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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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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回憶

涼風中有沈重的呼吸聲,傍晚的夜色被路邊的霓虹燈一照,顯得格外陰沈。

眼前的畫面仿佛加了一層灰蒙蒙的濾鏡,帶了點兒久遠的暗啞和青黃。

徐岳追蹤這群犯罪團夥已經有半年多的時間了。

這夥人流竄作案多年,經手拐賣了數十個孩子,讓無數個家庭坍塌心碎,所以這一次,好不容易從群眾口中了解到這群人正躲在市郊外的一座廢棄的工廠裏,作為刑警隊長的徐岳立刻匆匆帶人趕過來,準備將人一網打盡。

然而便裝刑警剛一到,提前得到消息的人販子就駕駛著面包車沖破了門閘,呼嘯著和警車擦肩而過。

徐岳當時正在第一輛抵達現場的車上,立刻毫不猶豫地打轉方向盤,一腳油門轟下去,試圖去攔截那輛亡命面包車。

“快追!別讓他們給跑了!”

話音剛落下,眼前的車子突然如一頭瘋狂的野獸,毫不減速地沖他迎面撞來。

兇神惡煞的人販子見無路可逃,直接做出了同歸於盡的選擇。

烈日當頭的油柏馬路上,渾身是血的男人躺在路中間,旁邊是被撞得變形的警車,摔裂了屏幕的手機亮著屏,屏保上是一雙兒女明媚燦爛的笑臉。

“快叫救護車!”

“快啊!”

——

“還沒到醫院,人就不行了。”

徐嘉樹蹲在巷口的矮墻下,語氣克制而壓抑,聽不出太大的情緒起伏和波瀾。只是眼底始終很沈靜,仿佛在說的是別人的父親。

路星沈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當時高中他們同校,開學後沒多久,徐嘉樹就因為長得高又帥,性格桀驁不羈,而在學校裏成為了另一個光鮮耀眼的話題中心。

但後來不知道是誰打聽來了消息,年級裏忽然有人開始傳1班那個又酷又拽的大帥比家裏是單親家庭。

那個年紀裏的男生脾氣都急躁,很容易就有小摩擦,打架也是家常便飯的事情。

有一天晚自習結束,在他家附近的小破巷子裏,徐嘉樹不知道怎麽招惹到了隔壁職校的那幫小混混,五六個人圍著他,拳打腳踢,時不時傳來難以入耳的咒罵聲。

那時他跟徐嘉樹還沒要好到稱兄道弟的程度。遠遠看見這一幕,便勾著書包靠墻站在巷子口,想著如果對方再動手的話就報警。

“沒爹還敢這麽囂張!”

幾個小混混揍完人,丟掉手裏的棍子,譏笑著說了這麽一句。

然後他就看見本來已經被揍得躺在地上的徐嘉樹,忽然猩紅著眼圈從地上踉踉蹌蹌地爬起來,撿起他們丟掉的棍子,朝說話的那人後腦勺猛地敲下去。

最後還是把警察給引來了。

對方被揍得沒了半條命,住進了醫院,徐嘉樹因此背上了一個處分。可是哪怕面臨著被勸退的威脅,也始終冷漠著一張臉,不肯低頭和對方道歉。

後來倒是因為打架兇狠而了命,再也沒聽說他在學校裏被誰欺負過。

回憶撲面而來,路星沈有一瞬呼吸凝滯住。

難怪他總是避而不談父親這一個話題。

可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就連徐嘉樹這麽硬氣的個性,尚且都免不了遭受閑言碎語和欺負,更不用說徐昭寧軟綿綿地一個小姑娘,如果沒有父親的保護,從小到大要在學校裏受到多少的委屈。

路星沈低垂著眼眸,大拇指無意識地在指關節處摩挲著,心口泛起一陣一陣的澀意,眼底更有濕意在聚集。

天色已晚,徐嘉樹在無人註意的角落裏緊抿著唇角。

他偏過頭,生澀地滾了滾喉結,聲音低而徐地繼續說,

“那人販子被抓後,倒是認罪認得很快。但其中有個從犯是他的兒子,因為沒有直接造成我父親的死亡,最後只判了10年...”

他用掌心用力搓了一把臉,想起那天他作為受害人家屬出席了審判庭,判決一下來,那人就立刻不服氣地當庭叫囂著要上訴。

被法警壓制住之後,他被反扣著雙手從法庭離開。經過旁聽席位時,忽然扭頭看向徐嘉樹。

那是一張兇殘又可怖的臉,左臉斜上方有一處刀疤,像一條毒蛇,從眉尾一直蜿蜒到額角。

少年眼睛猩紅,握緊的拳頭垂在身側,手背青筋暴起,和他冷漠而克制地對視。

劉堅從他咬緊的牙關和相似的眉眼認出了他是誰,忽而扯了下唇角,露出一個陰澀的笑容。

“你是他兒子吧?”

他左邊嘴角挑起,似乎很享受被少年這樣惡狠狠的眼神死死地盯著的感覺。表情惡劣又猥瑣,

“有本事讓我判死刑,不然看老子出來弄不弄死你!”

13歲的少年已經有著和他同樣的身高,這句話音剛落下,他握緊的拳頭就已經狠狠地往他的臉上砸過去。

徐嘉樹已經記不清那一拳有多用盡全力、砸在那張臉上撞擊出什麽樣沈悶的聲音。只記得鮮紅的血幾乎瞬間逬出來,沿著劉堅的額角往下滴。

血腥味在莊嚴肅穆的法庭裏迅速蔓延開,法警訓練有素地將兩人分隔。

一片慌亂和拉扯之中,他聽見了時菁撕心裂肺的哭聲,和那些被拐賣了孩子的家屬歇斯底裏的咒罵聲混雜著一起,讓他後來每一次回憶起那一幕時,鼻息間都是那股帶著鐵銹的腥氣、和女人絕望哀傷的哭泣...

彼時尚年幼的徐昭寧當時並沒有出席那一次庭審。

她年少不更事,只知道爸爸是因為抓壞人而犧牲的,卻不知道那個總是將她高高舉過頭頂的溫柔父親再也回不來,而窮兇惡極拐賣孩子的罪犯卻只被判了10年...

一個家庭失去了中流砥柱的男人,風雨飄零的日子還是要繼續過。

一家人漸漸地從悲痛中走出來,慢慢地也將這段往事塵封在了時光的深處。

所以當路星沈提醒他有人給徐昭寧打了這麽一個意味不明的電話時,他腦子裏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劉堅的名字,以及,蜿蜒在額角深處的如毒蛇吐信般的那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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