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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西南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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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西南平亂

西南的消息是被八百裏加急送入汴京的。

樞密院當值官員拆開火漆封緘的軍報, 臉色驟變,急呈禦前。

軍報出自夔州路轉運使司,播州宣慰使楊光震與水西羅氏鬼國首領阿裏之間, 因爭奪一處新發現的朱砂礦脈及往來商路控制權,沖突驟然升級, 從局部械鬥演變為雙方動員數千兵力的大規模武裝沖突, 已連破數寨, 死傷甚眾,並有蔓延波及鄰近羈縻州郡之勢。

夔州路官員十分憂心, 若不能及時彈壓,恐整個西南夷區都將被卷入,動搖大宋在西南邊疆的統治根基。

垂拱殿內, 氣氛凝重。關於播州楊氏與水西安氏,殿中眾人皆不陌生。播州楊氏,自唐乾符年間楊端應募率軍入播平亂,受封播州宣慰使,世守其地, 至北宋時已歷十數代,漢化較深, 名義上臣服中央,實則形同割據。楊光震還是神宗親封的從義郎。

水西安氏則是彜族先民建立的地方政權,控制黔西、滇東北大片地區,勢力強盛, 與播州楊氏為爭奪土地、人口、礦產(素有世仇, 摩擦不斷。

大宋對這兩大地方勢力,乃至整個西南廣袤的少數民族地區,長期實行“羈縻”之策, 即任命當地豪酋為刺史、宣慰使等世襲官職,許其自治,通過朝貢、賞賜、互市保持聯系,進行籠絡和控制。

只要不生大變,不公然反叛,朝廷通常不予過多幹涉。但此次沖突規模之大、烈度之強,已遠超尋常“夷人仇殺”,若放任不管,必定更多百姓受到影響。

而且播州本就是與大理的天然屏障,若此處亂起來,大理還有南越等地說不好就會起別的心思。

朝廷很快達成共識:必須幹預,且須以強力迅速平定,方能震懾諸夷,維持西南大局穩定。

然而,派誰去,以何種方式幹預,卻引發了爭論。

文臣們許多自然主張派人前去“宣諭聖化,調解糾紛”,以政治手段為主,但範純仁等人卻並不讚同,畢竟楊、安兩家世仇已深,此次更是利益直接沖突,非單純口舌所能化解,若沒有軍事威懾,哪邊都不會聽一個使臣的話。必要時用武力彈壓是非常重要的。

當然,問題也很明顯,可西南地形覆雜,氣候惡劣,夷兵兇悍,熟悉山林戰法,若從中原調派大軍勞師遠征,耗費巨大,且未必能適應山地叢林作戰。這樣算下來十分得不償失。

就在爭論未決之時,簽書樞密院事、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狄雲出列請纓:“陛下,太皇太後,播州、水西之亂,固因夷人貪悍仇殺,然我朝羈縻多年,恩威未及深入,致其坐大生釁,亦有其因。今其既動幹戈,荼毒地方,朝廷不可坐視。臣昔在西北,略知兵事,願率本部精銳,並調撥熟悉西南情形之沿邊士兵,前往夔州,一則震懾不臣,二則相機調解,若其冥頑不靈,則予以痛擊,務必速定邊陲,以彰天威!”

狄雲主動請纓,理由充分。她在西北戰功赫赫,威名正盛,足以震懾西南夷酋;而且她在西北時也展現過處理覆雜民族關系的能力,去西南那邊處理也算是有經驗。

高太後與趙煦略作商議,又征詢了樞密使、同平章事等重臣意見,最終拍板:以狄雲為荊湖南北、夔州路安撫制置使,兼兵馬都總管,全權負責處置播州、水西之事,準其臨機專斷,並調撥禁軍五千、荊湖路弓弩手三千、熟悉西南夷情的瀘南蕃兵兩千,歸其節制,克日啟程。

當然,新造出來的紅衣大炮,火藥等也是配的充足的。

一下朝,狄雲便去找了蘇過。

未等她開口,蘇過便搶先說道,“此去西南一定要小心,那邊地形覆雜,很難打的。”

見蘇過神情沒什麽異常,狄雲悄悄松了口氣,“我還以為你會不開心我主動請纓去西南。”

蘇過湊到狄雲面前,“當然不開心啦。我跟你講,西南那塊地方瘴氣多,還山高林密,毒蟲遍地。你去那種地方就是故意讓人擔心呢。”

狄雲一下子笑了,“都不是問題,大不了大炮開路,一切險境都是紙老虎了。”

蘇過被狄雲的笑閃到了,媳婦(未來)真是越來越好看了。尤其是即將去打仗建功立業的媳婦。

他可不是那種迂腐的人,狄雲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比自己上手還開心。

況且還有紅衣大炮,就像狄雲說的,大不了大炮開路,一炮下去,相信這個勸架花不了多長時間,完全不會影響他們明年大婚。

只是現在臨近過年,這一來一回,狄雲肯定是沒辦法好生過個年了。

於是蘇過拉著狄雲,講了許久他所能了解的信息,以及一些小想法。

打仗他肯定是沒有狄雲厲害的,就不班門弄斧了。但這次平亂,兩邊是因為礦產紛爭,勸架好勸,但如果不能解決根源問題,早晚還要再打起來。

兩家不是爭礦產麽,朱砂、水銀乃至鹽、茶,是其命脈。那幹脆都上交朝廷好了,表現好的可以獲得更多資源傾斜,至於表現不好的,當然只有自己吃虧了。

當然,兩邊肯定不會滿意這個方案的,但真理掌握在大炮的射程內,相信狄雲好好談過後,應該是能答應下來的。

蘇過一口氣說了許多,狄雲靜靜聽著,眼中異彩連連。、她反握住蘇過的手,用力點頭:“過哥兒,放心好了,我一定給朝廷帶回來一個風平浪靜的西南。”

