎來風雲變幻的白山黑水。但他心中已無太多惶恐，只有一片澄明與堅定。
記得以前發現靖康之亂也就幾十年不遠時，蘇過還小慌亂了一下，擔心自己沒辦法在巨變到來前改變大宋這艘巨輪。
但實際情況遠超蘇過預期，百姓們吃飽穿暖，軍事實力也突飛猛進，就連經濟和教育等都有了很好的發展。雖然現在還屬於比較早期的階段，但蘇過相信，也不需要很久，只要再一個五年規劃，宋朝的實力絕對會飛速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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