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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我們就到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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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我們就到這裏吧

以徐昭寧的角度來看,在他們的這段感情裏,路星沈無疑是更強勢、掌握主動權的那一方。

他永遠足夠游刃有餘,永遠處變不驚。

就連旁觀者都能看得出來,他的愛意更像是對她的施舍,是王子對灰姑娘的救贖癖,是園丁對一株不知名野花一時興起的憐憫。

人的情緒是無法控制的,尤其是在認識到人與人之間天然有參差這一點之後。

你可以假裝看不見,但自卑的情緒卻會如影隨形。

路星沈並不知道她此刻思緒如潮湧,只是如同往常一般親昵地揉揉她的頭,

“明早是不是有課?我去宿舍樓下接你?”

“不用了。”

徐昭寧忽然擡起頭,眼底潮濕地看著他。

她眼睛圓潤剔透,溢著淺淺的水氣。跟以往總是彎著眼尾帶著狡黠笑意的模樣很不同。

路星沈心口突然沒有由來地一緊。

盯著她的眼睛安靜地看了半晌,他問,“什麽意思?”

徐昭寧的眼睛紅通通的,但還是努力深呼吸,很輕地小聲說,

“星沈哥,以後你不用來找我了...”

自從兩人談戀愛,她就再也沒叫過他星沈哥。

要麽是沒大沒小地叫他路星沈,要麽就是有求於他的時候才會嬌嬌弱弱地叫他一聲哥哥。

路星沈沈默而專註,長久地看著她。然後才輕蹙了一下眉頭,緩緩擡起手,想要去觸碰她,

他試圖去抓住點什麽。

可是掌心剛貼上她的臉頰,一顆晶瑩的眼淚卻猝不及防地滑落了下來,從他手背滾過去。

路星沈一貫自詡沈穩而冷靜,從未有過這麽慌亂的時候。但他敏銳地地捕捉到她情緒裏異常的東西,心跳無端淩亂了一拍。

她從來不會無聲地哭泣。

徐昭寧的性格幾乎是擺在明面上,笑就要張揚肆意的笑,哭也要大聲哭到所有人都來哄她才行。

可是今天她只是無聲地哽咽,默默地流淚。好像要把所有的難過都打破揉碎了吞下去。

路星沈的掌心貼在她臉上,清晰地感受著她灼熱的呼吸,和肌膚潮濕的觸感。

“是因為我媽跟你說了什麽嗎?”

徐昭寧卻搖頭,“和她沒關系。”

路星沈:“真的沒關系?”

徐昭寧:“...好吧,還是有一點點的關系。”

她不想否認這一點,林月珍的話不是決定性因素,卻確實是最後一根壓垮駱駝的稻草。

這些天裏,接二連三,她已經接受了太多的聲音,做了很長的心理鬥爭才作出了今天這個艱難的決定。

從徐嘉樹一開始知道他們在一起時的勸阻和嘲諷;到時菁怕她在這段感情裏一頭栽太深而勸她一定要有所保留的擔心;再到林月珍話裏話外的點醒,還有網友對門不當戶不對的嘲笑和揶揄,劉家兄弟對她攀附高枝的惡言惡語...

都在指向同一個赤裸裸的問題——他們之間有巨大的差距。

他是將來名字能出現在某度詞條裏的人,而她的名字...卻差點兒在上周出現在法制欄目裏。

路星沈指尖動了動,有些僵硬地用指腹將她的眼淚抹擦去,聲音微啞,卻又略帶強勢地說,

“別管別人說什麽,安心在我身邊待著就好,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幫你解決。”

徐昭寧的臉被他捧著,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此刻微微急促的脈搏跳動。

但他越是安慰,越是將她的心理防線擊潰得徹徹底底。

她眼淚像是斷了線一樣,簌簌落個不停。

只能小聲地囁嚅,“可我不能一輩子都攀附著你。”

路星沈動作一頓,眸底閃過一絲愕然。

沒想到她會這麽說,他微微咬緊了後槽牙,不可置信又語氣沈沈,

“攀附?為什麽要用攀附這個詞?”

徐昭寧垂下了眼睫。

細長的睫毛掃過他的手背肌膚,帶起一片輕微的瘙癢。然後又變成濕濕涼涼的觸感。

徐昭寧難過地低著頭,眼睛還是紅紅的,鼻尖也是紅紅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說,

“因為你有優越的人生啊!你的出生的起點,甚至是我一輩子都渴望不得的終點。”

人生就像攀巖,誰都想要往高處走。

可是兩手空空的人,哪怕腰上系著安全繩,繩子的另一端也是牢牢攥在另一個人的手中。

徐昭寧想,她當然可以借這股繩子的力量往上爬,可當面對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吹來的時候,你卻不知道自己會是獲救、還是墜落。

她的退縮讓路星沈的目光漸漸冷沈了下去。

他沈默了片刻,聲音低沈地問她,

“你是不是來之前就想要和我分手了?”

在他問出這個問題之後,周圍的空氣陷入了安靜。

窗外的日光被樹蔭擋住,重重疊疊的雲層密不透風,讓風聲都變得沈默而滄桑起來。

徐昭寧其實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灑脫個性,以前從來都不會覺得分手是一件多麽難以接受的事情。

可真當這兩個字到了嘴邊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笨拙的啞巴。

她如鯁在喉地張了張嘴巴,強忍著哭出來的沖動,盡可能用最平靜的語氣說,

“我想要的人生,是站在你身邊、和你比肩的時候有足夠的底氣。而不是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是靠著男人才能爬到這個位置上。”

路星沈冷不丁打斷了她,他無法理解她此刻的決定,聲音也因為慌張而變得急切了起來,

“為什麽站在我身邊會沒有底氣?為什麽要在意別人的聲音?”

徐昭寧深深地呼吸,“可能因為安全感從來都不是別人能給的吧?”

別人可以為你鼓掌、為你歡呼甚至為你鋪路,但無法代替你長出堅硬的骨骼和翅膀。

大廳裏稀碎的聲響很多,只有他們這一隅一片冷清。

“你想清楚了嗎?”

男人沈穩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幾不可查的顫抖,垂在身側的指節被掐得泛白,可是語氣依然很沈靜,透著幾分壓制下去的隱忍,

“在我這裏,分手只能夠說一次。”

路星沈從小到大都習慣了游刃有餘的人生。

別的同齡人還在糾結高考分數能不能達到的目標名校時候,他已經能夠在投資人面前沈著陳述,拿到第一筆創業基金。而當同齡人一畢業就過上了朝九晚六的牛馬生活時,他的賬戶餘額已然跨越了普通人眼中的“夢想門檻”。

所以路星沈從沒想過自己如此順風順水的人生卻會在感情上遭遇重大的挫折。

偏偏帶給他當頭一擊的,還是這麽一個莽莽撞撞地闖進他的人生中,然後再將他棄之如敝履的小雛鳥。

徐昭寧表情怔忪,心臟也一瞬被他的話堵得發慌。

看見他此刻繃得很緊的俊臉陰沈得可怕,她心底情緒剎那如巨浪翻湧,真走到了這一步,她才發現自己遠不如自己設想的那般灑脫和磊落。

良久後,她才用力點了點頭。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好像這樣才能有足夠的氧氣支撐著她把那句話說出口。

然後擡起了眼眸,一字一頓,格外認真地說,

“路星沈,我們就到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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