兩人又細細商議了諸多細節,直到夜幕低垂。

狄雲馬上就要出發無西南,離別在即,縱有千言萬語,也難訴盡心中牽掛。

臘月二十,狄雲祭旗誓師,率軍離開汴京,冒著風雪,向南迤邐而去。

這個年,註定是過不團圓了。

不過狄雲不在,蘇家倒是又多了幾個人,蘇迨與章援都回到京城述職,他們的任期已滿,馬上就要換個崗位了。

章家在汴京也是自己買的房子,因此哪怕章惇不在,章援也住回了自己家。只是王氏跟蘇軾常邀請他過來小住。

蘇迨在西京三年,將那個最初依托程頤洛學書院設立的“醫學班”,發展成了頗具規模的“西京醫學院”,不僅系統教授醫學典籍、臨床診法,還註重藥材辨識、防疫治疫,更組織師生收集整理民間驗方,編撰醫書。雖尚未有畢業生,但已有不少學子可處理常見病癥,在洛陽一帶頗受好評。

此番回京述職,因其在醫政方面的突出成績和理學背景,朝廷也是參考了蘇迨自己的意願,任命他為國子監司業,也算是繼續投身教育事業。

蘇過極力讚同,畢竟國子監乃是大宋最高的教育局,二哥想要改革醫學教育,從大本營出發效果顯然更好,當然,能不能發展起來,就要看後面蘇迨能不能說服他們了。

章援在南京簽判任上,治理地方,興修水利,甚至還推廣了蘇過安利的“南京烤鴨”,現在南京的綠頭鴨養殖業已經發展的如火如荼,產業十分繁榮。

這樣的政績加持下,章援被任命為泉州通判。作為剛設立沒幾年的貿易港,泉州還亟需發展呢。

蘇過大喜過望,他念念不忘的海貿大業,終於有了可靠之人執掌一方門戶。兩人閉門長談整日,蘇過將他對海上貿易的構想、對“市舶司”弊政的改革建議、對探索海外(尤其是“黃金國”線索)的期盼,以及需要註意的航行安全、外交禮儀等,傾囊相授。

章援本就精明幹練,又有經營白糖等商事的經驗,聞之如獲至寶,摩拳擦掌,準備在泉州大展拳腳。

之前受蘇過故事鼓舞、率船隊出海尋找“黃金國”的王家侄子,已出海年餘,杳無音信,蘇過雖擔憂,卻知茫茫大海,尋人如撈針,只能默默祈禱,並將希望寄托於章援到任後,能建立起更系統、安全的海貿航路與信息網絡。

他之前那篇《南洋秘寶》在《大宋日報》上陸陸續續連載了一年多,雖然已經完結,但熱度一直不減,如今出海十分熱門,只是看大家能做成什麽事,去什麽地方而已。

轉眼春回大地,汴京城內桃紅柳綠,蘇府上下更是張燈結彩,喜氣洋洋——蘇迨與十四娘的婚期到了。

歐陽家乃文壇泰鬥歐陽修之後,門第清貴;蘇家如今父子俱顯,蘇迨本人亦是進士出身,任職國子監,前途可期。兩家聯姻,可謂門當戶對,佳偶天成。

婚禮依足了“六禮”,熱鬧而不失典雅。迎親之日,蘇府賓客盈門,高朋滿座。蘇軾的同僚好友,如黃庭堅、秦觀、晁補之、張耒等皆來道賀;歐陽家的親朋故舊,哪怕是致仕老臣都遣子侄送來賀儀;國子監、太醫局的官員,西京醫學院的代表,乃至與蘇家有生意往來的王家、蔡家等,皆匯聚一堂。連宮中亦賜下錦緞、金器,以為添妝。

婚禮儀式在蘇府正堂舉行,莊嚴隆重。兩人在讚禮官的唱和聲中,行交拜之禮,結為夫婦。禮成之時,歡聲雷動。宴席之上,珍饈美饌,水陸畢陳,賓主盡歡。蘇軾開懷暢飲,與老友唱和詩詞;王氏與歐陽夫人執手話家常,滿心歡喜;蘇過忙前忙後,代兄長招待賓客,臉上亦滿是笑意,只是偶爾目光投向南方天際,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念與牽掛。

最令人稱道的是,婚禮次日,蘇迨夫婦並未沈溺於新婚燕爾,而是在蘇府花園設“文酒之會”,邀請前來賀喜的文人雅士、醫林同道,品茗論文,探討醫術教化。席間,蘇迨分享了自己在西京的一些資料成果,提出了在國子監下設立“醫學”,與太學、律學、算學等並列,系統培養醫官人才的構想,並展示了西京醫學院初步編成的教材。

許多人之前有聽說過蘇家二郎沈迷醫學,但今日親耳聽到他分享在西京的“戰績”,才意識到,之前有傳聞說蘇迨是為了學醫,故意在考試中發揮靠後,這件事可能是真的。

畢竟哪個進士好好的跑去管什麽醫學院還有招生教育呢。

現在到了國子監,不知道以後官學會不會也改革。當然,肯定會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這正是蘇迨每天忙著的事情,不過不管怎樣,至少他在做喜歡做的事情,而且這件事,會為大宋帶來許多改變。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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